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相（微克苏鲁）》黑小鸟

85、第 85 章

　　李洱退到她的身后，一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季望春的背影。

　　那是一个人的背影。

　　她真的完成了改造吗？

　　李洱在心里捏了一把汗，她不明白所谓的改造是什么，季望春像是一个忘记了密码的保险柜，只能借助外力暴力拆开那一层厚重的铁壳子才能一窥究竟。

　　她会死吗？

　　她死了要怎么办？

　　后续的计划尚未补完，李洱此时已经顾不上了，她眼瞳的倒影中，重重的黑影一个个扑到季望春身上，像是一群吸血的蝇虫，啃食着季望春身上的皮肉。

　　她下意识便要冲上去，转瞬之间便看见一双极其瘦长的手从厚重的泥中伸了出来，张着锋利的五爪紧紧抓着左右两边的黑泥，用力张开自己的手臂。

　　黑色的粘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潦草的弧线，李洱心悸了，呆愣在原地，恐惧如同一只小虫，顺着她的脊椎钻进了她的大脑。

　　这是比那些黑泥还要可怕的东西……

　　那双手还在撕扯着身上蠕动着的黑泥，黑泥之下的季望春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她的脸上，两侧颧骨的位置多了四道黑线，眉心竖着开了一个口子，口子里泛着红光，她的双手已经变了形，下半身像是融化了，行走的时候像是沾饱了墨汁的毛笔。

　　面前这个有着一点人形的东西走到她的面前，李洱才发现她已经变高了不少，少说也有三四层流这么高，她也只能抬头看着她。

　　这就是改造吗？

　　“季望春……”

　　李洱试图唤醒对方的一点神志，可对方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抬手凭空一抓。

　　她们头顶上的红光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李洱透过那一角，恰好看见了一闪而过的蓝光。

　　昆仑？还是星星？

　　“想出去看看吗？”

　　什么？

　　李洱僵硬地转过头，身旁早已不再是三四层流高的东西，而是一个比她高大概半个脑袋的女人。

　　“我是季望春，代号05437，曾任Stable部队先行者小队队员，感谢支援。”

　　对方伸出手，李洱有些犹豫，抬眸盯着对方的双眼，迟疑地把手伸了出去。

　　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李洱倒吸一口气，瞪大了双眼。

　　面前的季望春像是游戏数据发生了崩溃，整个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不稳定状态，李洱时不时能看见许多个不同的她，无数个她交叠成了现在的她。

　　每一个她都在说着不同的话，每一句话都让李洱后背发凉。

　　“你终于来了，我的造物。”

　　“看来还是能影响到那边的世界。”

　　“我能出去了，出去之前再试一试，把队长她们一起带出去。”

　　“看来只能走一走那一条路了。”

　　什么？

　　她究竟在说什么？

　　她知不知道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在害怕吗？你在害怕我？”

　　“是……”

　　李洱捂住了自己的嘴，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对面的东西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我有发现哦。”

　　她的声音从李洱的脑海中响起。

　　李洱整个人如坠冰窟，巨大的困惑在此时变为了极致的恐惧，哪怕是面对宋明昭她也不曾后退半步，如今面对这个东西，她一把扯回自己的手，迅速后退，与她拉开了距离。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洱的脸色愈发的难看，眉宇间似有沉沉的黑气缭绕，她退了又退，沉声质问。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对面的东西喃喃重复着，顶着季望春的那张脸做了一个可怖的鬼脸。

　　“好好看清楚咯，我是谁——”

　　嗡——

　　李洱惊惧着瘫坐在地，面色惨白，好似见到了世界最难以言喻的东西，她的大脑自动开启了防御机制，拖着她僵硬的四肢往身后爬。

　　面前的东西仍然在极速膨胀着。

　　最后，在李洱惊惧的眼神中，那个东西吞噬了她，而她毫无感觉，就像进入到了温热的水中。

　　“我是你的造物者，你的母亲，你的老师……”

　　那个东西喋喋不休着，李洱心生厌烦，她不知道该看向何方，于是抬头，道：“闭嘴吧，狗东西，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她笑道：“你说你是我的造物者，就应该了解我的秉性。”

　　李洱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极为嚣张的笑容，她一如既往地沉声，从口中吐出的字字句句却是挑衅。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做我的母亲和老师？”

　　“孩子大了，难免叛逆。”

　　温热的水陡然暴涨，迅速与李洱的口鼻齐平，每当李洱想要呼吸一口空气，水便快速倒灌进她的口鼻中。

　　像是在行刑。

　　也是没有别的本事了。

　　李洱如此想着，直接屏住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中后，又吐了出来，任凭这些温热的水倒灌着，迫入她的心肺。

　　倘若你真是造物者，我生来弱小便是你的原罪。

　　“你还怪上我了……也好，满足你的小小愿望，忘记问了，你想要什么？”

　　可笑！

　　李洱继续在水中浮沉，所谓的造物者不知道在哪里，可能在天上，可能在地上，可能在水中。

　　可能在这里，可能在那里。

　　一记浪花拍下了李洱的脑袋，李洱仰面吐出一口水，从水中高举着自己的胳膊，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头顶的虚空。

