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励成峰和历渊博》MorrisMa

2、第 2 章 如果当年没

　　2011年的初夏，我在闷热的气候和恼人的蝉鸣声中结束了我寡淡的初中生活。得益于对乡镇初中录取分数的关照，发挥并不算特别理想的我还是成功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按爸妈的说法是足以在家族里给他俩长脸了。
　　我已经记不清那个夏天是怎么度过的，只记得8月中旬新生们就来到了效实一中，进行为期两周的初中升高中衔接夏令营。
　　仅从设施和气派上看，这座县里唯一的重点高中和我在镇上的初中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学校门口红色的底砖上四个鎏金大字“效实一中”着实有些土气，目之所及的教学楼无一例外地显得十分老旧，白色的墙面已能清晰看到经年累月后留下的黑点印迹。不过看到校门口两株大榕树间高悬的“欢迎2011届新生”标语时，我的内心仍然多少对于自己即将成为高中生这件事充满期待。
　　我们那届高一总共分为15个班，14班和15班是提前招生重点班，这两个班上的学生在中考前便已被录取，并默认读理科。剩下13个班的学生则是通过中考脱颖而出，待夏令营结束正式确定文理科志愿后随即分配生成。
　　两周的夏令营，更多的是让放了一个多月假的学生们逐渐收心，同时也通过过渡课程判断和决定自己接下来三年究竟是读文还是读理。
　　我的夏令营同桌王洋是一个爱打羽毛球的男生，比起闷声不爱说话的我，他显得自信开朗，极为健谈，很快就和前后桌的同学打成一片。班里还有好些他的初中同学或好友，要不是开班第一天就迟到，估计他也不会坐在落单的我旁边。
　　和很多男生一样，机灵活络的王洋大大咧咧，想到啥就说啥。那天中午，一群人就文理科分班选择讨论了起来。
　　“肯定理科啊，谁要读文，成天死记硬背。”王洋中气十足。
　　“文科班妹子多啊，你不是号称大师吗，怎么甘心在理科班和母老虎共度三年吗？”伟哥在一旁拱火到。伟哥，本名陈毕炜，然而谐音梗又被叫做“臣必萎”，是一个光靠名字就早已成为校内明星的搞笑男。
　　“伟哥你跟着瞎起什么劲儿啊，再说，文科班的妹子，还不一定看得上你们呢。”一旁的李冰洁也加入了对话，她和王洋、伟哥初中就认识，只不过不是一个班。虽然名字和长相都十足的小家碧玉，冰洁性格直爽，而且运动天赋极高，自我介绍时就说自己初中三年都是她们学校女子铅球的前三名，一副女中豪杰的气派。
　　“就是，就你俩啊，我看悬。”李冰洁的同桌暂任班长吴秀秀从书包里掏出苹果，咬了一口朝两个活宝摇了摇头。
　　“欸，怎么个意思啊你们，看不起我们伟哥也就算了，怎么还质疑我的魅力吗？”王洋说罢便从球包里拿出他的羽毛球拍，对着李冰洁的脸摆了一个扣杀的耍帅动作，结果一不小心还真磕到了她的头。
　　“你要死啊。”李冰洁拍了一下桌子顺势就要去打王洋，后者身姿矫健，连忙闪开，两人你追我赶打闹着往教室外跑去了。
　　“成峰你呢，打算读文还是读理？”吴秀秀冷不丁地坐到了我的边上，看着我，扶了一下她那厚重的镜框。
　　“我……还没想好，可能还得回家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我确实颇多纠结，一方面我更擅长的是文科，但另一方面，在那会甚至直到现在，大多数人提倡和推崇的都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似乎读文注定没有很好的出路。一路应试教育的我们只能被迫接受着这些观念，看似别无选择。当然只有我心里清楚，我真正介意和在乎的可能是男生读文后面临的一些压力，就像王洋一句脱口而出可能并没有刻意恶意的“读文科的都是娘娘腔”的嘲讽就足以让当时的我感到被针对，生怕话题随后被引到我身上。如果我根本不在乎这些评价，问题也就好办，但是当时的我对这些话语，敏感得要命。
　　倒数第二天放学前，班主任于老师拎着一个文件袋来到讲台，“一会儿我会发给同学们一张分科意向表，回家后请和你们的家长认真讨论，然后勾选文科或理科，并签上你自己以及你父母的名字。明天早上务必要带回来上交，记住了吗？”
　　“记住啦。”大家的回答声音响亮，但却没显得没什么精神。各个角落顿时又叽叽喳喳了开来，大家都在向周围的同学询问着对方的文理意向。
　　晚上回家后我向妈妈告知了此事，她倒是郑重其事地让我自己考虑清楚，但除此之外也给不了其他实质性的建议。我一个人在书桌前苦恼了很久，其实无论是兴趣还是擅长，我都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文科。然而理智如果有用的话，我压根不需要在此刻苦恼。在几个小时的纠结后，我最终还是颤抖着在理科那一栏上打了勾。
　　第二天交上表格后，想着木已成舟，我也便不再纠结。我在课间遇到了几个初中的同学，大家一问，发现选的都是理科，纷纷打趣许愿正式开学后能分到一个班。
　　两周的夏令营过得很快，最后一天下午，于老师决定在教室里播放《三傻大闹宝莱坞》。大家开心地发出叫喊声，几个坐在后排的男生更是直接把夏令营教材往天花板上抛去，可能下一次他们如此激动得是三年后结束高考的那一天。
　　电影即将播放完毕，于老师卡着点推门而进。
　　“一会儿大家离开之前把自己所有东西都带上，教室里不要留任何物品和垃圾。吴秀秀你稍微晚点走好吧，检查一下教室情况。”
　　“好的老师。”
