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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九霄(十八) ...

  •   余挽舟不知自己的什么心情,总觉得江竹英那一眼颇有深意,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她压下心里的不安,温言道:“师姐若有需要可一定要告知挽舟。”

      江竹英眼底温柔,正要答话,外面传来争吵声。

      几人出门去看,发现是刘生带着老娘来了,张氏正拿着扫帚把人往外撵。

      刘生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用布条束发,面色发苦,嘴里不断求饶:“岳母,这次却为小婿不对,辜负了英儿...”

      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刘生的老娘守寡多年,最宝贝这个儿子,见儿子都跪倒地上去了,心下一疼,恨不能以身代之,张口就要骂,结果余光瞥到江竹英,火气“蹭”得一下就起来。

      “还不快来扶着你夫君!”

      “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习性,动不动就往娘家跑!也不怕人笑话!”

      余挽舟看到,江夫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胸口不断起伏,正要站出去说几句时,被江竹英拦住。

      “你家儿子养私生子都不怕,我为何要怕?”

      刘母有些心虚,但想到什么,又挺直了腰:“什么私生子?那是我刘家的金孙!你自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还不让我儿子找别人生?”

      “再说,哪家不纳妾?”说到最后,刘母的头越昂越高,没有丝毫悔改。

      跪在地上的刘生叫苦不已,虽然他心里也觉得自家娘说的有道理,却也知道不能在此时说出口,只能去拉扯刘母的衣摆。

      “娘!”

      接收到刘生的视线,刘母这才不情愿地闭上嘴。

      张氏气得眼眶红红,把扫帚一丢,殷切的看向江竹英:“英姐儿~”

      江夫子也看过去。

      他们光知道女儿在婆家过得不好,却没想到刘母这么胆大,他们还在这呢,刘母就敢这样说,若是他们不在...

      夫妻俩不敢细想,越想心越痛,眼神悲切。

      尤其是江夫子,自诩看人准,结果在选女婿上面栽了跟头,害了自家女儿!

      余挽舟没有立场,只能在旁边小声安慰江夫子两人。

      见爹娘这样,江竹英心里也不好受,她闭了闭眼,目光坚定:“我们和离吧。”

      她这话没有对着谁说,却吓得刘生一哆嗦,脸色苍白。

      他跪在地上膝行至江竹英面前,“英儿,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当真舍得?”

      余挽舟放了一份心神在这边,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

      江竹英同样如此,一把扯开被刘生拉住的衣角,“我们之间何曾有过情谊?”

      “若不是须得嫁人,你以为我会看上你?”

      江竹英说这话时眼底一丝留恋都没有,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

      当初相看的确是她点了头,并不是刘生多优秀,而是于她而言,嫁谁都是嫁。

      刘生怔然,他没想到江竹英会这么说。

      枉他自以为是聪明,得了江竹英的青睐,结果现在告诉他,根本不是那样!

      刘生轻笑:“英儿,你以为把话说得这么绝情就可以摆脱我了?”

      说着,他看向江竹英的目光带上几分了然:“离了我,还会有谁娶你?”

      余挽舟都要气笑了,“不娶就不娶,我师姐又不是非得嫁人!”

      刘生进门时一直在瞧江竹英,并没有发现余挽舟的存在,此时余挽舟主动站出来,他不由看过去。

      见是个毛头小子,唇齿间溢出一抹不屑:“你懂什么?你怕是连娶妻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余挽舟回看过去:“我是不懂,但我懂什么叫礼义廉耻,不像你...”

      说着,余挽舟上下扫视了刘生一圈,然后恍然大悟般别开眼。

      这一举动可谓是极大的挑衅,刘生面赤耳红,尤其是余挽舟最后那眼,总让他浑身刺挠,想开口问又问不出口。

      江竹英轻笑出声:“你若还要脸,就该跟我去官府和离,平白在这浪费口舌。”

      “你们这对奸夫淫夫,肯定早就有一腿了!你个破烂货还好意思嫌弃我儿子!”刘母恨得牙痒痒,此时见自家儿子受辱,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江夫子夫妇哪里听过这种污秽的言语,尤其是张氏,气得嘴唇颤抖,一张口就眼泪止不住。

      还是江夫子强忍着,抄起地上的扫帚就往刘生身上招呼,一鼓作气把这母子俩赶出门。

      今日到底受了太多刺激,门一关,江夫子就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余挽舟连忙去扶,好生劝慰才把人劝回屋里。

      “夫子好生歇息,师姐还需要夫子撑腰呢。”

      院子里一片狼藉,只剩江竹英默默打扫。

      “师姐先歇会儿吧。”余挽舟从屋里出来,想要上前帮忙。

      江竹英没有递过去,反而让余挽舟往旁边站。

      “我来就好。”

      说罢,还不忘扫了眼余挽舟那细胳膊细腿。

      余挽舟摸了摸鼻子,心虚往旁边挪了一步。

      她平日也有在锻炼,可到底最多的时间还是花费在读书上,更是没有做过什么俗物,以至于锻炼这么久还是没有明显的成就。

      余挽舟亦步亦趋跟在江竹英身后,欲言又止。

      江竹英看到了,手下动作依旧不停,眉心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师姐~”

      “舟哥儿我真羡慕你。”

      两人同时开口,余挽舟一愣,有些不明白江竹英说这话的意思。

      此时院子里只有她们二人,江竹英咬着唇,眼睛微闪,低声道:“其实...我该唤你舟姐儿对吧。”

      余挽舟瞳孔微缩,下意识环顾四周。

      江竹英并没有去看余挽舟的反应,接着说:“我一直很羡慕你...明明同为女子,却可以光明正大读书,考科举......”

