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涅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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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又陷入长久的静默。
呼格吉再开口时，嗓子干哑，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你们想...扶他上位......”
“如今的大可汗暴戾恣睢，道德败坏，不止北疆的中原百姓，草原的牧民也多被压迫，可汗就算不念先主，也要念及无辜的百姓吧？”
呼格吉喘着粗气，几次都呼吸不上来。
“你是中原皇帝派来的？”呼格吉问了这样一句话。
“不是。”余挽舟摇头。
对上呼格吉不信任的眼神，余挽舟答：“陛下没有要求我做这些，我来此，只是希望北疆的百姓。”
“草原冬季物资匮乏，唯有劫掠中原方得一线生机，每年死去的普通百姓数都数不清...若两地能互市，以物易物，双方都可得利。”
呼格吉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余挽舟话里的真实性。
“你可以跟大可汗去说。”
余挽舟哂笑：“可汗认为，达萨尔会在意这些？”
“我可以帮你们联络大可汗的旧部，能不能成就看你们自己。”
这里的大可汗指的是吉日木图。
听到这里，余挽舟也觉得惊喜。
没想到吉日木图还会有旧部留下！听呼格吉这语气，似乎还不少，还真是意外之喜......
“这是自然。”
两人约定好时间，呼格吉带着细盐和手下离开，留下羊群。
余挽舟一出去就听到耳边全是羊的叫声，有几只没被拴住，差点跑远了。
余婉玉正指挥人修建羊圈，见余挽舟出来，欢快跑过来：“这次赚了！到时候把这些羊拉回去，羊皮能做大衣，羊肉还能吃...”
“对了！到时候这些羊分点给衙门的差役，也帮阿姐拉拢人心。”
余婉玉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勉强都没有，眼睛亮亮的。
“多谢。”不等余婉玉抱怨，余挽舟自己就差点笑出来。
自打来了北疆，她都记不清自己对玉娘道了多少次谢。
在呼格吉的引见下，余挽舟顺利见到了吉日木图的旧部。
很呼格吉只想过安稳日子不一样，这些旧部在看到阿福的长相时，立马就提出要把阿福推到大可汗的位置。
余挽舟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为免这群人卸磨杀驴，她又借着机会打探到达萨尔最看重的手下色勒莫的动向。
“你带着商队继续留在这里交易，我跟他们去找色勒莫。”
色勒莫带着一批牧民在寻找王帐的驻扎地，有人在西边的草原见过他。
余挽舟想趁此机会拉拢色勒莫。
只要把色勒莫笼过来，他们的机会就成功一大半了，更别说，色勒莫本人狡猾谄媚，最擅弄权，这种人留下来也能跟那些旧部形成抗衡。
看出余婉玉不愿意，余挽舟解释道：“色勒莫为人贪财，我这次带了足够的金子，就算没办法说服色勒莫，也能给自己买条命。”
“这里我也不放心交给别人，我只相信玉娘你...”
最后这句成功打消了余婉玉的想法。
“好吧，反正你别忘了早点回来，娘还在等我们呢。”余婉玉撇嘴道。
这次带路的是格根，留着厚重的络腮胡，庞大的身躯骑在马上，略显滑稽。
苍鹰在空中盘旋，这是格根养来探寻消息的。
除了格根，还有其他格根的部下，一行人日夜兼行，在苍鹰的带领下，找到了这处水草肥美的地方。
“这里易守难攻，肯定就是新王帐的位置！”格根只需一眼就看出了这里的优势。
鞑靼王帐并不是固定的，相反，他们会随着季节迁移。
“色勒莫应当就在这附近了。”格根回过头告诉余挽舟。
连日赶路，余挽舟被颠得面色煞白，要不是强大的意志力在坚持，她真的会吐出来。
“好。”
格根做了个手势，很快就有手下分散，四处去寻人，他跟余挽舟在原地等候。
余挽舟下马，扶着马背勉力支撑。
幸好这时已经有马鞍马镫这些，不然她都无法想象自己要怎么坚持。
难怪说鞑靼的骑兵强大，每天这么奔波能不强大吗。
格根也在暗自感慨。
原以为这中原来的女娃娇生惯养，肯定会拖后腿，没想到这一路竟一句苦都没喊，反而还催着他们赶路。
中原人若全是这样的，他们还有机会恢复黄金家族的荣誉吗？
格根不敢细想，把那些念头藏进心里。
色勒莫对于余挽舟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把他们邀请进他的帐子。
“什么都别说了，每年二百金。”
色勒莫大跨着腿，粗糙的嗓音在帐子里回响。
余挽舟半天没反应过来，她看向格根，得到同一双茫然的眼睛。
见没人搭话，色勒莫皱着眉，不甘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每年一百金，不能再少了。”
说着，他犀利的目光凝视余挽舟，“不然我怎么能相信你们的诚意？”
余挽舟来之前打了满肚子腹稿，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目的这么容易都达到了，整个人被这份巨大的惊喜砸中，眉开眼笑：“没问题！”
话说一半，余挽舟迟疑问：“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为什么帮我们？”
色勒莫听不懂前半句话，只是不耐烦解释：“达萨尔那个吝啬鬼，老子跟他这么久，半点好处都得不到，只知道使唤老子！”
“你们想挑起草原的矛盾，坐收那什么鱼，这老子不管，反正只要钱给到位，管你们要做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余挽舟一直在观察，确定色勒莫没有说谎，她才安下心。
心里暗道：不愧是以贪财出名的色勒莫。
每年百金固然多，但只要北疆促成互市，她就有办法让玉娘的商队占得先机，再加上在南边麦海盐的收益，这点钱根本不够看的......
