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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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鹿和花入红仍然在长廊中，傅鹿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慌，慌乱间她攥着花入红的手，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长廊的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咚，紧接着滚滚烟尘袭来，砖块接二连三地落下，迅速缩短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花入红目眦欲裂，猛地一拉，扯着愣神的傅鹿往回跑。
“快跑！长廊要塌了！”
塌陷很快追到了她们头顶，花入红听见头顶上方的动静，扭身一看，头顶的砖墙与灰土尽数落下，她下意识将傅鹿护到自己的身下。
“小心！”
轰隆隆——
顷刻间，飞扬的尘与土咆哮着向四面八方猛冲，花入红被压在下面，身下的傅鹿已经昏迷不醒，花入红咬碎了牙，单膝跪地，为两个人支撑出一小片空间。
她努力支起耳朵想要听见一些什么动静，地面上只有无尽的哀嚎、嘶吼与尖啸。
该死的……快要撑不住了。
偏偏……偏偏在这个时候……
可恶啊……
花入红心里憋着一股气，她的脸颊微微鼓动，鼻子紧皱，整张脸的五官挤压在了一起，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哀怨的气息。
李洱和季望春到底死哪儿去了啊啊啊啊！？
此时的李洱浑身是伤，昏迷在了深坑之中，半晌之后，她的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了一条缝，缝隙中的天是血红的一片，天上那些熟悉的建筑群一点一点从她的眼前划过。
她无端联想到了人的某个行为，她之前太小，还能出外勤的时候，时常见到街边大大小小的人低着头，手上捧着终端器，大拇指在上面飞速的滑动着。
那些人眼中的世界和她眼中的世界，是同一个世界吗？
年幼的李洱好奇着，身侧跟着她的试验人员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等她再看的时候，对面的已经绿灯了。
那些人走了。
试验人员说，这里很快就会有新的一批人。
这个地方是个路口，路口最不缺人。
后来李洱只能一个人待在天文台，为了照顾到年幼的她，天文台的设计都往专人化的方向进行调整和磨合，最后呈现出来的方案，李洱并没有什么感受。
她只是找到了照顾她的试验人员，请求她们可以把空空如也的书柜塞满。
窗外的月亮依旧那么红，月亮下的海冲刷着岸，她有时候望着血红色的海面，海面波光粼粼，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安详，好像所谓的天灾像是人类高层编造出来的巨大谎言。
谎言啊……
李洱无声地笑了，她闭上了眼，不再去看这个血红色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和在那个世界，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
生或死，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
她有些累了。
亲爱的。
闭上眼睛的刹那，天上的黑影仍然傲立，无数道红色的能量条波动着，从祂的背后刺出，祂脚下的世界正在肉眼可见的崩溃，一个更为真实的世界即将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已经到了末日了吗……
所有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来了同一个想法，天上的身影那么伟岸，所有的、身为人的苦难在祂面前，不过是沟壑与一个小小的凹痕。
世界要毁于一旦了吗……
“甲，这就是秋姐姐提到过的天外天吗？我怎么感觉我们快要死了？”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什么死不死的，我才不要！”
“就是就是！乙，你也太……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算了，你也太过分了吧！”
“可是……虽然是这样，但我感觉秋姐姐她好像不在乎死不死的……”
“快闭上你的乌鸦嘴！”
“甲，我觉得乙说的很对，秋姐姐好像确实不在意生死。”
“难道还有什么比马上就要死了这件事更重要的吗？”
李洱睁开了眼，拖着自己的是三个孩子，嗓音俨然算不上稚嫩，甚至已经到了变声期的边缘，李洱听出来了这是三位女孩子。
还是个孩子啊……
她们说的秋姐姐是谁？
李洱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名——秋问禅。
她为什么找到了自己？
思来想去，只有那么几种可能，人牲、天外天和季望春。
任她也无法相信，这个所谓的天外天竟然会是九区。
想到这里，李洱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噗嗤一声，像是林间疾驰而过的小鹿。
“谁？”
其中一个女孩停下了脚步。
“甲，你停下做什么？秋姐姐等着我们呢！”
