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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讨厌吗? 不记得了。 ...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时方昀捂着咕噜咕噜的肚子从床上爬起来。
那一碗肉粥完全不顶饿。
药味已经淡了一些,屋内连一盏灯都没点,漆黑一片。
他果然不该信任那个傻子,不仅平安没等来,饭也没等来。
时方昀强撑着支起身,刚踩上地面,浑身的酸痛就让他双腿一软,好在扶住了床前的凳子才不至于跌倒。
他边咳边为自己顺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站稳。摸着黑点亮蜡烛,放眼望去,除了床边多了双鞋外,没有任何变化。
他什么时候睡得这么死了?竟然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敲响,一道沉稳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少将军可是醒了?奴婢端了些吃的来,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时方昀放下烛台,在桌边坐下,一个身形高挑的侍女绕过屏风,带来一股饭香,使得他肚子再次咕噜咕噜叫起来。
时方昀捂住肚子,抬眼看了看侍女,倒不似白桃那般轻浮,年龄也要长上几岁,眉眼间还有几分女子少有的英气。
“你是杜鹃?”
侍女轻笑,摆盘子的动作不停,恭敬应道:“奴婢正是杜鹃。”
“那你和子规是什么关系?”
时方昀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杜鹃顿时手一抖,汤汁洒出去不少。
“呀!看奴婢这笨手笨脚的,少将军,实在对不起!”她有些慌乱地拿出帕子,正要去擦,手腕却忽的被人握住,那股力道极大,竟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杜鹃心头颤了颤,就听时方昀那略显虚弱的清朗声音传进耳中,“你果然习武,而且知道子规?”
杜鹃一怔,转眸对上时方昀探究的目光,半刻后,竟不觉得慌了。她卸了挣扎的力道,抿嘴一笑,“少将军您也是贵人多忘事,奴婢和麻雀的名字还都是您给取的呢。”
“至于子规这个名字……暗主常来五殿下的住所,奴婢对暗棘的个些人自然而然就认识了。他们都以飞鸟为名,人数多了,与我们这些普通人重名岂不是正常?”
闻言,时方昀脑海中莫名又闪过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抓住杜鹃的手也不自觉一松。
他揉着额角,不解道:“我给你们起名?”
杜鹃目光放空,似是在回忆往事。
“大概……是因为那时陛下不喜五殿下的生母,而且五殿下小小年纪就才压四座,锋芒太盛。所有人都不喜他,但少将军不一样。那时的您对殿下处处照拂,见殿下总是独自一人,担心他为人所害,就从与自己一同练武的同龄孩子中,挑选了两个悟性最高的送给了殿下,也就是我和麻雀。您还让我们发过血誓呢,叫我们无论如何,都要绝对忠心于五皇子!”
时方昀脑中一阵锐痛,闭上眼,断续的记忆碎片快速闪过。
似有两个小孩跪在雪地中,鲜红在雪白之中迅速晕染开。
他捂着头晃了晃,心底竟将杜鹃的话信了大半,但语气还是很淡:“嗷,我不记得了。”
杜鹃轻笑道:“毕竟都是好些年前的旧事了,不记得实属正常。重要的是殿下终于等到了您,您也能履行当初对殿下的承诺了。”
时方昀眉心一跳,抬眼看向杜鹃,“什么承诺?”
杜鹃沉默地直视着时方昀的眼睛,过了几息,才缓缓将视线移开,俯身拿起筷子递到时方昀面前,提醒道:“少将军再不吃,饭菜可就要凉了。”
时方昀接过筷子,想起卫不愚给他送泥哨时,的确提起过有关“发誓”一事,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这让他莫名的有些心慌。
——自从七年前出事后,他忘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心不在焉地夹了几筷子青菜后,时方昀才发觉不对,:“怎么都是素菜,没有肉吗?”
杜鹃正在一边仔细地整理时方昀换下的嫁衣和金冠,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回过身恭谨答道:“少将军有病在身,需清淡饮食,荤辣对身子不好。”
这解释却让时方昀越发不满了,竟不让吃肉,他是那等娇弱的人吗?
“啪”的一声,他把筷子拍在桌上,手一伸,言简意赅:“肉拿来。”
杜鹃看了看他的手,拒绝同样简短:“不可能。”
时方昀拍案而起,斥道:“你这丫鬟——”他眼前忽的一阵眩晕,话也卡在了喉间。
等眼前重新恢复清明时,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歪倒在了杜鹃身上。
杜鹃扶着他在桌前坐好,关切地询问:“少将军还吃吗?不吃的话奴婢就扶少将军歇下了。”
“……吃。”时方昀无视了自己刚刚冒头的羞耻感,他还饿着,眼前的几道菜虽然素的可怜,好在味道都不错,吃还是要吃的。
又夹了几口菜,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忽略的一件事,便问:“为何一直不见殿下?”
杜鹃已经整理好了婚服,正要抱着往外走,听到他的问题,扭过脸来,诧异道:“殿下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时方昀抬眼问她:“哪?”
杜鹃:“……”
杜鹃尴尬地笑了笑,道:“好像真不在……”他放下婚服,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记得……大将军临走前好像去见了殿下一面,在那之后……就没见过殿下……了……”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滞,说到最后,完全被惊恐所取代。
“我得去寻殿下,少将军失陪了!”
