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励成峰和历渊博》MorrisMa

3、第 3 章 Hello

　　效实一中正儿八经的教学楼也就AB两栋，每栋四层楼，中间靠环形长廊把两栋楼连接起来。至于音乐室，舞蹈室，实验室，电脑室，多媒体教室等，则统一设置在西区综合楼里，最大程度地和教学区隔离开来。
　　三个年级各占一层楼，高一在二楼，高二在一楼，高三则在三楼。我们班在A栋二楼的角落。毕竟是文科班，一进门我只觉得满眼看到的都是女生，不少人像是已经认识很久样子，相互眉飞色舞地滔滔不绝。教室里的人有意无意地看向门口，在片刻的目光停留后又转过身去和其他人讲话，空留刚进教室的我杵在原地独自尴尬。
　　“同学，你是高一（1）班吗？”
　　“是的。”
　　“欢迎欢迎，没走错，就是这里。别站门口啦，快点进去找个座位吧。”一个热心的女生化解了我莫名其妙的尴尬，果然在哪都能遇到一个热心肠大姐式的女生。
　　教室里已经基本坐满了人，前排和中间部分地区间或有一两个空座，靠窗一侧最后一排倒是两个位置都没人坐，反正我的身高坐在前排也不合适，索性就坐在最后一排了。在我之后还有几个同学地稀稀落落走进教室，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八点的铃声随即响起。
　　一个打扮得格外漂亮，一身旗袍，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带着灿烂的笑容从前门走进教室，高跟鞋在地上踢踏出清亮的声音，透露出一种无需多言的高贵气质。她把手中的文件放下，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优美的汉字——魏岚。
　　“各位同学们你们好啊，我呢就是你们接下来三年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这是我的名字，魏岚。大家知道这两个字在中文中的含义吗？”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给出肯定的回答。
　　“魏字，本意重山高峻；岚字，代指林中雾气。中国人的文学永远离不开山水，而我的名字恰恰都与山有关，所以说真的，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太适合教语文。虽然对大家来说语文可能只是一门应试的课程，但我会努力引导你们共同在中文的世界里探索，希望大家不仅能考得高分，也能爱上文学。”
　　一番开场介绍，大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我看着讲台上光彩夺目的班主任，突然觉得高中三年可能也没有想象得那么艰难。
　　“想必大家也知道，今年咱们学校新设了一个文科重点班，你们在座各位就是第一批文科重点班的学生。不过我们也不要太紧张，我始终相信扎扎实实走好每一步，水到渠成，顺其自然，我们大家就一起努力吧，好吗。”
　　“好！”
　　“我们按照惯例，点个名，就当破冰，大家起来简短自我介绍一下好吧。”无论哪个年代，听到自我介绍，大家多少有些扭捏，但显然也无法拒绝。
　　“陈芝。”
　　……
　　“金凌洁。”
　　……
　　“励成峰。”
　　坐在角落里的我起身，用寡淡的语言和固定的句式完成任务，“大家好，我叫励成峰，初中是安阳中学的，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班同学。”
　　“没啦？”
　　“嗯。”
　　“这么短，我们班的男生都还挺腼腆哈。行，下一个，咦，也是姓历哈，不过是历史的历。来，历渊博。”
　　“大家好，我叫历渊博，初中是海滨中学的，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班同学。”
　　“你俩这一前一后的，换了个名字和初中学校，其他内容还真是一个字不变啊。接下来的同学稍微具体点哈，简短介绍也不是让你们简短成这样。我们气氛活跃些，多说一些自己的兴趣爱好啦什么的，都行。”
　　侧身望去，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彼时16岁的他眉清目秀，看着比班里大多数女生都要白，架着一副细边框眼镜，怎么看都像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形象，当然我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他看着比我要略高一些，180出头，略显宽松的短袖倒是衬得他的块头显得大一些。说实话，当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这个男生会在10年后通过严格规律的健身变成身材健硕的硬汉，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老师，我们座位怎么安排？”
　　“咱们班座位就不专门排了吧，我看你们现在不就坐得挺整齐的吗？之后有需要调换座位的我们再视情况安排。”
　　“耶！”底下发出来欢呼声，毕竟大家现在的座位就是按和谁熟悉选择的，不另行安排座位自然很开心。
　　岚姐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班呢一共39个人，教室里应该摆放了40套桌椅，所以是哪位同学一个人一桌？”