“丙，刚刚有人笑了。”
“是你！”
李洱佯装被揭穿，无所谓地调笑道：“哎呀呀，被发现了。”
“你个残废还是少说话了。”
“嘴长在我身上。”
“你！”
李洱听见自己斜上方的一个女孩气急了，一口气直接哽在喉咙间，最后化为了一声急促的叹息，像是在说“算了算了”。
对此，李洱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受，她只是凝望着血色的天，默默地看着，看着天空逐渐膨胀扭曲，快要抵达某个临界点。
那三个女孩仍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有时是路边的死尸，她们指着尸体说这是谁谁谁，生前做什么的，对着死状大评特评，有时是树下的腐尸，她们捏着鼻子，尖声尖气地说着一些惋惜之词；有时是濒死的肉尸，她们停下了脚步，冷眼旁观。
“死了好多人，这是末世了吗？”
李洱心里答了句：“是啊，世界末日咯。”
“不是，秋姐姐说过……呃，说过啥来着？哦！她说了，只要生命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代代相传，只要春风肯来，就永不断绝……嘶，后面是啥？”
李洱哂笑，抬了抬眼皮，懒洋洋道：“你怎么能依葫芦画瓢呢？现在背不下来了吧？”
“你闭嘴！再多说一句把你人扔在这里！”
李洱难得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她捏着嗓音，矫揉造作了一番，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你闭嘴，再多说一句把你丢在这里。”
很快，一个土块直接飞来，狠狠砸在李洱的面中，恰好在人中上碎裂成了无数小块，李洱晚了一步，刚好让土块入了嘴。
于是，李洱自觉闭上了嘴，三个孩子将她拖到了重宫之内，被迫躺平的李洱望着此处琼楼玉宇，心里连连点头。
真是金碧辉煌。
所谓的秋祭司秋问禅早已在重宫内久候多时，李洱先是看见一双黑色皮靴，再是看见她层层叠叠的衣角，紫色外罩衫和白色大袖，最后才看见她小巧精致的下巴。
只是一眼，李洱的目光变得凌厉，可苍白的脸色，隐隐浮现的薄红，都在削弱着她目光中的凌厉，像是一柄刮骨刀。
这一路走来，她听见了无数人的哀嚎，也瞥见了柳枝和纸仙人的打斗。
那时候已经到了尾声，血色的天，满地的断臂残肢，两个人形剪影矗立在那里，一个高大，一个稍微小一点，像是一副血腥而残忍的油画。
李洱并不期待她们之间的结果，无论是哪一个她都不想接受。
那个高大的剪影落了下去，胜负已经揭晓。
李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望着天，季望春仍然在天上，可在天上的那个真的是季望春吗？
算了。
她为什么要想着那个家伙？没有礼貌，不懂分寸，固执己见，死在这里也是活该。
都是活该。
“姑娘，天上的东西是你放出来的吧。”
李洱笑了起来。
秋问禅蹲下身，将自己的衣摆往后扯，李洱如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从重宫外门到她的脚下，她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清理这些东西要耗费一些力气，如今事态紧急，秋问禅无心在此过多费神，她只想听听自己面前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的一句真话。
“是我。”
很爽快。
“你是天外客。”
毫无疑问，秋问禅下了结论，她观察着李洱的神色，对方的脸上毫无变化，连眼皮都没有抬过，沉默的态度像是无缝的蛋壳。
“那好，一切问题就都水落石出了。”
李洱侧过头，目光中带着审视，道：“怎么说？”
秋问禅耸肩摊手，扭头望向门外血色的天，忧心忡忡道：“庸州城先前是一毛不拔之地，饿殍遍地，惨状远比现在还要严重上一百倍，可能一百倍都不够夸张。”
她脸上神情肃然。
“但即使是这样了，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到这里送死。来送死的人都不是自愿的，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伟力可以轻易扭转人原本的欲望，想必姑娘已经见过了。”
李洱答：“傀术。”
“八九不离十，不过现在傀术远不及当年，当年可是有人亲手操控着千千万万的人远赴这片土地，就是为了死在这里。”
秋问禅的神情庄重而哀伤，眸光一瞬望出去了太远太远，似亘古中的一声长叹。
“他们都是为了死在这片应许之地，后来时过境迁，有人阻止了这一行为，应许之地由此被废除。至于下一片应许之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估计在你我都死了之后吧。”
“是谁阻止了他们？”
秋问禅低头看向她，郑重道：“是天外客，跟你一样的天外客。”
李洱陡然陷入了沉默。
“不过话说回来，天外客与天外客之间貌似也不太一样嘛，你跟她比起来，好像还不如她老练，知道的也不如她多。”
李洱张了张嘴，又恢复了沉默。
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个天外客是谁。
她可是亲耳听过有人说她已经死了八百余次，也亲眼见过她留下的文字。
可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季望春所说的改造，究竟是什么？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