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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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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被漩涡蚕食殆尽,血色的天终于浮现,季望春抬头往天上看,看见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建筑群集,倒悬在天上,一座铁灰色的金字塔塔尖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在红光与蓝光之间,季望春看见了一个身影正在漂浮着,她下意识探出意识去感知,一道形似锁链的黑色虚影朝着那道人影刺去,径直没入对方的躯体。
季望春脸色骤变,她感觉到了一个硕大的黑洞正在疯狂撕扯着她,她只能壮士断腕,及时止损,抬手切断了两人间的锁链。
一道红得深沉的光球从躯体内升起,迅速朝着她袭来。
光球的移动速度太快,在季望春的眼瞳中由小变大,慢慢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铺天盖地的红,红得压抑。
接触到身体的那一瞬间,她仿佛被重击,整个身子往后一挺,闷哼一声后,光球迅速吞噬了她。
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几个模糊不清的片段交替闪烁,她时常走在一条廊道上,时常走在旷野中,时常跋涉过江,时常徒手攀山。
无数个场景最后都有一扇门,一扇紧闭的门。
“季望春!”
身后有人在喊她,她回头,无数道声音响起,像是潦草凌乱的涂鸦画,它们呼喊着她的名字,喜怒哀乐,季望春站在这里,像是站在了一处孤岛上,天是黑的,四周的海水是黑的。
没人知道这片黑暗之外是什么。
季望春平视出去,幽幽的目光宛若两道黯淡的磷火,似夜中的猫。
红色的光斑在游走,似水波纹,她面前有个人形,季望春摆了一个起手式,严阵以待。
会是什么东西?
“标准格斗起手式我教了你多少遍了,还是不长记性。”
是熟悉的声音,季望春突然释然地笑了。
“队长!”她脱口而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等等……
季望春来不及回神,人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穿着一身与她迥然不同的衣服,严肃的脸,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个丸子头,鬓角边散落下来几缕。
她双臂环胸,目光深沉,盯着季望春的时候,眸中的审视和担忧自然而然流露出来,半晌之后,她道:“你变了。”
季望春心理上不自觉与她亲近,她的目光软了又软,最后只剩下了一汪水,她想开口,开口又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了。
她又笑了,尴尬的笑。
对面的人长叹一口气,双手插进裤兜里,抬头望着上方不断变化的红光斑,怅然道:“也对,都过去太久了。”
“季望春,忘了吧,都忘了吧,你也该走了,我们这么多人,不是让你在这里玩过家家的……”
话说到一半,面前的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四肢和躯干都呈现出一种诡异般的饱胀感,她的双眼空洞,两行血泪流淌着,流到了季望春的脚边。
“可恨啊……”
有什么黑色东西正在她薄薄的皮肉下鼓动着,季望春眼睁睁看着她痛苦哀嚎,听着她剩下的话被某种邪恶的呓语取而代之,整个人怔忪了半晌,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那双空洞的双眼正看着她,季望春感觉自己身上滚烫的血凉了,凉了个透彻。
情绪比理智更快一步决堤,她明明没有得到,却又要失去。
她失去了一次又一次,失去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孑然一身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
真相?
那重要吗?
季望春惨淡地笑了,她割开自己的手腕,动作熟练得仿佛做了无数次,她趴在地上,木然地就着自己的鲜血写写画画。
“既然失败了,那么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一定会有周全的办法,只是我太蠢了,我为什么这么蠢……”
季望春几近崩溃,她涕泗横流,整个人跪趴在地上,手腕上的伤口很快就凝固了,她就一点一点扣开血痂,用虎口圈住手腕继续挤出一点点血。
她的手腕因为疼痛而颤抖,她就两只手一起上阵。
“季望春!”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人把她推开了,季望春的头脑俨然不清醒,她被推开之后继续手脚并用地爬了回去,继续绘制着法阵。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季望春的脑袋被打偏了,她整个人好像终于有机会冷静了下来,失去焦距的瞳孔终于亮了一些。
这还不够。
于是又是啪的一记,落在季望春的另一侧的脸颊上,现在季望春两边的巴掌印很是对称。
“现在能听到我说话了?”
季望春默默地抬头,李洱脚踩着地下的血迹,正甩着手,脸上一副戏谑的样子睥睨着她,就好像在看一个蠢货。
她骂了一句:“蠢货!”
