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光终皈我》深深的小云

3、潮湿的应答

　　天空下着大雨，雨水像铁锈一样渗入校服领口，我到学校时，衣服已经全湿了。

　　“报告”我朝教室里喊。

　　数学老师神情不耐：“你是不知道上学的时间吗？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尖锐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拉扯着耳膜。

　　我不敢说话，暗自攥紧湿透的衣角，水珠顺着裤管落到地板上——像父亲昨晚摔碎的玻璃杯，一摊一摊的。

　　“周谨，你给我站着！”

　　随着数学老师的话音落下，全班的笑声突然炸开，我才发觉校服在向下淌水，在地面上汇成了小小的、颤抖的湖泊。

　　“真是……啊”我站在墙边静静的想。

　　“你给我滚去外面走廊站着，凡是今早的课都不许进来上！”随着怒吼到来的还有教室门被摔起来的气浪，掀起了我额前的碎发。

　　风裹挟着雨水的腥气往骨头里钻，夏天的雨也很冷。

　　下课时，路过走廊的同学，像是不经意般踢起了积水，泥点溅在裤子上，这也是不小心的吗？远处投来的目光中尽是嘲弄和戏谑。

　　时间在风声中凝结成冰，我数到第四个课间时，我看见班主任朝教室走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

　　这时，她好像是看见了我，快步走了过来：“周谨？你怎么站在教室外面？怎么不进去上课？”手指触到我湿透的衣袖时变了脸色。

　　“早上来的时候迟了……”我盯着地砖上我留下的水痕。

　　她叹了口气：“好孩子，你看你衣服也全湿了，快进去上课吧”她的手轻轻推着我的背。

　　进教室时，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我回到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开始专心的看书，没想到的是，班主任也跟着我走了进来，还拉着身后的男生。

　　“安静安静，都安静一下”她此时的声音庄严又肃穆。

　　教室里原本还闹闹嚷嚷的，同学们一听到班主任的声音，都不自觉降低了音调，有的甚至正襟危坐，开始认真听班主任讲话。

　　她把教室外的男生拉进来，开始认真的介绍起来：“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他叫李斯远，他是个好孩子，大家要多多和新同学相处。”

　　话毕，班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抬头，和男生对上了目光，他正看着我笑。

　　阳光似乎格外偏爱他，入目，是一张很好看的脸，殷红的唇，白皙的皮肤，盛满笑的眼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整个人都被镀上了阳光的金色和热烈。

　　我被这种奇异的想法吓到了，赶紧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的书。

　　后面班主任再说什么我也没听清了，只是头顶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你好啊”

　　我没在意，只是淡声：“嗯，你好。”

　　他像是被我冷淡的态度惊到了，他一只手敲了敲我的桌子：“我们两个以后就是同桌了，态度这么冷淡的吗？”

　　我这时才慢慢看向他，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我开口：“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有必要谈什么吗？”

　　“啊？”他挠了挠头，像是妥协般的放下了书包。但嘴里还是默默说着“不是那天傍晚才见过一面吗？我当时还救了你呢！”

　　“你说什么？”我有些没听清，但依稀听到了“傍晚”“救”之类的词。

　　“你忘记了吗？你之前被人锁在卫生间里，是我把你救出来的”他嘴里说着语气，有些得意。

　　“那天的事情你忘了吧，就当没发生过，我也不是什么值得你认识的人”我再次开口。

　　回想起那天的狼狈，心底还是沉寂的“偏偏……偏偏还被不认识的人看见了”我陷入了沉思。

　　李斯远见我不说话，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可是一到下课，他又开始滔滔不绝。总是说一些无聊的事情：

　　“你最喜欢的歌手是谁呀？”

　　“我不听歌”

　　“你喜欢玩哪款游戏呀？”

　　“我不玩游戏”

　　“我们两个现在是同桌了，加个联系方式呗”

　　“我没有手机”

