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励成峰和历渊博》MorrisMa

4、第 4 章 我去，隔壁

　　那场羽毛球也算是让我和历渊博正式互相认识对方。中场休息的时候，我才得知他和王洋是小学同班同学，初中两人同校不同班，到了现在的高中也是。毕竟县城，即使十二年义务教育都在一个班，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相较王洋，历渊博和我打球的风格更像，我俩都不是暴力进攻的类型，也更耐心，喜欢通过调动对方来寻求机会。王洋虽然一身蛮力，动不动扣杀，但失误率也高得吓人，经常一个漂亮的进攻得分后连着两三个离谱的事物。业余比赛，有效得分比花拳绣腿重要的多，所以两局球都是我和历渊博轻松击败了他和他的搭档。
　　“励总，看不出来啊，深藏不露型选手。”王洋说话间递给我一瓶水，他讲话总是有一种贱贱的阴阳怪气感，这种感觉在夸奖他人时显得更加明显。
　　“好好学学我们成峰，别成天扣来扣去，得势不得分。”历渊博调侃了一下他。
　　“那不行，我们打的是进攻型羽毛球，输赢都得掌握在自己手上。”王洋嘴上还在逞强。
　　“几点了？”
　　“卧槽，已经三点20了。你们班要求几点集合？”
　　我和历渊博相视了一下，“三点半？”
　　“那还聊个鬼天，快点走了！”
　　四个人赶紧收拾球拍衣服，往教学楼方向匆匆跑去。
　　那天下午阳光灿烂，我跟在他的身后，偶尔能通过侧面的角度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那是少年专属的短暂的无拘无束的时光。
　　军训的结束也意味着我们艰苦的高中生活正式拉开序幕。尽管各科老师都试图用轻松诙谐的语让我们不那么有压力，但我还是能显然感知到学习强度瞬间拉满。我高昂的斗志甚至仅仅支撑了不到一天，周一晚上6点40分开始的夜读，我没念几句就开始发困。这种生理性的困乏在饭后一小时左右的时间点来势汹汹，眼前政治课本上的文字变得逐渐模糊，我试图拿起一支笔定位到阅读的文字以帮助自己集中注意力，结果却只是在书本上留下一条弯曲的长线。其实那个时间段小憩一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在一片响亮的朗读声中，昏昏欲睡的学生注定只能成为老师批评的对象。
　　我当然也知道不要轻易成为老师眼中不成器的学生，但这种困意就如同蒙汗药，完全不由我抵抗，只让我的身体一点点变得更加昏沉。
　　就在我感觉马上要趴倒在桌子上之际，有人贴在我的耳边急促地说了一句话，让我瞬间惊醒过来，“赵老师就要过来了，赶紧清醒一点！”
　　这一声提醒虽把我吓了一跳，但也确实驱散走了我大半瞌睡意。我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了重新走回座位的历渊博，原来刚才是他。我顺势走到教室里门外侧的水槽冲了一把脸，这下是真的恢复精神了。
　　回到位置上坐下，赵老师已经进入了教室检查督促晚读情况。她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戴着一款玫红色的厚框眼镜，全身上下成套运动服，透露出古板老旧和不怒自威的严肃感。
　　我瞄了一眼和我隔了一组的历渊博，他两手立着书本，坐姿端正，嘴巴有节奏地一张一合。这副模样虽有些好笑，但也着实认真。
　　趁着第一节晚自修结束的休息时段，我走到他的座位，“谢啦，刚才。”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事，小事儿。”
　　我看到了他在语文卷子上写的字，老实说相当一般，虽然倒也算不上丑。他坐在第二组最后一排，45度角正好能透过窗户看到远处走廊上行走的人。如果真需要专门盯梢，还能比靠窗的同学显得更加自然。
　　“欸，那你咋看到我在打瞌睡啊？”
　　这个问题倒是有点问住了他，他停顿了一会，“就刚好看到了呗。”
　　我问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只不过是第一天夜自修就在朗读时段就被新同学看到打瞌睡，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开学第一周，大家逐渐相互熟悉，玩笑、八卦和小道消息也成为课间休息的重头戏。
　　“听说了吗，吴茜是她们初中的第一，就算在理科重点班都是数一数二的，不知为啥选择转读文科……”
　　“是的，我证明！她就是我们初中的学霸，风云人物！”
　　……
　　“你们知道吗，王婷婷是历史老师的女儿。”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啊。”
　　“那第一堂课的时候胡老师怎么也不说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
　　“来来来，听我说，历渊博连续三年都是我们学校运动会800米的第一！”
　　“我去，看不出来啊。”
　　“这么牛啊！”
　　蕾妈走过来招呼我也去她们那边参与大家的聊天，我拖着凳子跟在她身后移步了过去。
　　“历哥，传闻是不是真的啊，听说你是800米健将啊。”陈奇妙握着拳装作话筒，摆出一副采访的架势。坐在第一排的她是班里个子最矮的几个女生之一，但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永远都跑在最前面。
　　“我也要听我也要听！”什么热闹都要凑的蕾妈撅着嘴，赶紧也钻进了人堆里。
