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孓嗜繁花

7、章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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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肆无忌惮的后果是顾凌宸着了凉，还发了烧。即使那样，顾凌宸还是会笑呵呵对戚简邑说玩雪好幸福啊那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次生日了这样的话。

　　他说罢，戚简邑的眼里总是又凭添一层幽深，幻化成自责深藏在眼底，不让顾凌宸察觉。

　　他固执地不肯去医院，戚简邑不想为难他，给他吃了几粒退烧药，作罢。本以为只是小病，出点汗就能解决的事情。几天后顾凌宸却咳嗽咳得厉害，止咳药没什么用，戚简邑强行带他去了医院，一检查，已成肺炎。

　　医生郑重其事地责怪戚简邑没有当家长的样子，本来他心里是不服的，反驳医生说了一堆自己的理由，却在听见医生说顾凌宸差点就得肺结核后乖巧地向医生道了歉。

　　打吊针的时候顾凌宸很乖巧，不吵不闹。可他越是乖，戚简邑就越是心疼。

　　-凌宸，究竟，为什么不想去医院？

　　几天前他坐在床边看着一脸苍白的小孩，心里的内疚不言而喻，一切都是源于他。因此问句变了质，成了哀求。

　　-我就是不想去那里，我讨厌那里的味道，我讨厌那里穿白衣服的大人，我讨厌那里的全部……爸爸妈妈就是在那里不要我的，我讨厌那里……

　　小孩说着说着便有了哭腔，一把拉过棉被将自己蒙住，止不住的抽咽穿过空气倾泻而出。其实他何尝不是这样。对于那个冰冷的地方，所谓救死扶伤的那个地方，心底深处总是存着那种抗拒。如此想着，戚简邑便软了心。

　　他只是没有想到顾凌宸的体质这么虚。

　　彼时的顾凌宸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睫毛颤动个不停，估计没有睡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戚简邑并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站着，任由时光在他身边匆匆划过。

　　屋外刺骨的寒风四处流窜，屋内打着空调，温度调的很高，戚简邑的脸因此透着干燥的微红色，嘴唇有些干裂。

　　他从不将顾凌宸当成累赘。可是，人生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诸多外来因素总会将我们青春时不羁的棱角磨灭，把所有的意气风发潇洒不羁变成柴米油盐酱醋茶。

　　终有一天，我们都将跪在现实面前，投降。

　　戚简邑走到床头，将放在床边小柜上的杯子端起，里面是顾凌宸方才为之大发脾气的牛奶，现在已经变得微凉。他抿了抿唇，安静地看着白得刺痛他眼睛的液体。

　　每夜喝牛奶是很久之前就养成了的习惯，拜司霖所赐。

　　那个时候司霖总是有意调侃戚简邑的身高，他心里不服，便每天夜里坚持喝牛奶。固执地以为只要一直如此，自己的身高就能在某一天超过司霖。

　　多年以后的现在，戚简邑每每想起这件事，总是会笑话自己当时的幼稚。

　　明明司霖是故意的，却还是钻进了他的圈套；司霖的关心表现得太明显，自己却仍旧把它当做挑衅。

　　有个成语怎么说的。

　　后悔，莫及。

　　未来的某一天，顾凌宸会不会像戚简邑现在后悔没有珍惜和司霖在一起的时光一样后悔没有好好珍惜戚简邑的关心呢。

　　顾凌宸出院的时候，已经是两个礼拜之后的事情了。他似乎很兴奋，揪着戚简邑的衣角说想要吃糖。戚简邑点了点头，笑得很温柔，似水流般一直潺潺地叮咛着拍打顾凌宸稚嫩的心脾，舒心。

　　戚简邑又瘦了，源于这两个礼拜日夜不停地照顾顾凌宸。那天下着小雨，他打着伞，牵着顾凌宸的小手走在路边。

　　路经一家小超市的时候，他走进去给顾凌宸买了一盒奶糖。

　　那时顾凌宸乖乖地站在门口，没有随他进去。

　　在柜台结账的时候看见了收银员身后的电子钟，上面显示的日期是12月21日。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人掏走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他就这么慌了心——竟然忘记了那个重要的日子，为了照顾顾凌宸。

　　说不上心堵胸闷，只是一种想哭却无法流泪的无力。原来时间，真的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

　　哪怕曾经再坚定地承诺说永远说一辈子，被时间压过以后，那些话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恍神的时间久了，收银的小姐先生先生地叫了好几声，戚简邑才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结了帐，匆匆向外走。

　　顾凌宸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天真的笑容，笑得没心没肺。戚简邑见了，心里的黑洞像是被填补了大半，掐了掐顾凌宸的小脸。

　　延绵不绝的雨滴持续不断地往下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对C市来说，像这样的天气才是正常的。雪太干净，不适合这座城市的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