　　“好，现在注意哈，在我们为期两周的夏令营正式结束之前，我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大家务必听清楚。”
　　“什么？”“嗯，啥事？”大家瞬间都来了精神。
　　“学校呢，为了给通过中考选拔出来的各位多提供一个机会，经讨论，临时决定明天早上八点半举行一场额外的考试，大家可以择一选择参加文科重点班场次或者理科重点班场次。如果考上，那恭喜各位，你们就可以进入重点班了。”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大家议论纷纷，“什么情况，今年还带这么玩的？”“文科重点班是什么东西啊？效实之前不是向来只有理科重点班的吗？”“卧槽，那你们去吗？好赶啊，今天通知，明天考，摆明不让我们准备啊……”
　　“安静！先听我把话讲完”，于老师提高了音量，“有意向参加这场考试的同学，明天8点半前到学校即可，到时会有值勤老师指引你们到考场。什么工具啊纸笔啊一概不需要带，只需要带上大家的临时校卡，就上面有你们中考证件照的那个。另外强调一下，这个考试和你们已经上交的分科意向表不冲突，我举了例子，有的同学分科意向表选了文科，明天想去参加理科重点班考试可以吗？可以。你要是考上了，就读理科重点班。但是如果没考上，就按原来的意向表读文科班。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老师，考试范围有介绍吗？”
　　“老师，考试时间多久？就考一上午还是下午也考？”
　　“老师，试卷总分多少啊，分哪些科目？”
　　……大家紧接着向于老师抛出成堆问题。
　　“同学们，我们老师呢也就是刚刚下午开会才得知这个消息，所以我和你们一样对这场考试一无所知。我呢鼓励咱们班的同学都去试试，就当给自己多一个机会。至于考试内容什么的，我估计出卷老师自己现在还在绞尽脑汁出题呢。行吧就这样？我很期待下周你们之中还有人能正式分到我的班中哈，那我们有缘之后再见哈。”
　　回家路上，我满脑子都是文科重点班的事，怎么就今年突然新设一个文科重点班呢？我莫名觉得冥冥之中是老天重新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去读文，便决定明早去参加这场考试。老实说并没有十足的自信能考上，但我总觉得这一次幸运女神会眷顾我。
　　第二天八点多我就早早到学校，校门口的老师简单核验了身份信息后便让我去图书馆1楼102室候场。那场考试时长三小时，文科卷子囊括的科目有语文、英语、历史和地理，答在一张答题纸上。语文和英语都直接让写一篇长作文，而且不做过多形式要求，看上去侧重考生的文笔、词汇积累和组织表达。历史和地理则考察了一些更为具体的知识点和材料分析能力。我对地理题印象非常深刻，出卷老师以2010年世界杯黑马乌拉圭为切入点，综合考察了包括乌拉圭、巴西、阿根廷、智利和厄瓜多尔五国在内的南美洲气候、地形、水文、植被、农业、渔业和工业相关知识，共设置了十余个小问题。
　　我对地理考题有着极强的亲切感，毕竟前一年的南非世界杯我可没少看。巧合的是，弗兰华丽飘逸又不失实用的球风和苏亚雷斯震惊世界的上帝之手让我迅速成为了乌拉圭的狂热粉丝，因为也对以乌拉圭为首的几只南美球队的基本国家地理知识有一些基础甚至可以说充分的认知。试题中有一道分值5分的问答题，简单粗暴，让考生回答赤道纪念碑位于哪个国家。胸有成足地写下厄瓜多尔后，我预感自己一定能在地理这一块取得一个不错的分数。
　　这场考试的成绩和排名并未公布，也不存在分数线一说。监考老师让我们周一早上到公告栏查看自己的分班情况，借此知晓自己究竟有没有考上。明明这本应是一场十分重要的考试，我不懂学校为什么搞得如此随便，临时通知，临时出题，临时安排考场，最后也不告知分数。
　　周一七点来到学校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来的路上我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考上了更好，考不上也罢。可是一看到拥挤的人堆，肾上腺素便不受控制地急速上升。
　　“嘿”，我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发现是李冰洁，“你几班呀？”
　　“我还没看，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你意向表选的文还是理啊？”
　　我吞吐了一下，“理科……但是……”
　　“你等着哈，我来帮你看一下。”还没等我说完但是后面的内容，李冰洁就扎进了人堆里。
　　几分钟后她从人群中出来，朝我露出疑惑的表情，“小励你确定选的是理科班？好奇怪啊，我找了一圈没看到你名字欸。不应该啊，我没有看漏啊，你要不自己再找找？”
　　“好的，没事”，我突然有一种范进中举的喜悦感，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定是的，一定是考进了文科重点班！”
　　趁几个男生退下来，我径直走向布告栏最左边，迅速锁定“文科班：一班（重）”。学生们的名字按姓氏拼音首字母顺序依次排下，果然，我如愿以偿地在文科重点班名单中看到了我的名字，19、励成峰。而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名字，这个姓氏发音和我相同的男生理所当然地就接在我名字的下面，20、历渊博。
　　历渊博，多么好听的文绉绉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