杜鹃杜鹃快速说完,也不等时方昀回应,急急忙忙就往外跑,就连移到中央的嫁衣都顾不得了。
时方昀颇为无语的听着远去的脚步,自顾自吃了起来。
一整日没出门了,等吃完也出去转转吧。
*
澈王府中本就人丁稀少,入了夜,偌大的府邸安静的吓人。
上一次走在府中,还是拜堂的时候,大门里外的热闹声无论走到哪都能听到,与此时的王府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时方昀顿时感觉清醒了不少。
漫步在院中,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与相伴一生之人住在一处幽静的宅院,无人打扰,自由自在。
他曾经……是不是也期待过这样的生活呢?
好像真的有过,但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恍若隔世……
时方昀摇了摇头,将这无趣地想法抛到了脑后。
又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后,他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四下看了看,半个人影都没有。此时的他已经走了许久,身上出了一层虚汗,又吹了这么长时间的风,只觉得寒意一股一股的往上窜,冷得他直打哆嗦,耐心也终于消耗殆尽。
“怎么这么大……”
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忽的听到假山后面传来了一个很轻微的响动,不由步子一顿,侧耳仔细听了起来。
又是一声轻响,时方昀确定了,那是有人在吸鼻子的声音,似乎偶尔还夹杂了些压抑的呜咽声。
……谁大晚上的会躲在那种地方哭啊?
他皱着眉犹豫了片刻,最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调转了方向,放缓脚步,踩上柔软的草地,向着假山走去。
假山的造型相当气派,正面看还不觉得,一绕到侧面,就能看到假山后全是郁郁葱葱的灌木,哭声也正是从这些灌木中传出来的。
一阵风吹过,时方昀抱紧胳膊抖了抖,没忍住咳了几声,就听灌木丛里的哭声一顿,没了声响。
他缓了缓气息,扒开矮枝,与一双红肿挂泪的双眼四目相对。
“殿下?你躲在这里作甚?”时方昀面露诧异,实在没想到这傻子一下午不见踪影,竟是躲到了这里。
“你哭什么?”
卫不愚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显然是哭了挺长时间。
被发现后,就这么呆呆愣愣地看着时方昀,一句话也不说。
时方昀本就没什么耐心,看他这幅傻样,顿时心生烦躁,语气也冷了半分:“殿下既然不愿说,那我就先走了。”
“别走!”
时方昀刚一转身,裤腿就被一只手攥住,力气还不小,险些把裤子扯下去。
他死死扯住裤腰,回头就见卫不愚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捏着他裤腿的手透着一股子倔强,不由急道:“松手!”
卫不愚坚定地摇摇头,抽泣着问:“阿昀哥哥,你真的……讨厌我讨厌到、宁可忘记我吗?”
时方昀看着他,突然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因为的确不记得了。
那一年,他被师父从鬼门关强行拉了回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记忆都是空白的,活得像个疯子。
好在经过细心调养,他慢慢恢复了记忆。只是偶尔回忆往事,会发现记忆中依旧有些许空白。只是并无甚影响,就没多在意。
看着卫不愚脸上那一颗颗往下落的泪珠,时方昀突然心软了。
不愚。
听说这个名字是五皇子出生时就定下的,如今叫来,总会叫人有说不清的情绪。
所以卫不愚,每次被人叫不愚时,又会想些什么呢?
又或许什么都不会想,毕竟只是个傻子。
想到这里,时方昀在卫不愚面前缓缓蹲下,抬手为他拭去脸颊上的泪珠,可刚一碰到,他就好似被烫到般,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时方昀一顿,不明所以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沾了些脏泥,但也是从卫不愚脸上蹭来的。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在卫不愚衣服上擦了擦,问道:“这些话,是谁和你说的?”
卫不愚吸着鼻子低下头,委屈极了,“是、是时叔叔。”
“时叔叔说、让我放你走。可是、可是,我没有关着阿昀哥哥呀,而且你也是答应多我的,所以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也想保护阿昀哥哥的……”
时方昀觉得有些好笑,问道:“保护我?殿下拿什么保护我?”
“我、我……”
卫不愚突然语塞了,张着嘴看着时方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顿时哭的更惨了。
“额呜呜呜……那、那阿昀哥哥走吧,我、我没事的,我一个人也可、也可以……”他放开时方昀的裤脚,转身往灌木丛里爬。
时方昀叹了口气,直接将人拉了回来,“事已至此,一个人躲着有什么用?若殿下不想让我在陛下面前难过,就乖乖跟我回去。”
说罢,也不管卫不愚同不同意,拉起他就往回走。走了两步,还把人往前一推,说:“你走前面。”
卫不愚却没走,也没回头,就是背对着时方昀默默站着。
良久,他再次小声开口,问道:“所以,阿昀哥哥、真的那么讨厌不愚吗?”
时方昀静静地看着他颤抖的肩膀,抬眼看向高悬的明月,淡声道:“走吧,别让我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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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持续修文中,这次绝不断更! 虽然写的不好,但还是希望有宝宝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