身后的一滩黑泥正在聚集,很快便初具人形。
那道人形迅速朝着李洱的背心袭来,李洱却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着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听清楚了。”
她脸上挂着一点淡淡的笑,季望春险些被这样的笑给蛊惑,她的双瞳怔怔地盯着李洱开合的嘴唇,她的字字句句都印刻进了她的脑海中。
“你不会让我受伤的,对吗?”
季望春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
她的身形一闪,来到了李洱的背后,腰腹一拧,蓄力一脚踢散了黑泥幻化出来的肉刃。
“干得不错。接下来我们可以抽空好好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了。”
“其实我更好奇的是,”李洱徐徐转身,目光落在季望春结了血痂的手腕上,身侧的手指虚虚地抓握了一下,眸中的关切一闪而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望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李洱抬眸看见她苍白的脸,所有的追问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算了。
“先解决掉它吧,我不擅长战斗的部分,只能靠你了。”
季望春盯了她一眼,眼中的狐疑看得李洱都汗颜,她解释道:“之前只是一些花拳绣腿,我现在真正的工作其实是观察形势、提出方案、监督执行和处理意外。”
“那你原本是做什么的?”
“我原本是试验体……”
黑泥重整旗鼓,继续朝着她们冲了过来,季望春拉着李洱躲开了黑泥。
李洱松了一口气,道:“谢谢,帮大忙了。”
季望春道:“小事。”
两个人又继续聊,期间黑泥几次三番对着她们发动攻势,都被她们躲了过去。
此时此刻的季望春就像李洱之前看见过的斗牛士,游刃有余,动作干脆利落,又不失风度,战斗在她眼中仿佛就像是华尔兹。
趁着间隙,李洱说完了她想说的话。
“试验体,代号贰,接受人体试验后,完成瞳月观测任务,之后被调到其他地方,碰巧接到了有关于你的任务。”
“前半段跟你之前说的故事很像。”
季望春将李洱拉到自己的身后,李洱道:“你还记得。”
“记得,”季望春简单活动一下手腕,一脚踢飞了脚边正在蠕动的黑泥,“像这样的故事很别致。”
两人谈笑间,黑泥已经分散开来,小黑泥仍然具有活性,不断地蠕动着,试图从她们的脚边攀附到她们的身上。
季望春见状,低声骂了句:“真是烦人。”
李洱伸手点了点她的肩膀,季望春扭头余光瞥见李洱素手一指,同她耳语道:“那边有点情况,我们去看看。”
季望春点头,两人短暂地达成了共识。
脚下的黑泥已经不成气候,李洱一脚一个踩着往前走,季望春看见她的举动,有些困惑。
“你在干什么?”
“报复回去,刚刚差点就死了,我很生气。”
李洱嘴上这样说着,季望春没在她的脸上找到任何生气的迹象,她只是笑着,微笑着。
“你看我现在还在笑,对吧?”
季望春点头。
李洱低头,瞄准地上正在蠕动的黑泥,一脚踩爆,黑色的汁液泛起异样的五彩光泽。
“我只有笑了。”
没有过多的解释,她的语气淡淡的,和平时别无二致。
“人在这个世界上站着,眼耳鼻舌身意,六感具全,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具备,可人为什么是人呢?”
李洱忽然回头,目光灼灼,带着某种沉淀已久的困惑,直直地瞧进了季望春的心底。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无边的、无声的、无形的潮水向她涌来。
她要被李洱的困惑困住了。
“我跟那些人明明一样,六感具全,七情具备,可为什么呢?”
困惑让她下意识托着自己的下巴,那双秀气的眉微微蹙,为她增添了一份成熟的风韵和别样的美感。
美得足矣令季望春惊心动魄。
她眼波一扫,季望春回过神后顿感不妙,火速扭开脸,耳根子发烫,她轻咳两声,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是啊,我为什么会这样想?”
李洱喟叹一声,肩膀耸了一下,整个人微微舒展。
“瞧我们,光顾着聊天了,”李洱的目光扫视着自己周遭的重重黑影,“都忘了,这里不太安全,到底要怎么办呢?”
李洱抬手拍在了季望春的肩膀上,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是小事一桩。”
季望春还没反应过来,李洱一把将她推上去。
“靠你了,我的最佳打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