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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于“神明”不会道歉这件事 道歉在齿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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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校门口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我眯起眼睛,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闪进校门。
“李斯远?”我小声嘀咕,抬手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只是我的错觉。
我甩甩头,把困意赶走:“大概是看错了吧。”
我走入教室时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今天来这么早?”我拉开椅子坐下。
李斯远头也不抬,就呆在那,突然,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猛地站了起来,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丢到桌上,慌里慌张的跑了。
他走到教室门口,都踏出一直脚了,临了头还撞到了门框上。
“咚”一声,很响。
我四周看着寻找声音的来源,目光扫到门口时,看见的就是李斯远捂着头呆愣愣地站在门口。
我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李斯远听见我笑,转过头来看着我:“你笑了。”我们的目光措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咳”脸上有点热,我偏头躲过了他的目光。
李斯远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饶有兴趣地盯着我:“周谨,你笑了。”
“没有,我才没有,别乱说”我低头把手埋到校服里,想要躲避他的目光,却掩不住红透的耳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脖子都酸了,“他应该出去了吧”我想着要抬起头来,却撞进了一双盛满笑意的眸子,清晨的阳光刚好打在他身上,真的很明媚,一瞬间,他好像坠落人间的神明。
我那时是恍惚的,似乎万物都空灵了,目光停滞在李斯远的身上。
就这样,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直到一阵微风吹乱了他的额发,我抬起手想拨开,可又停顿,这一切都是没来由的。
李斯远歪头:“你在干嘛?”
“没……”我躲开他炙热的视线。
我们的关系似乎亲近了一些,李斯远已经连续很多天给我带早餐了,即使那些早餐的归宿都是垃圾桶,可他依旧乐此不疲。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问他。
“没什么,也许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也许你最近会有一些烦心事。”他看着我。
“哦。”我始终没抬头。
气氛有些僵,没有人再说话。
楼梯上,一群女生堵住了我。
“你是周谨?”带头的一个女生说了话。
“嗯。”我拂开她们拉住我的手,转身欲走。
“等等,你先别走,我有事和你说。”带头的女生拦在我身前,嘴里支支吾吾“你是李斯远的同桌吧?帮我带点东西给他。”
“不,我还有事。”我绕过带头的女生。她愣了一下,又再次拉住我的手,强行把手里的东西塞在了我的手里。
我皱皱眉头,回到了教室。
李斯远此时正在和前桌女生说话,那女生笑的花枝乱颤。
“刺眼。”我心里一下蹦出来这个词。“但关我什么事。”
我把东西丢给李斯远“拿好。”
“这是什么?”他挠挠头,一脸疑惑。
“不知道,别人给你的。”我说。
最后我没看到那是什么,但好像是情书。
接着连续几天,我都遭到了“围堵”,无一例外都是让我帮忙送东西给李斯远的,真的很烦,还有威胁我换座位的,实在是烦躁。
这周下来,有不下二十个女生让我帮忙送东西,各个年级,各种类型,让人烦不胜烦。
“李斯远你有病啊!”我终于忍无可忍,把又一封情书摔在他身上。
“怎么了?”他一脸无辜。
“管好你的追求者行不行?烦死了!”我的声音在教室里格外刺耳。"李斯远你有病啊!"我终于忍无可忍,把又一封情书摔在他身上。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低下头。
“那就去知道!”我抓起书包冲出教室,没看见他伸到一半又缩回的手。
后来的三节晚课,我都心神不宁,我在慌乱些什么呢,我也不清楚,只是老师说的话再没有听进去了。
“叮铃,叮铃,叮铃”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都接二连三的走了,等回过神来已经只剩我和几个住宿的同学了。
走出教室,外面下着大雨。“真烦啊,怎么又下雨了?”我感叹。往身后的书包里一掏,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伞,而外面的雨下的冒烟,我把书包顶在头上,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回到家里,没有一个人,父亲出去喝酒了,那母亲呢?我也不知道。
我关上门,浑身像是被卸了力,倚着门,瘫坐在了地上。
发梢和衣服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溅起了地上细细的灰尘。
“真脏。”我想。
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感觉挺魔幻的,“我好像又疏远了一个对我好的人”我自嘲一笑。
突然间,我好像又陷入了迷茫“这样对他,真的好吗?”“我该怎么办呢?”一连串的问题向我袭来,像刀刃刺在了身上。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将屋子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囚笼。我忽然想起下午李斯远受伤的眼神——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那一刻却黯淡得像被雨打湿的炭火。
“我到底在干什么......”我抱紧膝盖,指甲陷入掌心。
雨声中,我仿佛又听见那些女生尖细的声音:“周谨凭什么和他坐一起?”“不就是个书呆子吗?”这些声音和记忆里父亲的咒骂混在一起,搅得我头痛欲裂。
可脑海里最清晰的,是李斯远每天早上偷偷放在我桌上的早餐。塑料饭盒总是温热的,有一次还贴着张便签,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那些早餐我一次都没吃过,却记得每个饭盒的样子——青色的,蓝色的,印着小熊图案的。
翌日,我从地上爬起来,家里依旧是空空荡荡,“头发好像已经干了”“他们都还没有回来啊”我轻声叹息。
第二天走进教室时,后排传来压低的笑声。李斯远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翻书,阳光在他的书页上跳跃,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过来说“早啊”。
整整三节课,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数学课小组讨论时,老师让我们交换解题思路。李斯远把草稿本推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解题步骤,在最下方却有一行很小的字:“你昨天淋雨了吗?”
我心口一颤,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晚自习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李斯远正在整理试卷,沙沙的纸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我盯着他手腕上那道昨天被我扔过去的信封划出的红痕,喉咙突然发紧。
“对不起。”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他整理试卷的手顿住了。
“对不起......”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在发抖,“昨天不该对你发脾气。”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我以为他没听见,正要放弃时,他缓缓转过头。
李斯远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窗外有飞蛾扑打着玻璃,远处传来篮球落地的闷响,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你......”他张了张嘴,“是在道歉吗?”
我的耳朵烧得厉害,只能低头盯着桌上的木纹:“嗯。”
“周谨。”他突然叫我的全名,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你刚才,是在对我道歉吗?”
“是啦!”我恼羞成怒地抬头,却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睛。
“我的天!”李斯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出刺耳的声响,“周谨居然会道歉!这得记入校史!”
“你小声点!”我慌乱地去捂他的嘴,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燥温度。教室里零星几个同学好奇地看过来,我拼命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昨天......”他忽然压低声音,“我也有错。那些女生找你麻烦的事,我该早点处理的。”
他松开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这个给你。”
盒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每一颗都用玻璃纸仔细包着。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以后不开心就吃糖,别凶我。”
窗外的晚霞正烧到最艳,整间教室浸泡在琥珀色的光里。我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听见他小声说:
“其实你昨天冲我吼的时候,我在想......你总算愿意对我发脾气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甜得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