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相（微克苏鲁）》黑小鸟

82、第 82 章

　　顷刻间时光倒流，游必方看着面前的女人，感到熟悉又陌生。

　　“你的胆子倒是比当年更大了。”游必方冷笑一声，手中的扇子被她丢在了地上，胸前的银镜被她捧在了手心，“既然你说要我不吝赐教，我就看看这些年你究竟有没有长进！”

　　一道炫目的白光晃过，李洱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的思绪被牵连着旋进了某一处无名的漩涡，等她回过神，周遭的一切变为了一片铁灰色。

　　是一堵铁灰色的墙壁。

　　光太暗，堪堪照出来了墙上悬挂着的徽章的一角，李洱抬头，那是一个正三角形的徽章，三角中央是一条绕着八字的衔尾蛇，蛇身交汇处，插着一柄宝剑，宝剑剑柄的上方是一只右眼。

　　是昆仑的徽章。

　　关于徽章的含义，无非是秩序与探索，但更多的是一种监视。

　　她始终觉得宝剑剑柄处的眼睛才是如今昆仑的真实写照，因此她给出了一个全新的释意。

　　法则带来智慧，权力终结循环。

　　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洱站在原地等待着那人的靠近，并借由等待的间隙，预估了整个房间的大小。

　　超乎寻常的大，那人足足走了半分钟才走到她身后十几步的距离，而光似乎亮了一些。

　　地板光洁如镜，能看见李洱模糊的倒影。

　　“李洱女士，瞳月的运行已经超出预测的合理范围，可能会对地面重建工作造成影响，上峰需要您亲自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

　　“此外，近期‘刺刃’组织频繁活跃，九区公安已经向上请求边防军支援，边防军又将报告交到了我们这里，上峰需要您做决策。”

　　“明白了，带我去见上峰。”

　　“是。李洱女士，请随我来。”

　　身后的人越过了她往前走，他的面容不清晰，像是她见过的每一个普通的人。

　　这些人，或许她不该用平庸来形容，可他们像是灰暗色调的雨天中用于混淆色觉的色块，走进了看五彩缤纷，离远了看只剩下一片灰蒙蒙。

　　李洱松了一口气，微不可察。

　　她何尝不是如此？

　　她迈步跟了上去，去见这个所谓伟大时代下的先行者们。

　　身后的三角徽章高悬，恰如朗月。

　　前往面见上峰的路上，高透的防弹玻璃外，地下城灯火通明，一道微不可查的淡蓝色荧光笼罩着一座铁灰色的金字塔型建筑，建筑最顶端有一个发光的蓝点，蓝光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沿着建筑外轮廓勾勒出一道弧线型屏障。

　　这里就是昆仑——她脚下的这座铁灰色的金字塔型建筑。

　　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目前九区已经掌握了先进的拟生态景观窗技术，可以依据设定好的程序随意更换窗外的景致，昆仑实在是特殊，出于某种战略意义，并未采用这项技术。

　　这样的景色她看倦了，她有些怀念季望春，莫名的。

　　或许她看见这样的景色也会抑郁吧。

　　领路的人停下了脚步，欠身道：“李洱女士。”

　　“你辛苦了，我谨代表九区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愿人类再次伟大。”

　　那人立正站好，右拳置于胸前，沉声道：“义不容辞。”

　　李洱微笑执意，那人很快离开了，偌大的走廊空空荡荡，她身前的门高耸着，门上也有昆仑的三角徽章。

　　徽章的眼睛处投射下来一道蓝光，蓝光扫描了她的全身，读取到了她的多项生物信息后，一道机械声道：“访客认证成功，李洱。”

　　“欢迎您，李洱女士，烛九已经久候多时。”

　　竟然是首峰吗？究竟是什么样的难题会惊扰到首峰？

　　身前的大门应声而开，门后是一个巨大的会议室，中间有一个环形圆桌，圆桌的主座上赫然坐着一位身形挺拔的人，她目光幽深，仪态从容，如万物之母，不怒自威。

　　李洱走进，身后的门关闭，光线稀少，她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如何。

　　“你来了，坐下吧。”

　　李洱在她对面落座，烛九道：“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九区公安的一份申请报告，报告已经发送到你的终端，你可以先看看，不用着急。这件事我们交给你来处理，我们很放心。”

　　“明白了。”

　　李洱当着她的面打开终端接收了相关文件，一目十行，几分钟后，她照本宣科，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对面的烛九沉默了太久，李洱慧眼如炬，只是轻轻一问，道：“首峰还有什么疑虑吗？”

　　面前的场景开始浮现仿若蛛网般的裂痕，李洱心知肚明，这不过是第一重。

　　“游必方，”她笑，沉静的面庞竟然有些阴恻恻的，“你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了，如今想要故技重施，这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有没有用处不在你。”游必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只是借你一用，切莫多情。”

　　周遭的场景又变，李洱无动于衷，站在原地，道：“你这拙劣的戏码，也就能骗一骗外行了。”

