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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去 老祖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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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打开盒子,里面是个人形的布娃娃,那娃娃身上被数张符咒包裹,像极了一条条缠在身上的枷锁。
“这娃娃是高人留给我来应对万一的,如今正是用它的时候,老朽年纪大了,这样伤阴鸷的事,就由老朽一力承当。”
“都别愣着了,赶紧去拾柴生火,等到日头升到最高,就把它拿去烧了,为村子铲除邪祟。”
村民似乎在这一刻才有了反应,分别四处散去,为了能让火势更凶猛一些,每个人都拼命的捡拾树枝柴火,连年幼的小娃娃都跟在父母身边贡献一份力量。
日头升到最高时,老祖被人搀扶上了临时架起的高台,当着众人的面,将手里的娃娃扔进了熊熊大火中。
众人看着娃娃被大火一点点蚕食干净,炙热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冷漠至极的脸庞。
而那个布娃娃,在烈火中被焚烧吞噬,扭动着身体,很快化为了灰烬。
*
山顶冒出的浓烟顺着风向吹进了村子。
村长的小院也没能避免,烟灰飘进了房间,呛的二人立刻从睡梦中惊醒。
两人冲出小院往山上跑,一路上看到村民们纷纷从山上下来,脸上皆带着一副安心的笑容。
季愉拉住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大娘,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娘把二人带离人群,说了刚刚发生的事。
季愉一脸震惊,转头望向沈清池。
沈清池轻哼一声:“果然留了后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女鬼就这样被他们消灭了?”
“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沈清池无奈叹气:“我猜到老祖手里一定有后招,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狠厉。”
季愉:“那女鬼会怎样?”
沈清池:“不知道,但那家伙绝对不是轻易被压制的对象,我们还是看看事情发展再说。”
两个人回了村长家,从午后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光微亮。
这期间村子异常的安静,就连村子里的野狗都没有叫唤。
可越是这样,他们两个就越不安。
果然,没过多久,离村长小院不远的人家便传来一声尖叫。
二人赶紧冲了出去,刚刚跨出院子,村中便接连亮起微光与尖叫,方才还安安静静地的野狗们像是约定好那样,在某一个时刻集体狂吠起来。
季愉和沈清池站在小院前那条石子路上,感受着同时来自四面八方的混着尖叫与犬吠的声音,不由的从心底冒出止不住的凉意。
有村民尖叫着从家里跑了出来,淌着鲜血的双手里捧着一只残缺不全的耳朵,是他自己的。
接着是一个,两个,三个,更多的人从家里跑出来,伴随着哭泣尖叫哀嚎,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残缺了一部分。
弥漫着的血腥味浓烈又刺鼻,野狗们从角落里走出,弓腰咧嘴,似乎在等待进攻的时机。
不远处,老祖被人从家抬了出来,那双深陷的眼睛此时只剩下眼窝,鲜血从眼眶里流出,没有了眼球。
剧烈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口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求求你,我不想死,求求你,我不想死。”
原本慌乱的村民见此情景更加失控,几个人冲到老祖面前冲他吼叫推搡,质问他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老祖上了年纪,本就失去了眼球,惊吓过度,一时说不出话来。
众人没了主意,四下张望时,有人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季愉和沈清池。
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那人状似癫狂的跑向沈清池,不顾自己满手的鲜血,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裤腿,拼命磕头,希望沈清池再次出手相助。
紧接着,其他的村民也都反应过来,如海水般向这边涌来,顾不得那么多,全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学着男人的模样,不住的磕头。
沈清池冷着脸,上前一步。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还要隐瞒下去?那个顶替牛若兰的女孩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却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听到这话仿佛见到了希望,村民们又转头去向老祖哭诉,当年他们只是半途参与进来,可老祖是实实在在从头到尾都知道的啊!
