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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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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李洱切身体会到了柳枝所说的话,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沈琥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打量着一块案板上的肉,她不想遂了她的愿,自己的性命捏在自己的手里才是最有保障的。
季望春是怎么逃的,李洱无心思考,只要不思考,她就不会深陷在这个古怪的世界中。
她道:“我听闻人牲用于祭天,恐怕大人没有这个口福。”
沈琥哈哈一笑,笑声听上去太假,李洱知道对方不是真心的。
沈琥对着快要趴在地上的宋明昭,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个不争气的狗东西,给你安排个任务,你在岸边好好看着人牲,若是她跑了,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宋明昭点头如捣蒜,道:“弟子领命。”
沈琥不屑一顾,转身就走,待她走远了,宋明昭从地上抬头,对着她离开的方向观望了一阵,确认她真的已经走了,她才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土。
没用的沈琥,早知道当初就该去拜其他人为师,好过在她手底下讨生活。
宋明昭巴不得江守月弄死这个沈琥,奈何江守月操守太高,她也无门无路去认识其他天字号特使,只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些心里话她没有说出来,她转身看向李洱,抽出腰侧的刀,向着她缓缓逼近。
李洱缓缓后退,道:“你别忘了,你师傅让你好好看着我,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要违抗师命吗?”
“哼,她只是说让我好好看着,可没说是怎么看着,只要人在这里就好,至于其他的,”宋明昭将刀尖对准了李洱的那双眼睛,“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宋明昭手起刀落,道:“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偏偏生了双眼睛。”
李洱只觉得视线一黑,双目剧痛难忍,脚下踉跄了几步,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她抬起头试图看向宋明昭的方向,双手在身前侧紧握成拳,两行血泪流淌了下来,她道:“宋明昭,你就不怕你师傅怪罪吗?”
“你不说不就行了?”
说罢,宋明昭还想继续作恶,她一脚踢在李洱的膝窝上,逼迫李洱跪下,又上前抓住李洱的脸,用自己的刀尖杵着她的嘴角,李洱只听见她道:“别动!”
下一刻,刀尖撬开了她的嘴,她感受着锋利的刀锋划破了她的嘴角,疼痛如潮水般袭来,她感受不到舌头的存在,温热的液体顷刻间灌满了她的整个口腔,她被呛得直咳嗽。
宋明昭的刀尖挑起一块软肉送到自己的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在了地上,一脚踹翻了李洱。
失去了视觉的李洱只能凭借着本能重新爬起来,宋明昭却总是一脚把她摁在地上,仿佛在泄愤,她又往李洱的肋骨上踹了一脚。
李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肋骨骨裂了,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宋明昭担心把人整死了,出手帮她恢复成了原样。
一道黑色光柱从天而降,罩在李洱的身上,顷刻间李洱的眼睛便恢复成原状,她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连舌头也长了出来。
她意识到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宋明昭这个人给她的教训,宋明昭又出手替她治疗,显然是不敢跟沈琥硬刚。
这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蛋,现在就看她坚不坚定,以李洱的经验来看,她大概率不是。
但凡事都逃不开一个例外,李洱决定再想办法试探试探。
奈何天色突然阴了下来。
季望春醒了,四周阴沉沉的,山上的云落了地,化成了雾往下冲,密密的林子好像一堵深色的墙,将它们拦住了。
风又急又快,季望春的衣袍猎猎作响,她起身,一头青丝被风吹散,恍惚间她看见了一个豆大的黄点缓缓从雾中间走了出来,距离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半空中传来一道问候,声音稚气未脱,像是个小娃娃。
“是季大人吗?”
季望春不答,对面自报家门,道:“我是纸仙人的纸人,季大人应该听过我也见过我,不过刚刚有人追杀我们,我没办法像妙口姐姐那样出现。”
说着说着,那人影便走到季望春身前,季望春定睛一看,确实是纸仙人。
纸仙人见她一头青丝乱了,掏出一根造型古朴的簪子递给了她。
“多谢,”季望春拢起自己的头发,接过簪子挽好,将簪子斜斜地插进发丛间,“纸仙人,你怎么在这里?快些逃吧。”
纸仙人摇摇头,她的袖口探出一个小脑袋,道:“季大人,我们逃不掉了,那个人已经找上我们了。”
四周的风忽然停了,季望春看见两道黑影从远处袭来,纸仙人从袖口扔出一张纸人变作分身,自己则向着更远处逃去。
“不过还是要多谢季大人的提醒——”
声音渐行渐远,季望春看着那两道黑影,脑子里嗡的一声,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问题。
——她已经不是人了。
季望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身后的两道黑影快如雷电,顷刻间闪身到她的身后,直接朝着她扑了上去。
粘稠的黑液包裹住她的四肢,季望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她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半晌之后,一道瘦长的人影走了过来,季望春认出那是沈琥,自己此刻却没有任何办法。
“我瞧瞧是谁?”沈琥走近了一看,发现是季望春那个小兔崽子,当即拍手大笑,“原来是你,我说怎么魂灯灭了之后你还活着。”
她眼神一凛,眼神中带着玩味,睥睨着地上的季望春,道:“原来是你成诡了。鼎鼎大名的江守月,高风亮节,刚正不阿,她教出来的徒弟自己成诡了,你说她若是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闭嘴!你根本不配提我师傅的名字!”
