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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狼狈 锁在厕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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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风带来燥热的气息,吹的树叶微动,吹的人心浮躁。
渐渐的,心脏开始与夏天同频。
蝉鸣在热浪中扭曲变形时,父亲摇摇晃晃的踹开门,门锁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崽子,工地的钢筋可比你有用!”
酒瓶砸出的动作和我躲开的动作同步进行,玻璃的碎片飞溅,还没喝完的酒在地板上蔓延。
母亲冲出房间时,左脚还跛着——那是上个星期被父亲踹的。
“你上个屁的学!你也配上学?”父亲的怒吼声还在身后追赶。
母亲用力的把我推出房门:“快滚去上学!”
我跌跌撞撞跑出家门,朝着学校走去。
虽说是夏天,但5点的晨风很冷,迎面吹来,像在用钝刀子刮脸。
我到教室时还没有一个人,于是我找了一个角落躲着背书,手指静静的摩擦着书边上卷起的角——它们和被父亲撕烂的作业本边缘一样,都带着溃烂的弧度。
随着时间的流逝,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或是聊天,或是打闹,他们当我不存在,我也假装没看见他们。
大课间,林思雯又来“找”我了……
“哟哟,大学霸,你昨天跟老师告状的那股勇气呢?啊?说话啊,你哑巴了?”难听的咒骂声回荡在我的耳边,她的手用力的钳住我的下巴,鲜红的指甲就像烧红的铁钉一样钉在我脸上。
“不是我。”我抬眼看着林思雯。
“呵,是吗?你看我像傻子吗?”眼中尽是凶光。“给我打,我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气,还敢告状,你是皮厚了!”她继续说,神情尽是丑恶。
一群人蜂拥而上,有的伸手打,有的用脚踹,耳边还一直响着尖锐的笑声。
说实话,挺疼的,但我已经麻木了,无所谓,眼泪在我进黑工厂时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是空洞和腐朽。
他们笑够了,上课铃也响了,匆匆离开厕所这个作案现场,但也没有忘记把厕所门锁上,我被锁在了隔间里,放弃了挣扎。
那是没用的,因为没有他们的会意,没人会敢给我开门。
天气很明媚,阳光很炙热,而我被锁在厕所隔间里,空气潮湿又黏腻,我浑身恶臭。
“真的……真的很无奈啊”我靠着墙壁,头偏向一边,手无力的垂下。
我看着手表的指针,正在缓慢的转动着,“居然没有坏”我竟然生出了一丝窃喜。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已经夕阳斜照了,依然没有任何人路过的迹象根本就无法出去啊。
“没事,明早保洁大妈来了就好了,她会给我开门的,反正……每次都是这样”我内心很平静,想着下一次自我了结的地方。
“已经开始自言自语了吗?”我自嘲一笑。
“是谁?厕所里有人吗?”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我没有回应,他们之前也会这样捉弄我,给人希望,又让人更痛苦。
突然“澎”的一声厕所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面孔,他小心的打量着我,看见我颓废的坐在地上,愣住了。
我淡淡抬头:“你有事?”
“没事,就……我刚才拜访完老师,想着来上个厕所,结果听见厕所里有声音,所以就……”他说着低下了头。
“多管闲事。”我抬腿就走。
“唉,你的伤!”他低垂着头,却又忍不住偷看我嘴角的淤青。
“没事,别多管闲事。”我开口。
我准备离开,这时,他却伸手拉住了我,力气很大,握得我手腕生疼。
“让你别多管”我转头瞪他。
这次他没再开口,而是直接松开我的手,跑了。
“莫名其妙”我看着他跑走的背影。
7:20 ,还有两个半小时才放学,但是现在太狼狈了,我无法心安理得的回到教室。
我躲到学校的小树林里,静静的等待着放学。
9:50,铃响了,学生们有说有笑的离开学校,没有人记得我一整个下午都没回去上课。
不到10分钟,学生都走光了,他们的家……应该很温暖吧?
我又独自返回教室,看着被同学用红色颜料写上的恶毒诅咒,拿出抽屉里的湿巾一点一点擦干净,收拾好作业,背上书包,准备回家。
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却走出了三个小时的感觉。
头晕晕沉沉,脚步也无比的沉重,难以迈出。
又回到了这里……
我站在离家不远的树下,街边的路灯年久失修,钨丝在玻璃罩里苟延残喘。昏黄的灯光打在身上,影子被拉的很长,可对面那间破败的房子里,传来的是不绝于耳的争吵声。
“哎。”我叹了一口气,抬脚向那个家走去。
我其实很讨厌回家,喝了酒就发疯,经常夜不归宿的父亲,可怜又强势的母亲。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在门口徘徊了很久,但始终没有进去。
终于,我抬手敲了敲门,开门的人是母亲,她脸上青紫,开门时手颤颤巍巍,但还是柔和了语气:“回来了呀,快进来吧。”
“嗯。”我轻声回应。
父亲在我进门前已经离开了家,约莫是去喝酒了吧。
“小葵呢?”我放下书包,像是不经意的说起。
母亲愣了很久,伸手抹了把脸,指缝间露出淤青:“你爸说你大舅家那里搞了个什么寄宿学校,送她去了。”
我盯着她袖口暗红的污渍,和那晚父亲带走妹妹时,裤脚上所粘的油漆一模一样。
我脑子里突然像有根弦断了,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掉出来。
可我还是不死心。
“妹妹呢?”
可母亲已经不耐烦了,:“不在就是不在,问这么多遍干嘛?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她还小!”我第一次在母亲面前发怒。
“那又怎样。你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母亲冷哼一声。
“那笔钱是定金吧。”我再次开口,声音却哑得自己都陌生。
“你知不知道养那个小野种多费钱!一天天嚷上只要买新裙子,要吃蛋糕。烦不烦!家里哪有那么多闲钱。”她把手中的搪瓷杯朝我砸来。
我的额头瞬间起了个大包。
她像是越说越有理,直接站起身,将我推倒在地,糖瓷杯的碎片还散落在地上,就像我早已崩裂的童年。
我失神的跪坐在地上,但我真的流不出一点眼泪。
她插着腰:“哦!你现在倒是想起那个小野种来了。交书费的时候,交学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交?”
好刺耳啊。
绝望占据了我的心脏。
母亲看着我的样子,脸上是满溢出的嫌弃,神色复杂的走开了。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
以后
又只有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