老祖拗不过众人,也深知不说实话等待他的就是死亡,他曾以为自己年岁大了对生死看得很淡,但昨夜一事却在他骨子里刻下了对死亡的恐惧。
这次,他主动交代了当年发生的事。
*
黑水村十几年前实在太过贫苦。
黑水河时常泛滥,上面来人整修,村人也想办法治理,可都不太见效。
直到有一日,一个乞讨的乞丐带着儿子来了村里,大家看他可怜,每家每户凑了点粮食,接济了父子二人。
为了报答恩情,那乞丐父亲自称是个算卦的,愿意为村里卜上一卦,看看有没有破解之法。
而后村民就从他口中得知,他们这黑水河里有河神,常年泛滥是村人没有为他上攻导致。
如今河神发怒,若要安抚为今之计就是献上八字相符的女儿家给河神,也就是大家口中的“祭河神”。
其实到这里,大家都是不信的,虽说丫头片子命轻贱,但好歹是自己的骨肉,谁也不想拿来祭什么河神。
算卦的见此情景,只是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河神又要发怒啦。”
似乎是验证了算卦的话,当天晚上河水突然暴涨,凌晨时分淹进了村子,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庄稼又全军覆没。
这一刻,所有人都信了算命人的话,大家凑了点银钱给他们父子二人,又好吃好喝的伺候了几天,终于得到了一个女孩的生辰八字。
村长的女儿——牛若兰。
所有的村民都松了一口气,但村长的老婆却不干了。
她的女儿从小娇养着,学了县城人家裹小脚,就是想让她嫁个好人家。
这丫头也争气,模样好,身材好,十来岁出落的像一朵娇嫩的芙蓉。
城里有个童生家看中了牛若兰,定了亲,不过几年,那户童生考上了秀才,就等着牛若兰及笄后嫁过去。
可偏偏来了个算命的乞丐,指名道姓的要自己的女儿祭河神,村长老婆不干,鼓动着村长一起请来了老祖,求他想办法。
那时的老祖尚未驼背,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精神矍铄的模样。
他听了村长夫妻的话,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一方面不敢拿祭河神的事当儿戏,一方面又不好驳了村长夫妻面子。
村长试探着问道:“要不咱们随便找个丫头......大不了我多给他们些银两。”
老祖打断他的试探:“不行,算命的说的很清楚,兰丫头的生辰八字可以安抚河神,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的。”
村长和老婆垂着头,他们自然知道祭河神要讲究生辰八字的,一时间也没了什么主意。
门帘挑起,是村长饿女儿牛若兰走了进来。
此时的牛若兰还未及笄,三寸金莲穿着母亲从省城买来的绣鞋,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着,来到老祖面前跪了下来。
“老祖,我不想祭河神,请老祖救我。”
娇养着的小丫头也是老祖的心头肉,老祖连忙将她拉起来,满眼心疼。
“可是,你这生辰八字,”老祖叹气“哎,不好找啊。”
牛若兰停下了哭泣,看着唉声叹气的父母和老祖,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老祖,我知道有个人和我是同样的生辰八字,让她替我好不好?”
房间内的三人皆是愕然,牛若兰却当他们不同意,又哭着跪倒在三人面前。
她马上及笄,未婚夫考上了秀才,是人人称赞的对象,自己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怎么甘心去祭河神。
“爹,娘,老祖,求求你们救救兰儿吧。”
小丫头的哭声萦绕在房间里,村长的老婆赶紧把闺女拉起来,心肝肉的哭着喊着。
老祖觉得事情不对,制止了二人的哭泣。
“咱们村子里可没有人的八字和你一样啊?”
那算命的仔细问过村里所有的丫头,最后才敲定了牛若兰。
他记忆中,也确实没有孩子和牛若兰同时降生。
牛若兰依偎在娘亲怀里抽噎,猫儿似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小乞丐。”
老祖当时就拍了桌子。
“胡闹,一个男娃,顶替你个女娃去祭河神?你当所有人眼瞎不成?”
牛若兰擦了擦眼睛,说出了一个让众人大吃一惊的事实。
“老祖,那小乞丐不是男娃,是女娃。”
乞丐父子来村子的时候,小乞丐是一身破烂的男娃打扮,嗓子也嘶哑的厉害,不细听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
常年的乞讨生活让他看起来不过十来岁,所以借住在村长家时,牛若兰才敢和他说笑玩闹几句。
直到有一天,那小乞丐一脸羡慕的看着牛若兰的衣裙,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我还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呢。”
牛若兰听到了笑开了花,伸手戳了一下小乞丐的额头。
“你个男娃娃怎么能穿裙子呢?”
谁知那小乞丐竟然气哼哼的拍开她的手。
“我是女娃子,我爹把我打扮成男孩子,是因为外面要打仗,带着丫头不安全。”
牛若兰听后很吃惊,见小乞丐生气不理她,又拿了几颗糖来哄她,并保证不会说出去。那小乞丐得了糖消了气,和牛若兰的关系又亲近了几分。
几天后算命来问她的生辰八字,她父母如实说了,小乞丐当时也在场,躲在她爹身后,对她比了个口型。
“我们的八字一样啊!”
没有人发现,只有牛若兰清楚的看到了。
为了活下来,为了秀才娘子的称呼,牛若兰才说出了一切。
屋子里的三个人沉默了,村长看着哭泣的老婆和梨花带雨的闺女,终于下了狠心。
“这兵荒马乱的,死了两个逃荒的人,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