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涅槃（六） ...
-
眼见场面变得不可控，余挽舟只好停下。
“乡亲们！本官乃陛下亲封咸临县令，”
“本官今日祭告本地城隍，为的就是要告诉大家，朝廷没有忘记你们...本官以头上的官帽为誓......”
余挽舟说得口干舌燥，嗓子有些发疼，总算安抚住要跪拜的百姓。
她可是看到人群中有许多年纪大的老人，她怕折寿。
百姓们确实没有再跪了，跟着见识多的人行着不伦不类的礼。
余挽舟坐在高头马上，也回了个礼。
他们苦啊~
本以为老天爷已经放弃了他们，本来他们都过惯了苦日子，如今却告诉他们，朝廷没有放弃他们，还有人记得他们...
抬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新县令，百姓们内心火热。
他们看清了那位年轻县令的长相。
且不论那县令所言是真是假，至少这一刻他们信了，也期待未来的日子会变得更好。
次日，余挽舟做了简单的伪装，跟着玉娘的商队前往草原，那名跟达萨尔长相相似的乞儿也被带上。
“阿福，这一路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要听话，明白吗？”
阿福就是那个被烧傻的乞儿，手里被塞了块白面馍馍，傻兮兮点头，嘴里的口水差点兜不住。
“大人一路平安呐！”望着远去消失的背影，范文德站在新修好的城墙上，嘴里呢喃。
余挽舟骑着马跟在队伍里，一眼望去全是黄沙，走了一日后，才看到丁点绿意。
“今晚就在这里歇下，明日再赶路。”余婉玉露宿经验丰富，很快找到一处遮风的地方。
余挽舟看了眼，没有反对。
借着摇曳的烛火，余挽舟摊开一张舆图，这张图还是经过范文德口述，她问了很多人才画出来的。
“我们现在位于这个位置，鞑靼人春季会去这块地方牧羊，达萨尔此时应当在草原深处的王帐...”余挽舟在图上虚点，脑子飞快运转，思索接下来的路。
“我们直接去王帐吗？”玉娘低声问。
余挽舟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指点在那块不知名的区域，上面赫然用朱笔标注了疑似王帐的所在地。
要快速笼络达萨尔的亲信，肯定要去王帐附近，可一旦合作没谈拢...他们这行人就危险了......
“暂时先不去。”
且不说危险，就说那王帐也不是他们想找就找得到的。
此行时间有限，余挽舟作为县令不能消失太久，草原太广，他们没有这么多时间能浪费。
余婉玉也想到了这点，欣然同意。
草原广也有广的好处，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跟牧民进行交易，不用担心会引起王帐那边的注意。
“有中原人来换东西了！”
一处小部落，皮肤黢黑的男孩从马上跌下，抓起绑在马匹上的布袋子就往最大的帐篷跑。
有年轻的青壮不屑：“中原人最狡猾，肯定有阴谋。”
男孩黑亮的眼睛瞪过去，晃动手里的东西，昂首反驳，“才没有！他们带来了精盐，还有小麦，那盐洁白的，跟冬日里的雪一样...”
中原有好东西是草原人的共识，不然他们也不会南下劫掠。
最先说话的那位名叫敖登格日乐，看到男孩手里的细盐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想伸手去站，被男孩拍开手。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东西。”这可是他用五头羊换来的！
“乌恩其，你不要这么小气，算起来我可是你表兄。”敖登格日乐强调着。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敖登格日乐的名声，没人帮他说话。
“想要就自己去找中原人换，这可值五头羊。”乌恩其挥动五根手指头，义正言辞。
听到五头羊，大家看细盐的目光瞬间变了，敖登格日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就这点盐也居然要五头羊？你小子被人骗了吧。”敖登格日乐又不是没去过中原，之前为了更好在中原过好日子，他还给自己取了个中原名字，就叫敖乐。
大家纷纷点头，看乌恩其的眼神如同在看败家子。
这乌恩其要不是呼格吉可汗的孙子而是他们家的孩子，肯定要被拎起来抽，太败家了！那可是五头羊啊，寻常牧民家里都不一定有五头羊！
乌恩其到底是个孩子，他沐浴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中，别提多得意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人家老板可是说了，这种盐专门供给中原的皇宫，只有贵人才能吃的盐！我们以前吃的又苦又涩，跟细盐就比不了~”
牧民不懂什么盐才算好，但他们知道皇宫里住着中原的帝王，那是他们最大的首领，既然是首领吃的，那肯定是好东西！
想明白这点，他们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想挤过来跟乌恩其套近乎。
原本站在乌恩其旁边的敖登格日乐被推开，嗷嗷乱叫。
“谁？谁踩了我的脚！”
“......”