想明白这些，余挽舟已经在心里答应色勒莫的要求。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做出很为难的样子，“这一百金实在太多...”
“是啊，色勒莫这就是你贪心了，还每年一百金，能买多少头羊，多少个奴隶了？”格根头脑简单，紧皱的眉毛说明他是真心觉得色勒莫太贪婪。
色勒莫本来还在肉疼自己报少了，见这两人的反应不似作伪，那点难受一下子就消散了。
他挺身昂首，轻蔑地扫过两人，冷哼道：“没钱？那就滚蛋！”
那一声轻哼很轻，此时却犹如一个巴掌，拍到了格根脸上。
这个草原上的汉子脸色通红，羞耻感萦绕在他身上，黢黑的脸蛋又黑了几分。
余挽舟脸皮厚，她低着头，假装在犹豫。
在色勒莫不耐烦要赶人的时候，她才“艰难”答应。
“可以是可以，但我们也有条件。”
色勒莫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黄金，哪里听得到余挽舟的条件，一股脑答应，“好说好说~”
为了庆祝他们达成合作，色勒莫说什么也要举办篝火晚会，还杀了十头羊款待他们。
几颗星子从天际边划过，托着长长的星轨，清冷的月辉撒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余挽舟不擅长跳舞，只打算在旁边围观，但色勒莫并没有放过她，非要拉她共舞。
“这可是我们草原的最高礼仪，你要是不来怎么让我相信你的诚意。”
余挽舟不明白，跳个舞而已，怎么跟城意扯上关系了？她连百金都愿意给了！
余挽舟说服不了喝醉了的色勒莫，只能过去。
很她灵活的脑子不一样，她的肢体极度不协调，脑子学会了，身体却跟不上，跳得不伦不类，好几次左脚绊右脚摔倒。
篝火晚会持续到很晚，每个人都很兴奋，锅里的牛奶不断翻滚，咕咕冒着热气，整个的羊被撒上香料，架在火上烤，滋滋冒油。
色勒莫用小刀割下大块肉，想要递给余挽舟，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中原人的臭毛病，“唰唰”几下把羊肉分割成小块，装到碗里给余挽舟。
余挽舟早就被勾出馋虫，面露感激。
色勒莫拽下大块肉，放在嘴里嚼，眼睛眯起：“听说南边的粮食多得堆起来啊...”
余挽舟一僵，吞下嘴里的羊肉，“大人有所不知，所谓粮食多都是谣传，南边种出的粮食确实比北疆多，但实际分到百姓手里的也就够全家果腹，若不然，朝廷也不可能不派兵来咸临...”
“国库空虚，银子必须得花在刀刃上，咸临孤悬在外，耗资巨多......”
说到这里，余挽舟眼睛里不免浮出忧心。
色勒莫收回试探的心思，眼底暗芒闪过，又恢复好说话的模样。
“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是听别人说，好奇问两嘴。”
余挽舟只能在心里腹诽，嘴上说着好听的话，把色勒莫吹捧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夸得色勒莫飘飘然，最后更是决定亲自护送余挽舟。
“挽舟妹子！我色勒莫对着长生天发誓，往后只要你和你的家人来草原，我保证你能在草原上横着走！”
临别前，色勒莫把胸膛拍得啪啪作响，眼神坚定。
要不是余挽舟知道这货杀了不少汉人，刚还从她这拿走了五十金的定金，她都要以为自己面前的是一位多么淳朴的草原汉子呢。
她挤出一抹笑：“挽舟自是相信大哥的。”
色勒莫没多想，一个翻身上马，肥硕的身子坐在马背上，“好了，我要赶紧回去跟达萨尔复命了。”
“那小子我就带走了，不出三个月就能事成...”说着，他语气加重，暗含威慑：“到时候挽舟妹子可别忘了大哥应得的东西。”
余挽舟丝毫不慌，面色如常迎向色勒莫可怕的目光，上前一步拱手：“只要大哥不食言，挽舟绝不会先撕毁条约。”
就像色勒莫不相信余挽舟一样，余挽舟也没那么信任他。
色勒莫愣了一下，很快又放声大笑：“哈哈哈，放心吧妹子！我色勒莫从来不骗人。”
这话余挽舟是不信的。
色勒莫能背叛达萨尔，就能背叛她，她只希望这个时机能晚些，至少要等虞朝强大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