　　“我要你……”

　　又是一记浪花当头拍下，李洱的头和脸迅速被淹没，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气泡从她的眼睛鼻子嘴巴中冒出，唯独那只手依然高举着。

　　造物者会青睐她吗？

　　这个问题都答案早已藏在了李洱过往的经历之中，毋庸置疑。

　　“你太贪心了。”

　　无形的力量揪住李洱的后衣领，将她从水中拎了出来，李洱浑身湿透了，头发丝还往下淌着水，那张脸透着一点白，仿若上好的白瓷。

　　“模样长得真不错，不愧是我的手笔。”

　　李洱怒目而视，道：“你究竟是谁？”

　　“你希望我是谁？”

　　“别跟我兜圈子！我知道季望春完成了某种改造，你又是谁？”

　　“季望春？你是说这张脸吗？”

　　一张与季望春如出一辙的脸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李洱整个人直接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哪里出错了？”

　　“你没有出错，这只是完成改造的代价。她耍了一点小聪明，幸亏有你。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日日夜夜都看着我的真身，这双眼睛很累了吧。”

　　“不……住手！”

　　“放轻松，很快就好。”

　　无数个黑色洪流从她的双目之中穿了过去，李洱原先还在挣扎，尔后她的肌肉痉挛，最后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手指偶尔抽动两下，像是触发了某种固定的神经反射。

　　“好了，完成了。”

　　她轻飘飘地向下坠落，朦胧间，李洱看见自己上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对方嘴唇轻轻开合。

　　“恭喜你，重获新生。”

　　砰——

　　李洱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轮诡异的月浮现，大地上的所有人有所感召，纷纷抬头。

　　月亮似某种瞳孔，瞳仁正中央有一道似人的形状，形状的上方闪烁着蓝光，蓝光之上是安静的、陌生的、铁灰色的城市。

　　游必方眸中难掩激动，扭头面露狠色，直接一掌拍在钱贝的心口，逼得对方整个人倒退了四五步，捂着胸口呕出一口血。

　　“这就是天外天！传说中的天外天！”

　　钱贝脸色灰白，她的双腿已经无力支撑着她站立，她的视野时而清醒时而模糊，面前的游必方俨然陷入了极致的癫狂，而她顺着游必方的话抬头望向天空。

　　巨大的、陌生的、一望无际的盒子错落着，一个锥状的尖盒闪烁着微弱的蓝光，蓝光与红月交融，红与蓝之间有一道黑影。

　　那是人吗？

　　“真正的神已经降世……不对……”

　　游必方猛然注意到半空中的黑影不是她预想中的那个人。

　　那个人牲呢？

　　李洱呢？

　　天上的黑影越来越大，游必方预感到了某种失败的可能，她仍然坚持己见，固执地认为自己已经成功了。

　　“天外天已经显露真身，现在只要想办法搭桥，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游必方抬腿就走，临走之前回头，钱贝双膝跪地，肩膀已经垮了下来，她只是无所谓笑笑，取出腰间的折扇抖开，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感慨了一句。

　　“无福之人呐……”

　　天上的黑影仍然在继续膨胀着，地上早已是一片尸的原野。

　　纸仙人在其中奔走，袖中的纸人倾巢出动，控制了一小批发了狂的人，可人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好似时间。

　　她的力量终有穷时，可人依旧那么多，发了狂的人也那么多，诡化的人也那么多。

　　妙口已经被无数双手撕扯着，化为了一堆纸屑，下一个纸人也是如此，无数的纸屑落了下来，落到地上，被地上的血染红。

　　这里像是下了一场泥泞的雪。

　　纸仙人很想说些什么，可她无法言语，她两袖空空，疯狂的人潮依然汹涌着，朝着某一个特定的方向行进。

　　人们将她包围住，她在其中，人影幢幢间，竟然也有了几分人的模样。

　　好怀念啊……

　　纸仙人能感受到自己不远处有一个她十分熟悉的气息，那道气息如今已经狂乱不堪。

　　黑影顷刻间笼罩了天地。

　　纸仙人脚下黑了一大片，她只身回望，不远处的柳枝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气，身上的皮囊已经破得不能再破，掉在她的前胸后背腰间，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地晃动。

　　纸仙人随手召来了地上还算干净的纸屑，纸屑汇聚成一道龙卷风，她抬手一挥，纸龙卷尽数飞舞到柳枝周身，将她身上破烂的皮草草裹住。

　　她的朋友，她的挚友。

　　柳枝终于有了动作，纸仙人气力不济，闪身时慢了半拍，被柳枝徒手卸下来一条胳膊。

　　肩膀处的平整切口并没有什么东西溢出，纸仙人已经是强弩之末，昔日脸上的布条纷纷滑落，露出她满是伤疤的脸颊，赤裸的牙床，干瘪的双眸，消失的双耳和并不存在的鼻子。

　　她的牙床张了张，里面空荡荡的，舌头也消失了。

　　纸仙人终于显露了她的真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