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噩梦 记住这里的 ...
-
转了一圈，时方昀又着凉了，跟在卫不愚身后咳了一路。
走在前面的卫不愚不时回头看看，直到在厨房前停下脚步，他这才转过身来，十分局促地扣着手，说：“差不多该到喝药的时间了，阿昀哥哥也一起跟过来，是准备直接在这里喝吗？”
说着顿了顿，小心地看了眼时方昀，又飞速低下头去，小声嘀咕：“总不会是迷路了吧……”
时方昀额角青筋跳了跳，越过卫不愚直接进了厨房。
“什么迷路，笑话！我就是来喝药的。”
刚跨过门槛，时方昀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这满房的药味实在太难闻了。
大致扫了一眼，厨房点的灯不多，有些昏暗，只有一位嬷嬷在煎药。见时方昀进来，便将药倒在碗中，笑道：“少将军来得正好，老奴刚把药煎好。”
说着，从一边的小盒中拿出一块方糖放进碗中，用汤勺轻轻搅拌，“这方糖是殿下特意交代老奴放的，能压住药的苦味，少将军请再稍等片刻。”
时方昀不由挑眉，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卫不愚，就对上他偷偷瞅来的视线。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感谢一下，“有劳殿下费心了。”
卫不愚一听，受宠若惊般忙摆手，“不劳不劳！只要能帮到阿昀哥哥就好！”然后他搓搓手，有些腼腆，“那……阿昀哥哥是不是、就不讨厌不愚啦？”
时方昀一时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很快又释怀了。
该说……不愧是个傻子吗？
“此话另说，夜已深，等我喝完药就回去吧。”
*
四周漆黑一片，时方昀就在这片空间中飘飘荡荡，不论睁眼还是闭眼，都是同样的黑暗，而耳边，是一下、一下、一下，苦苦挣扎的心跳声。
想抬手，身体却仿佛灌了铅。
时方昀努力思考着自己的处境，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记忆、思维，皆如眼前的一切，尽是黑暗。
随着每一次心跳声，都会有比上一次更强烈的疼痛在胸腔中炸开。
时方昀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控制手臂一点一点抬起。
终于，他抓住了眼前的黑暗，一把撕开！
一瞬间，一切崩塌。
狂风呼啸，黑暗散开，光影斑驳中，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
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那是一个颇为稚嫩的少年。
少年长发凌乱飘飞，稚嫩的面庞布满惊恐，眼眶中的泪水被凌冽的狂风吹散。他拼命地向时方昀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下一刻，画面定格，爬满裂纹，如瓷器轰然破碎。
黑暗再次笼罩，时方昀快速下坠，周围全是印着模糊画面的碎片，似乎有刚才的少年，还有很多看不清的人脸。
他满心不解，总觉得少年很眼熟，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下坠停滞，周遭环境变幻，光影交织间，眼前似乎有很多人影在晃动，时方昀努力眯起眼睛，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些人影的面容。
无数记忆碎片闪过，时方昀心跳渐沉，全身血液冷的几乎冻结。
他想起来了，这个折磨了他整整七年的噩梦！
明明清楚的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但他却被困在其中无法醒来！
时方昀颤抖着呼出一口寒气，只是气还没完全呼出，背部猛然传来一阵剧痛，一口气顿时卡在胸口，不上不下。他痛苦地弓起身，还没缓过来，第二次剧痛已经紧随而来……
接下来，是无数遍布全身的剧痛，如同数不清的铁丝在他每一根神经上搅动。
明明疼的要死，可大脑偏偏是前所未有的清醒，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的血肉被刺穿，被撕裂。
是烙铁？还是钩刃？
时方昀不知道，但他知道，在这些折磨之后，他将要再次体会被活生生剜出心脏的痛苦。
恐惧遍布至全身，他想逃，四肢却完全不听使唤。
转眼看去，森森白骨外露，整条手臂早已扭曲地不成样。血腥气在口中蔓延，他咬紧牙关，只能屈辱地被人按在地上，任由利刃一下接一下的，在他身上烙下丑陋狰狞的伤口。
好疼好疼好疼……
真的好痛！！！
有一只手掐着他的后颈，强迫他跪坐起身。光影混沌中，一把带着弯钩的利刃逐渐靠近，冰凉的触感抵上胸膛，冷得他呼吸僵住，就连心跳好像都一起冻住了。
不要……
张开嘴，却只有鲜红涌出，恐惧和绝望，让他控制不住地涌出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一同滑落。
“美人垂泪，惹人垂怜啊！”
“你不如求求我们，让我们狠狠疼爱你，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痛快，如何？”
