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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柳溪村·惊梦 你猜我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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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非常突然地梦见了宴七。
距离宴七死去,已经一年多了,惭愧的是,我虽然说着想她,说着对不起她,可却从来没有梦见过她。
直到那天,桥东的梅花树忽然开花了。
白天,我路过了那棵树,它的花还只是花骨朵。
晚上回家,我又路过了它,竟已经花开满枝。
我有些吃惊,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四溢的香气如同蚕丝,将我层层缠绕。
“真神奇,一下子就开花了!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的。”
身后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我回头看去,是一个穿着桃色衣服的,跟我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浅粉的纱遮着她的脸,我认不出她是谁。
她向我走来了,停在我的身边。
“你觉得怎么样?”
我被她问得莫名其妙的,不知如何作答。
“我是指梅花,你喜欢吗?”
“哦,喜欢。”
“我也喜欢,”她走到树旁,伸手揽住树干,“因为是梅花也是桃色的,你以前总摘桃色的花送给我。”
我愣了一下,猛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宴七,是你!”
但她却摇了摇头:“我不是宴七啊,你弄错了。”
“那你是谁?我只给宴七送过桃色的花。”
“我是胜邪,我现在的新名字,是胜邪。”
有风吹过,撩起她的面纱。
我看清了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她就是宴七。
“宴七!宴七!”我追着她喊。
她咯咯咯地笑:“弄错啦!真的弄错啦!没有宴七了,只有胜邪,我是胜邪!”
她话音未落,身后忽然涌出一团火。
火舌像巨人的胳膊,从她的两侧将她环住,她顷刻间就被吞噬了。
我向那团火冲过去,大喊她的名字。
可是无人回应。
身后有风吹起的声音,接着,桃色的梅花落了满地。
花瓣落在地上,落在河面上,落在我的身上,又一瞬间变成了火苗。
火苗顺风而起,将所有的一切都燃烧成了灰烬。
包括我。
*
我猛地睁开了眼。
仍是夜半,外面的天还大黑着。
世界静如坟墓。
只偶尔有几声犬吠,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凄如游魂。
我掀开床帘,没有看见干将。
他那一侧的被褥甚至还整齐着,没有被扯开的痕迹。
这意味着,今晚他又没回来。
我已经习惯了。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住在铸剑室里,常常连着好几天都待在里面不出来,回家的次数也更少了。
偶尔回家,也都是拿了衣物和食物就走,连半柱香的时间都不愿意留下。
我很久没有问他剑铸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好问的,必然是未成,否则谁愿意成天将自己关在那种炼狱般的屋子里。
噩梦一场,我也睡不着了。
口干舌燥,所以下床想喝点水。
然后,我猝不及防地在屋角的柜子上,发现了那本被摊开的旧书。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因为书角留下了被火烧灼过的焦痕。
我不知是风把它吹开的,还是有人把它翻开的。
但不论如何,我都希望我不曾看见过它。
*
「铸剑,需以血敬炉神。
牲畜血浊,男人血厚,童子血薄,老人血轻。
择女人血,清而柔,艳而明。
然女子本怯,见火而厥,人迷血死,不可用之。
需有不惧火,不惧死,心有所往,心有所爱,愿死而生者。
则命其入炉,肌裂而血流,金铁遇之则化。
剑终可铸成。」
*
每一笔每一画,都是父亲的笔迹。
晦涩难懂,我看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于是合上了书,转身继续去睡觉。
但我再也睡不着了。
我可能永远也睡不着了。
我躺了一会儿,又坐了起来,下床,披上衣裳,走到院子里。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清澈得像一汪水,高悬在空中,没有一丝被战火沾染的痕迹,纯洁而干净。
真让人向往。
干将在后半夜回来了,满脸疲倦。
他不曾想到我醒着摇摇晃晃地走进院子里,从我身边走过时,甚至都没在意我的存在。
他太累了。
没有父亲,只有他一人,他每日甚至连走出铸剑室,倚在树干上小憩的时间都没有。
我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屋子,回头低唤了一声:“干将。”
他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向我:“莫邪,你怎么还没睡?”
我说:“我睡了,做了一个梦,就醒了。”
他听了不虞有他,回道:“那再睡会儿吧,天色还很暗。”便去洗手。
我没有听他的话,依旧站在院子看月亮。
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月光,院子里顿时漆黑。
没了月亮,我垂下了目光。
沉默片刻,问:“你知不知道,我梦见谁了?”
干将正在喝水,咕嘟咕嘟的,听见我问话,含糊不清地问:“梦见谁了?”
我说:“宴七,我梦见宴七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
很久传来一声,杯子被放下的声音。
“睡觉吧,我困了。”他说。
我不依不饶,回头看向他问:“你还记得宴七吗?”
我站在门外,月光还没有回来,整个人隐在黑暗里。
而他则站在烛光里。
他的手握着杯子,很久没有回答我。
我于是又问了一遍:“你还记得宴七吗?在青石村的时候……”
“莫邪。”他沉沉地打断了我的话,“你该睡了,进来吧,外面冷。”
我依旧无动于衷。
但也没再提起宴七。
我靠在门框上,低叹一声,问他:“今天怎么样了,剑铸成了吗?”
他平静地回道:“没有,跟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顿了顿,又笑了笑,“也许明天会好。”
“明天你别去了,”我说,“在家休息一天吧。”
“不行,没时间了,一天都不能耽搁。”
“你别去了,我过去。”
他没有说话,疑惑地看着我。
我淡淡笑道:“不就是熔铁么,生上火,拉起风箱,火就燃上了。我看着炉子,有事回来喊你。”
干将听了,轻笑了一声,说:“怎么能让你去,还是我……”
他忽然说不出话了,手撑着桌子,久久难以抬头。
我面无表情,走到他的身边,扶着他,将他带进了卧房,扶他躺下了。
我为他盖好了被子,低声说:“睡一觉吧,睡醒了,剑就铸成了。”
他很快睡了。
然后,我扔掉了他喝了水的杯子,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走出家门,迎着水澄的月光,往铸剑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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