季望春满脸怒意,冲着她呲牙咧嘴,沈琥丝毫不惯着,上去就是一脚踩在季望春的脸上,但季望春十分倔强,高昂着头颅不肯低下。
她用一分力,沈琥便用十分力将她的脑袋踩进地里。
“你是刚刚成诡吧?你的能力呢?我猜猜,放狠话?干瞪眼?还是狗叫啊?”
沈琥的气焰十分嚣张,她一脚将季望春的脑袋踩进了地里,呼了一口气,好似多年屈尊于人下的耻辱在今日得以洗刷。
在她看来,江守月不过是一个鼠目寸光的无能伪君子。
“你师傅当年真是风光无限,仅凭荒村一案一飞冲天。”
沈琥移开脚,眼神向下瞥一眼,季望春的整张脸深深陷进泥土里,她蹲下身子,伸手揪住她的后衣领一拽,仿佛在拔萝卜,连人带土一起带了出来。
季望春的一双眼睛已经瞪着她,泥土并未减损她分毫,反倒更衬得她那双眉眼颇具风流,沈琥看得心尖一麻,一时间失了神,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季望春的异样。
沈琥情难自禁,指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为她撇去一点泥土,她道:“你师傅倒是眼光独具,当年那么多找她拜师的,她偏偏看中了你,果真是有道理的。”
说着,她的手已经滑到了季望春的下巴上。
“这张脸,”沈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着她抬起头,“倒是生的漂亮,越是生气越是漂亮。可惜眼光不行,偏偏挑中了一个伪君子做你的师傅。
你师傅在荒村一案上亏欠了太多人,我就是其中之一,若不是你师傅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当年荒村一案压根不会死伤十几个人,我更不会沦落到如今这副鬼样子!”
话音刚落,几条黑影纠缠而成的枷链自她身后袭来,沈琥躲闪不急,被枷链缠住了四肢,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季望春从地上站了起来,抬手拭去脸上的泥土,目光炯炯,盯着地上的沈琥。此时攻守之势已经发生改变,季望春不敢掉以轻心,只是召来更多条枷链将她缠住,直到重重枷链将她包裹成了一个黑色的茧。
茧中传来沈琥闷闷的声音,她道:“原来你早有准备,好小子,这一招玩得不错,可惜你碰上了我。”
只是眨眼的瞬间,黑色的茧直接爆开,化为一团意义不明的黑气徘徊在沈琥的脚下,沈琥的眼睛半眯,一只手放在腰间,抬手间便是一刀。
劲风顷刻间将地上的黑气尽数割裂殆尽,沈琥的嘴角一咧,见季望春转身就要逃,一记俯冲迅速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季望春的心跳得很快,沈琥一个闪身便冲到她身前,举刀便劈。
如今季望春早已不是血肉之躯,沈琥的这一刀她无力抵挡,只能眼睁睁看着骨刀劈到她的肩头,将她整个肩头削去一角。
并没有所谓的鲜血,有的只有无尽的黑气。
季望春只觉得自己的精神恍惚了一瞬,沈琥的下一刀接踵而至,刺入她的心口。
季望春的意识直接陷入昏聩,沈琥拔出刀,一脚将季望春踢翻在地。
“江守月怎么教出来了你这么一个废物?”
沈琥心里并不爽,就算江守月死了又如何,她的徒弟已经成诡,真正杀人诛心的便是让江守月亲自抓她那个废物徒弟。
可惜江守月死得太早了,沈琥对于她的死因略有耳闻,她是为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徒弟死的。
可见季望春究竟是何等的无能。
沈琥在原地召了两个信徒继续追查纸仙人的去向,而她则走到季望春身前,打算直接弄死她。
要怪就怪你实在是太弱了,没这个福分继续活着。
“季望春,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
沈琥神色狠戾,看着如今倒地昏迷的季望春,手起刀落,刀尖没入季望春的脖颈,黑气缓缓向四周溃散,直到填满了沈琥脚下的土地。
沈琥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等她反应过来,季望春的双眼缓缓睁开,天渐渐黑了,云中显现出一枚赤红的月,与地上的一双妖异的红瞳隐隐呼应。
这……这是?
沈琥大惊失色,转身便逃,她低头看见自己脚下的黑气绵延了数十里,心里一发狠,脚下生风,起步便是十几里。
这黑气好像无边无际,沈琥正回头,不料季望春早已不在原地,她再回头,就看见季望春整个人坐在半空中,而她的身下正是无穷黑气托举而成的一个异形王座。
“季望春!”
沈琥喊了她一声,季望春没有回应,只是一条长阶从黑气之中浮现到了她的面前,沈琥没想走上去,可心底有一道声音告诉她要走上去。
“过来。”
王座之上的季望春摇身一变,变成了沈琥从前的模样,俊眉修眼,意气风发,哪有她现在这样消瘦的姿态?
就连身上的官服也变作了天字号镜使的官服。
这简直就是沈琥心中最理想的自己。
“这才是你,我的天字号镜使。”
话音刚落,“沈琥”的脸开始慢慢扭曲,长阶上的沈琥看得心头一紧,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大更快。
“不!不可以!不可以毁掉她!”
沈琥扑到王座前,眼睛里满是惶恐,她低声下气恳求道:“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再看一眼……”
“沈琥”却玩味地抬手摸着自己这张脸,道:“你喜欢她?你喜欢你自己?”
一针见血。
沈琥的身子一僵,像是被揭穿了自己最隐秘的心事,她直起身子,看向那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眼睛,质问道:“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沈琥”看着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姐姐。”
“沈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