　　“你……”

　　“你就非跟我说话吗？真的很烦诶。”

　　他一连串的问题被我全部驳回了，一个人郁闷的坐在座位上。

　　但其实李斯远很受欢迎的，每次下课总有一堆人围在他的身边，老师说，他家里很有钱，再加上他自己有的优越外表，真搞不懂为什么要一直跟我说话。

　　等到了下午，他早上在我这里受到的挫折好像都荡然无存了，又笑嘻嘻起来，开始不停的和我说话，我不理他，他就一直看着我。

　　“你要干嘛？”我烦躁的说。

　　“唉，你终于理我了”他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有事就说，没事我要继续背书了”我眼都没抬，径直说出。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他收起了一些嬉笑的神情。“不过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转学来这儿吗？”

　　“关我什么事？”我说。

　　“咱俩是同桌诶，你好歹关心我一下嘛”他的语气有些责怪。

　　“同桌就同桌，跟普通同学没什么区别”我说。

　　我们正说着话，突然有个同学走到了我的桌前：“诶，周谨，有人找你。”说完，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微笑。

　　我走到教室门口，看见的是一个熟悉的人。

　　“哎呦，这不我们大学霸周谨吗？跟我们走一趟呗”林思雯的语气里是商量，可脸上的表情却不容置疑。

　　“嗯，走吧”我刚说完，旁边出来两个人架住了我。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但他们牢牢的抓住我，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

　　不过这次不是厕所了，而是学校的天台。

　　我被人按在椅子上，林思雯抓住我的头发，开口了：“说，你昨天怎么出来的？”

　　“有人路过，所以就……”我说着看向她。

　　“真该死啊！”她生气的啐了一口。

　　“哦，对了，我今天还有正事，再问你一次，我喜欢你，你答应吗？”

　　“不，我不答应” 我语气坚决。

　　“看来，你还是这么倔啊？”她握了握拳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给他点教训”她向身边的人示意。

　　“真无聊”我缓缓闭上眼睛，等着他们的拳头挥来。

　　但是并没有过多久，他们就停下了，而后传了李斯远清亮的声音“你们在干嘛？”

　　他好像根本没有感受到现在的氛围，到我面前时还挠了挠头。

　　“怎么看着有点傻”我心里想着，却没有察觉嘴角不知何时已经弯起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林思雯一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李斯远定定站在我面前。

　　“走了，别呆着了”我起身朝他说。

　　“哦哦，来啦来啦！”他也终于反应过来，朝着我大声地说。

　　我走在前面，先敲了敲教室门。

　　讲台的人听见动静，对于课堂被敲门声打断甚是生气，把手中的书重重丢在桌上，转身去开门。

　　这时，李斯远也已经下来了，他站在我的身后。

　　门开了，入目是早上刚罚过我的数学老师。我看着数学老师，她原本还算柔和的神情在看见我后转变为了极致的愤怒。

　　她伸手抬起教棍，刚要打我，眼神一转看见了我身后的李斯远，立刻恭维了起来：“哎呀，这不是斯远同学嘛，感快进来上课吧”她一边说着还伸手把我从李斯远身旁推搡着。

　　“不好意思哈老师，我们上课迟到了”他又挠了挠头。

　　“没事，别这么客气，快进来上课吧”数学老师身体向前倾了些，把手搭在了李斯远的肩上，把他拉进了教室。

　　我紧随其后。

　　回到座位，李斯远开了口：“我这算是又救了你一次吧！”

　　“这算什么救。”我指着嘴角的伤，自嘲的笑：“这顶多算你自作多情。”

　　他忽然抓住我被擦伤的手腕，力道大的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烙进我的皮肤里：“至少现在，你痛的时候有人看见了。”

　　“后来的每个雨天，
　　我都会想起这句‘你好啊’——
　　像一包过期多年的干燥剂，
　　突然开始吸收，
　　我生命的所有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