      余挽舟恍然,难怪她以前总觉得江竹英偶尔看向她的眼神怪怪的,没想到对方早就发现她的身份!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追究那些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向前看。”余挽舟道。

      江竹英顿了顿,顺着余挽舟的话往下说:“是啊,要往前看...”

      门外,不甘心就这么离去的刘生瞪大了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正要把耳朵凑上去细听,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儿子,你在那做什么?”刘母走出老远才发现自家儿子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果然还忘不掉那狐媚子,心里对江竹英的不满又加重几分。

      被亲娘打断,刘生眼底闪过几许不耐,只好放弃,“来了。”

      乡试又称秋闱,盖因其在秋季八月举行,且放榜时恰逢桂花盛放时节,被称作“桂榜”。

      余挽舟早早便到了省城。

      一路来到省城,她明显能感受到不同。

      以往遇到的学子虽年纪参差不齐,还是能见到许多年轻人,这次却不一样。

      沿途赶考的学子普遍年纪大就罢了,还一个比一个沉默,就是聚在一起也不会多交谈,更多的是跟相识的人待在一处。

      “这位小兄弟这次可是随父兄长来见识的?”旁边一素袍文人对着余挽舟道,眼底了然。

      “兄台误会了。”余挽舟拱手。

      对方笑笑,以为余挽舟口中的误会指的是这次不是跟父兄前来。

      “听说这次徐砚也下场了,这解元怕是没咱们份了!”不知是谁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余挽舟本想就此告辞的心瞬间顿住,下意识问旁边人,“敢问兄台,这徐砚是何人?”

      原先跟余挽舟搭话那素袍文人眸中流过诧异:“你连徐砚徐默白都不认识?”

      这话说是在问,实际更多的是震惊,心里更加认定余挽舟这次是来长见识的。

      见余挽舟面庞稚嫩,素袍文人想起家中幼子,不由带上几分慈爱:“这位可是咱们东宁数一数二的人物!”

      “其父为吏部尚书,不过这徐默白在省城读书,三岁作诗,五岁就以神童之名扬名,所作文章更是被大儒为之赞道...”

      说起徐砚,素袍文人就是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眼睛里满是羡慕,毫无嫉妒之意。

      当一个人达到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时,根本无法让人生出嫉妒之情。

      余挽舟眼眸微动,对那个徐砚好奇起来。

      “如此听来,那位徐兄真是天之骄子,令人惊羡。”

      旁边有也有人听到他们之间的交谈,听见余挽舟的赞叹后,立马忍不住插话:“也不能这么说,据说东川那边也出了位神童,这俩人要是对上...啧啧,不好说。”

      余挽舟一愣,心下诧异。

      她的名声居然传到省城来了?

      东川就那么大,她可不会认为这位兄台说的是别人。

      “谁知道呢!左右这解元跟咱们没什么关系,我只盼这次能中榜就好,名次倒在其次了。”

      这倒是实话!

      其余人纷纷住嘴,不再说秋闱之事。

      余挽舟本是路过听了一耳朵,见他们各忙各的,当下便告辞离去。

      她走后,最先跟她说话的那名素袍文人望着她的背影感慨:“年轻就是好啊!这次考不过还能有下次,哪像我们...”

      回到租住的院子,余挽舟把自己完全埋入书中。

      她有预感,那徐砚绝对会是她最强劲的对手!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贡院钟声悠悠响起,周围的商贩全都安静下来,空气中只有风偶尔卷起树叶的“哗哗”声,连常在这附近闲逛的狗都被拴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到里面的考试。

      余挽舟提着考篮坐到自己的号舍。

      万幸这次的搜检不严,让她有惊无险的通过了。

      这次要在号舍里待上整整九天,吃喝拉撒都在这小小的号舍,难以想象这其中味道会有多迷人。

      余挽舟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她这次运气依旧不错,没有抽到臭号。

      要是臭号,她想她可以直接回去等三年后了。

      随着钟声停止,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上前,展示手中的考卷。

      这次的主考官是汤学台。

      未免考题泄露,她已经很久没有跟汤学台通过信了。

      首场是熟悉的四书五经文,即所谓的八股文。

      余挽舟信手拈来,快速把题目抄到旁边的草纸上,开始斟酌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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