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短篇集》隐烛

3、篇一 冬日少年（三）母亲的客户

　　“母亲的客户”——继“零点的少年”之后，我这么称呼他。

　　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和母亲一起坐在吧台边谈笑风生。那天也是周末，他也是在零点出现。他出手阔绰，是母亲喜欢的类型——虽然年纪小了点儿。我依旧坐在角落里，鄙夷地看着他们。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穿着妖媚的女人坐在了我旁边，对着我的脸吐了一口烟。我咳了起来，起身离开，却被她拉住手腕，又坐了下来。我看向她，记得她是叫做“莹姐”的，也在“岚”工作。她用双手圈住我的脖子，贴近我的耳朵说：“你妈找了个有钱的阔少爷，不要你了，不如跟我过吧？”

　　我挣脱她的手，说：“莹姐，别开玩笑了，我要走了。”说着，再次起身准备逃走。

　　但她却把我拉了回来，这次比较用力，我跌坐在了她身边的椅子上。她顺势从背后抱住了我，说：“原，跟姐姐过吧？姐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莹姐，放开我……”我以恳求的语气说，同时以求助的目光看向母亲——不知道她的情人说了什么，她正在大笑；而她的情人，有一瞬间似乎看向了我的方向，但仅仅是短短的一瞥，随即便收回了目光。

　　“莹姐——”这时老板的叫声救了我，她有工作了。

　　“切——”她失落地抱怨着，随即在我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说：“小家伙，改天见。”然后便扭动着身体走开了。

　　或许是因为恐惧，我的手有些颤抖。看着周围的一切，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厌恶。我飞快地跑向厨房，从后门溜到了街上。

　　夜风清冷，行人很少。我坐在马路边的台阶上，泪水不由得流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头发上感觉到了谁的手的触摸，很温柔，很温暖。我抬起头，看到了他——母亲的客户。

　　我脸上伪装的坚强在一瞬间崩溃，泪水再度盈溢。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跟他很亲近，甚至比母亲还要亲近。我好想抱住他痛哭一场，但是想到刚刚他和母亲调情的样子，又感到很恶心很难过，于是转身准备离开。

　　“你喜欢吃吧？”他突然说。

　　我回头，刚好接住了他丢过来的棒棒糖。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又把棒棒糖丢了回去。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冷冷地说。

　　“是吗？”他轻笑着说：“和我今天遇到的那个女人正相反呢。那个女人，可是什么都想要呢……”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有钱人了，不要以为有钱就什么都能买到！”我生气得冲他吼道。

　　听到我这样说，他笑了。他走向我，我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撞到身后的电线杆。他停在了我面前，距我咫尺。

　　“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样。”他轻声说着，语气很温柔。随后，或许因为看清了我脸上的泪痕，他皱起双眉，眼神中带着一丝伤痛，然而语气却很强硬地说：“以后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小孩子呆在家里就可以了。”

　　“我……我才不是什么小孩子。”我争辩着，泪水再次夺眶。若不是因为母亲，我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命运？

　　他抬起了我的下巴，表情严肃地威胁我说：“以后如果你再来，我就把你送到孤儿院去。你不敢说她打你，就是因为害怕被送到孤儿院吧？”

　　我咬着嘴唇，愤怒地说：“我才不怕去什么孤儿院，这种地方我都来了……”我说不下去了，心里的苦使我泪流满面。

　　他紧锁双眉，却放开了我。我蹲坐在地上，不断擦着流出的泪水。

　　他将纸巾递给我，温柔地拍着我的头说：“我知道你并不怕去孤儿院，你只是怕失去她，你只是不想失去唯一的亲人。”

　　听到他的话，我吃惊地抬起头看向他，没想到他竟然可以看透我内心的想法。为什么他这么了解我？难道他一直在关注着我吗？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很感动。他是第一个愿意了解我的感受的人，也是第一个理解了我的人。

　　“以后不要再来了，好吗？”他柔声说。

　　“不好！”我说着将纸巾扔到他胸前，站起来跑开了。

　　我脑中想的只是，如果答应他不再来“岚”，我就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