　　真与假的变幻之间，李洱无心纠缠，只想尽快从幻境中脱身。

　　她闯过一重又一重拙劣的谎，最后站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身前只有她自己。

　　这是最后的幻境了吗？

　　李洱无视掉面前的自己，径直向前走，幻影却叫住了她，道：“李洱。”

　　她停住了脚步，头也没回，道：“我没有什么心思对付你，你若是我，就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

　　此番话如同凿子一般砸进幻影的脑海中，她了然一笑，双腿开始一点一点溃散，在消失之前，她道：“造物也会有爱吗？”

　　李洱道：“莫须有吧。”

　　“那我祝你爱上……”

　　剩下的半截话已经消逝，李洱身前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季望春”。

　　“我祈求你回应我，你不是荒芜的山……我不信你无动于衷。”

　　李洱只道：“动心又如何？不是所有的种子都会开花结果，不是所有的心动都必须有个结果。”

　　面前的“季望春”只瞪着一双眼，眼眸中的恨意滔天，李洱却笑了，道：“钱家主。”

　　嘣——

　　最后一重幻境应声而裂，钱贝瘫坐在地，双手支撑着自己，红着眼，嗓音异常沙哑，道：“李小姐的心性，远非常人所能及，我也算是沾到了李小姐的光。”

　　游必方手捧银镜，对于地上的钱贝不屑一顾，道：“我当有什么长进，果真还是一如既往呀，愚笨不堪。”

　　李洱伸手想要拉起钱贝，钱贝仰头，把手递了过去。

　　二人的手掌相抵，手指紧紧抓着彼此的手腕，她看见李洱的那双眼里依旧波澜不惊，好似世事变迁都看尽。

　　钱贝忽而一笑，李洱有时候的淡然像是水到渠成，想来她有更加坚信的东西。

　　她还是好奇，她当真不曾动摇过吗？

　　李洱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低声道：“不必理会那个疯子，自己是什么样子只有自己最清楚，不要把评判的权柄交到别人的手里。”

　　“好。”

　　游必方不以为然，朗声道：“李洱，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钱贝是什么样子，我比你更清楚，你的话只能激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

　　李洱道：“我只要这一时。”

　　身侧的钱贝已然恢复了全盛之姿，她挥臂一呼：“全速列阵，困龙！”

　　甲兵纷纷跑动了起来，三息之间便将游必方围困。

　　“你！”

　　游必方怒极反笑，连连拍手称赞，道：“原来这三寸不烂之舌，竟然有如此妙用，在下佩服，在下佩服。”

　　她收好银镜，取出自己的扇子，哗啦一声展开，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扇面上的团墨正在变化，而她的那双笑眼此时此刻竟然有些高深莫测。

　　“钱贝，今日为师再教你一招。”

　　钱贝严阵以待，游必方眸中的某种笑意更甚，她先是看向一旁的李洱，又划向钱贝，道：“今日方知一山更比一山高，这样的道理，为师有必要让你知道。”

　　说罢，游必方的扇面上，团墨化作“万箭齐发”四个大字，她扇子一舞，数不清的黑气如箭射向四周。

　　黑气打在甲兵的身上，像是雨水打在人的衣服上，顷刻间没入到身体里，钱贝渐渐感觉力不从心，她道：“李小姐，快走！我拖不了她太长时间，一直往南走，我安排了甲兵护送你从地下进城。”

　　李洱没有废话，只道：“钱家主，你多保重。”

　　她转身就走，甲兵中的游必方见状，丝毫不意外，她继续与甲兵纠缠，几个呼吸之间，她借着甲兵的身躯遮挡住了自己的扇面，扇面的“万箭齐发”半息之间变作“牵线木偶”。

　　李洱往南疾行百步，目光穿过掩映的树丛见到了甲兵，她在心里简单盘算了一下眼前的局势，寻找着破局的可能。

　　可身在局中，任凭她如何慧眼如炬，能想到的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要是不进城呢？

　　李洱当即茅塞顿开，立马改道去城外，宋明昭又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你还真是命大，那名狂赌徒竟然对你手下留情？”

　　“我与她有交情，手下留情也无可厚非。”

　　“交情？”宋明昭冷哼，眼中满是戏谑，阴阳了一句，“你跟她们谈交情？”

　　她步步紧逼，逼得李洱步步后退，与她拉开距离。

　　宋明昭笑道：“你躲什么？我又不吃人。”

　　“大人说笑了，方才生啃我肉的人不是您吗？”

　　她怪笑了一声，右手缓缓抽刀，李洱心下了然，只能指挥着甲兵上前，拖延住宋明昭的脚步。

　　李洱轻声命令道：“上！”

　　她自己转身就跑，不管身后的情况如何，她只管往城内跑。

　　这恐怕是某人所期望的。

　　李洱的直觉告诉她，这幕后之人恐怕就是游必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