　　大家开始四处张望，目光最终齐刷刷地聚焦在我的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幸的人。
　　岚姐显然还没记住我的名字，重新翻看着名册，“抱歉，这位同学叫？”
　　“励成峰。”我淡淡地回应到。
　　“总人数单数，只得有一个人暂时落单。你先一个人坐，可以吗？”
　　“当然啊，没问题。”
　　“好，之后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
　　发完教材，领完服装，一会10点整开始就是开学第一周的例行军训，虽说只是五天半，但那一周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显得极为难熬。我并没有什么军人情结，也不爱吃苦受累，在太阳底下暴晒的每一分钟，在一遍又一遍的左转右转齐步走正步走走中，我都在内心里强行告诉自己“坚持住，坚持住”。而听到教官“解散，休息”的指令，我恨不得原地躺下，当然每次都还是装作并没有很累的样子和大家一起走向角落的树荫。
　　我本以为通过军训能和大家快速熟络起来，但可能大家都比较累，休息的时候也很少有人打闹。我们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大多数时间也会聚在一起休息，只是过于被动的我基本都是听大家聊天，有的没的搭上一嘴。我在很久之后曾问过历渊博为什么那个时候都不找我说话，他坦承地说那会都没怎么留意到我，只觉得我是一个很安静的人，还揣测我说不定是个书呆子。我谢谢他。
　　幸好黄瑞蕾的存在让我显得不那么形单影只。黄瑞蕾就是报到那天第一个和我搭话的热心女生，她是我们班个子最高的女生，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最后一排和我平齐。她的热情属于与生俱来型，不单对我，和班里所有的同学都能聊上几句或者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也正因此后来大家都管她叫“蕾妈”。我猜或许因为她和我一样也是从镇上的中学考上来的，一开始在班里并没有认识的初中同学，我俩也就更亲近些。
　　每天下午军训的时间刚好也是高二高三下午放学的时间，我们穿军训服，他们穿校服，很好区分。走在路上，我观察着这些年长我一两岁的学长学姐，有的脸上长满痘痘，有的顶着一头蓬松但杂乱的鸡窝头，有的面色凝重疲态尽显，也有几个女生手牵着手笑得格外灿烂。晚霞下，年轻的高中生多少行色匆匆，毕竟有太多人和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当下正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年。
　　我在自行车棚碰到了几个也骑车的同班同学，包括历渊博。我们象征性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他和几个同学说笑着先行离开。
　　好不容易挨到了周六，折磨人的军训可算是要结束了。那天早上我们的训练就已经进入了垃圾时间，教官也变得更加亲和，时不时和大家开着玩笑。几个班按顺序各自展示后，前来慰问的校领导和所有教官聚在一起嘀咕了一阵，然后用大喇叭宣布了一则对我而言再好不过的消息，即每个班挑选出10名优秀标兵，然后汇总在一起组成两个方阵进行汇报演出。其余没被选上的同学下午自由活动，但需要在4点回到操场一起观看演出。选上的同学下午则需要继续训练，当然在最后会获得一张表彰证书。对我而言，这张证书毫无吸引力，本就马虎应付的我也顺利地没被选上。
　　那天下午，我们没选上的学生不受管束地在学校里四处飘荡，我在去小卖部的路上碰到了背着球包的王洋。
　　“唉哟，这不是我们励总吗，你好你好”，他夸张地握着我的手，“励总在几班啊？”
　　“1班。你呢？”
　　“我10班……卧槽，等等，1班，文科班？还是那个重点班？”
　　“对呀。”我看着略显惊讶的他，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牛的，佩服的。”
　　“你这是去打羽毛球？”
　　“对。”
　　“咱们学校还有专门的羽毛球场吗？”
　　“有的，我都打听过了，就在体育馆里。只是平常球网被收起来了，要打得话得专门从器材室借出来自己拉上。”
　　“原来如此。”
　　“怎么着，励总一起打会？”
　　“好啊！”
　　“太好了，我今天正想打双打呢，我还叫了两个初中同学一起，不过他们还得一会儿，来了后咱四个正好组双打。”
　　“我没问题啊。”
　　我和王洋先打了20多分钟的单打。我的羽毛球水平比他想象中要高很多，几个吊球让他跑得颇为狼狈。我对我的技术确实颇为自信，但我也很清楚，再多打一会，我在体能和力量的劣势就会被放大，所以每次休息或者擦汗的时候，我都尽量多拖延一会，毕竟我也确实喘得比他更厉害。
　　弯腰捡球之际，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王洋已经在场地另一边叫喊了起来，“这里，快来。”
　　我起身回过头去，推开的场馆门缝中间透过一道阳光，笔直地撒在球场地板上。一个男生迎着那道闪耀的阳光朝我走来，他靠近我的每一步，脚步声都伴随着我的呼吸，被清楚地感知和聆听到。
　　他走到我的面前，阳光终于不再干扰我的视线，我看清了他的脸，是历渊博。
　　他看着我，眉眼似乎都是笑意，“Hello，是你啊，你也爱打羽毛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