“都围在这干什么呢？今天的羊放完了？马匹喂好了？”威严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有人听出这个声音来自呼格吉可汗，全都噤声。
呼格吉作为曾经的第一勇士，如今的部落可汗，即便如今年纪大了，看起来依旧精神矍铄。
锐利的鹰眼扫过一圈，最后放在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身上，脸色稍微缓和。
“乌恩其，跟我来。”
乌恩其是被爷爷养大的，并不担心爷爷会生他的气，乐颠颠跟了上去。
这日，部落的牧民听到了从呼格吉可汗帐篷传出来的哭嚎。
天幕渐垂，余挽舟一行人生起了火，开始造饭。
余婉玉拿来账本翻看，嘟囔道：“草原人还挺富裕。”
余挽舟把手靠近火堆，“是我们遇到的草原人都富裕。”
他们这次主要贩卖细盐，小麦是顺带的，他们手里有的是盐，反倒小麦不多。
“多亏了阿姐，我们才能有这么多好盐。”
大虞朝早就有了细盐，只不过这些盐主要是内陆盐，海里的盐因为成本问题，还没人提炼出来。
后来余挽舟跟汤大人闲谈时提了一嘴，汤大人嘴上不说，实际早就禀告给皇帝，秘密在临海城市晒盐。
余婉玉后来做生意也因为余挽舟的缘故得了不少盐引，赚了不少银子。
只是这件事暂时还没有被公布出来，余挽舟也不会大肆说。
余婉玉撑着脑袋，“这些日子我们接触了不少部落，其中还有不少小首领，他们见到阿福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福跟达萨尔很像，如果有人见过达萨尔，肯定能认出来，但他们没有反应，就说明这些人都是小喽啰，收买了也没用。
草原上的星子很明亮，放眼望去，整片星河连成一片，浩瀚无边。
“别急，能说服一个算一个。”
他们跟人交易的时候，旁敲侧击了不少东西，能确定的，就是这些普通牧民只想过安生日子。
之前他们有个误区，总把草原人当做整体，其实真正劫掠中原的根本就不是这些普通牧民。
草原上弱肉强食，北疆的百姓不好过，这些普通牧民也好过不了多少。
他们每日兢兢业业牧羊，除了要防备狼群，还得防备“自己人”来抢。
余挽舟这段时间也说服了好几个部落首领，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要在两边谈成合作后约束手下的牧民。
这本不难，那些首领很痛快答应了。
夜色愈浓，跳跃的火焰终于安分下来，只偶尔跃动。
一夜无梦。
这日，余挽舟他们终于等来了要找的人。
“这就是我爷爷！”乌恩其拉着人介绍。
余挽舟对这小孩有些印象，对他带来的老人笑笑。
“还要买盐吗？”
呼格吉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目光盯向余挽舟。
余挽舟面色如常：“可以接受以物易物，价格跟昨日一样。”
“好哦！我们这次带了好多羊~”乌恩其没想这么多，忙不迭去牵羊。
余婉玉看出了门道，但她相信自家阿姐，犹豫不过半息就去帮忙牵羊。
“可愿跟老头子聊聊？”
“荣幸之至。”余挽舟点头答应。
转过身，余挽舟把呼格吉带到了阿福的帐篷。
阿福正在学习余挽舟教的礼仪，看到有人进来下意识抬头看。
呼格吉正想着如何挖出余挽舟这行人的目的，余光瞥到一张熟悉的脸，当即僵在原地。
余挽舟时刻在关注呼格吉，见他这般反应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再看呼格吉时，眼底带上了郑重。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刚刚那人为何会跟前任可汗这么像？”
刚落座，呼格吉就开始质问，语气急切。
见此，余挽舟反倒冷静了。
她慢悠悠把沏好的茶分了一杯给呼格吉，“喝点茶下火。”
呼格吉一口灌进嘴里，眼睛一个不错，紧盯余挽舟。
眼睛从冒着热气的茶杯移开，余挽舟才开口：“问话之前，可汗是不是要先介绍一下自己。”
呼格吉愣了一下，明白余挽舟问的不单是名字，他嘴唇微动，粗糙的指腹摩挲起杯缘。
就在余挽舟准备换个仿佛试探时，呼格吉想清楚了。
“我名呼格吉，曾是吉日木图大可汗的部下...”
吉日木图是前任鞑靼首领的父亲，如今的达萨尔跟吉日木图是兄弟，达萨尔杀侄夺位，为了掩饰他的罪行，吉日木图的部下同样被排挤杀害。
呼格吉脑子灵活，第一时间带着手下逃跑，苟活至今。
“现在，你总该告诉我那人的身份了吧。”
余挽舟曲起指节，轻轻在桌面敲击，似要敲进呼格吉的心里。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余挽舟没有说出真相。
对于哄骗老人的行为，她一点负担都没有。
阿福的生父无人得知，他跟前任可汗这么像，说不定真是父子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