　　历渊博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在耍酷，一言不发地低头摆弄他的书本，然后缓缓抬起头露出微笑，“对呀。”
　　“那今年运动会3000米就安排你了，给他们理科班一点小小的震撼。”
　　“没问题，在下愿意效劳。” 历渊博说着摆出了一个作揖的手势。
　　“哎呀，你烦死了，别装。”陈奇妙握着的拳头瞬间变成了松开的巴掌，拍在历渊博的后背上，他甚是配合地做出向前倒下吐血的动作，引得大家爆发出一阵哄堂笑声。我在他的侧后方盯着他的后脑神看得出神，发自内心觉得他可真是厉害。
　　“那这位励同学呢，或许你也是长跑健将？”蕾妈突然向我发问，两个眼睛瞪得浑圆，一副颇为好奇的模样。大家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到我身上。
　　我连忙挥手，“我不行欸，又不能跳也不能跑。”这倒真不是谦虚，从小学开始我一站上跑道就会莫名腿软。小学5年级好不容易选上一回接力跑阵容，结果还没接抓住女生递过来的棒，也是出尽了洋相。
　　“没事，多锻炼，今年运动会咱主打一个重在参与。”坐我前桌的李婷婷甚是可爱地鼓起了掌，她和蕾妈一样都是属于天生笑呵呵的乐天派，只是蕾妈说话时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更加丰富，用现在的话讲是一个戏很多的人。
　　大家聊得正欢，钱晨丽一惊一乍地从前门蹦进了教室，“我去，隔壁班有两个女生在kiss！”
　　前排的同学瞬间炸开了锅，王婷婷显得格外激动，“在哪里在哪里，快带我去看！”刚刚聚集在我们后排的不少同学赶紧腾挪到了前面，陈奇妙更是健步如飞地跑上前去，挽着一个女生的手就往外赶。
　　“你不去凑这个热闹嘛？”我扭头问向一旁的李婷婷。
　　“她们说的我大概知道是谁，是我们初中的，现在隔壁2班的。俩人初中就是一对的啦。”
　　“两个女生？一对？” 蕾妈天真的表情透露着满脸的疑惑。
　　“哎呀瑞蕾，怎么能这么老土呢，两个女生又怎么了。”李婷婷批评她到。
　　“就是，我还想在学校里看到两个男生搞基呢！”刚才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林晨尔附和到。
　　“什么搞基呀？哪里有两个男生？”明明已经回到前排而且好像走出教室的陈奇妙不知从哪儿又瞬间蹦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本杂志。杂志封面是两个略显妖艳的漫画男子，名称则用几个艺术体的大字——菠萝志。那会学校门口还有专门的实体小说店，各种乱七八糟的小说琳琅满目，价格也属实算不上贵。
　　“妙妙，哪里搞来的啊，借我看看！” 李婷婷指着陈奇妙手中的杂志，一脸坏笑。
　　“好说好说”，奇妙把杂志递给李婷婷，“哎呀，刚才还听到你们说两个男生在搞基啥的，害我白激动一场，我还以为在说励成峰和历渊博呢！”
　　“什么鬼啊，妙妙，你在说什么！” 林晨尔抓着李婷婷，两人笑得前仆后继，五官都扭在了一起。对这方面非常迟钝的蕾妈先得很不解，小声地问我她俩是在笑什么。
　　老实说那会情窦未开的我对这些也并不敏感，我只知道直到那天晚上之前，我所听到的关于身边同学早恋、亲嘴甚至发生关系的故事都限于男女生之间，我完全不知道两个女生和两个男生之间也可以存在这种连结。
　　林晨尔和李婷婷止不住的八卦的笑声倒是先臊住了历渊博，惹不起还还躲不起，他站起身来，也不恼，“不要造谣哈，你们这是侵犯我和励成峰的名誉权”，随即落荒而逃。
　　陈奇妙仍不死心，“峰兄，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渊博，真的！”
　　我多少有些哭笑不得：“妙姐，你这说的怎么跟当真了一样，再说下去，我也憋不住笑的。”
　　“没开玩笑啊，大清早就亡了，男男才是真爱！”陈奇妙越说越兴奋。
　　“对，我也支持！”行吧，这回轮到我落荒而逃了。
　　晚上第二节夜自修，写作业的时候我的脑子里老是浮现出刚才瞥见的《菠萝志》封面的两个男生，右手边的男子梳着精致的发型，纤纤玉手，性感薄唇，带着妩媚的眼神看向左侧身材更加高大，五官更为立体，但眉眼显得万分薄情的男子，不知为何我的脸颊竟有些发红。
　　夜自修结束，大家纷纷起身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我和李婷婷、蕾妈一起走出教室，刚出门就看到隔壁班两个女生挽着手，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然后走下楼去。
　　我小声地问李婷婷：“是这两个？”
　　李婷婷朝我点了点头。
　　两个女生很好区分，一个留着短发，戴副黑框眼镜，一脸英气。另一个面相温柔，眉眼盈盈，梳着高马尾，头绳图案是一个粉红色的草莓。
　　走在去自行车棚的路上，我的大脑还在复盘着今晚接收到的全新的信息，便不知不觉低下头只盯着地面。直到触手可及的前方出现了自行车轮，一阵刹车声让我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魂都丢了的样子。”
　　我抬起头，是历渊博。月光和灯光相伴，他的五官竟显得有些清冷。新发的校服土到掉渣，但也衬处了高中生特有的干净。
　　我吞吞吐吐，“没，没什么……”
　　“那，我先走了？”
　　“好啊，明天见。”
　　我转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菠萝志》封面上那个帅气的男生，似乎和他的脸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