“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似乎隔着一堵墙，忽远忽近，人影也在不断的扭曲，时而变成姿态诡异的野兽，时而变成青面獠牙的恶鬼，时而又只是一团黑影，不真不实，虚幻难辨。
这一刻，汹涌的恨意在胸腔中弥漫，直至盖过让他不住颤抖的恐惧。
杀……！
这一切……这所有的人……
时方昀瞪大眼，他会记住这里的每个人，然后……一个不留！
胸膛被利刃划开，鲜红狂涌，他能清楚地看到一只手探了进去。
炸裂的疼痛席卷了每一根神经，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视线无意识地穿过人影间的缝隙，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张稚嫩的脸，只是那张脸上，仿佛是比他还要深的绝望。
有那么一刻，时方昀好像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阿……”
……
“阿昀哥哥！”
时方昀猛的惊醒，如同搁浅的鱼儿，大口大口呼吸着，恨不得把所有空气全部吸进胸腔，再一口气全部吐出去。
他身上的单衣早已被汗水浸湿，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分不清究竟是冷汗还是泪水。而面前那张焦急担忧的脸，竟渐渐的开始与梦中的少年重合。
他瞪大眼，一把按上那张脸，把卫不愚推了个趔趄，随后强撑着坐起身，嘴里喃喃道：“他是……”
脑海中那份呼之欲出的猜测，让他心底恨意翻涌。
父亲……对了！父亲一直都有一件事情瞒着他，所以父亲一定知道！
跳下床，时方昀忽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倒在地。卫不愚大惊，想上前去扶，却再次被推开。
时方昀剧烈地咳了几声，强撑着四肢发力，只是刚爬起来一半，又重新跌了回去。他咬着牙硬撑了片刻，重新看向卫不愚，一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你以前是不是去过——”
话说一半，他的脸色蓦然一变，偏开脸去，猛的喷出了一大口鲜血。难以承受的虚弱感由内而外，让时方昀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卫不愚愣愣地看着溅在衣袖上的血渍，再看到软倒在怀中的时方昀，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抖成了筛糠。
“阿……阿昀哥哥？”
他努力地喘了几口气，仰起头，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呐——”
*
清晨的光照进如蒸笼般的屋子里，阳光所过之处，似有彩烟流动。
时方昀头发乱糟糟地坐在床上，神情还有些恍惚。
看向旁边正笨拙地搓洗毛巾的卫不愚，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卫不愚拧干毛巾递到时方昀面前，眼下一片青乌，却完全挡不住其中的担忧。
“阿昀哥哥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先擦擦脸吧。”
时方昀木讷地接过毛巾，卫不愚又转身去倒水了。
擦了擦脸，时方昀的意识才终于清明，接过递来的水杯一口气饮下，嗓子终于舒服多了。
他清清嗓子，道：“怎么是殿下在这里，府中的下人呢？”
卫不愚一愣，表情有些受伤，弱弱开口：“我、我不可以在这里吗……”
时方昀沉默地看着低着头的卫不愚，片刻后，问道：“难不成这一天一夜，都是殿下在照顾我？”
卫不愚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手紧张地握成拳，指节都泛了白，谨慎地观察了时方昀好几眼，才说：“如果……如果阿昀哥哥不喜欢，也可以、也可以不是我。”
刚一开口，他的眼泪就毫无征兆落了下来，于是赶忙埋下头用袖子擦掉。
时方昀实在没想到，就是问了个问题，竟然还把这个傻子给问哭了。
他斟酌了下用词，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我没有不希望是你的意思，只是殿下亲自照顾，让我……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卫不愚闻言，终于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睛里亮起点点光亮，一条尾巴在他身后唰的竖起来，飞快摇动。
见状，时方昀忙甩甩脑袋。这一觉睡了太久，把脑子给睡坏了。
“所以、所以阿昀哥哥不讨厌不愚了，对吧！”
时方昀抬头，卫不愚的头顶连耳朵都竖起来了……
“哎呦呦，气氛这般暧昧，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第三个人的声音突然插来，卫不愚浑身一震，耳朵和尾巴瞬间消失。
他惊魂不定地看向突然冒出来的人影，有些生气了，“进来怎么都不敲门啊！你这个坏人！”
凤黯丝毫不在意，笑着行了一礼：“见过澈王殿下，殿下气色不佳啊，可要多注意休息哦。”
随后又看向时方昀，笑容更灿烂了，“少将军气色倒是不错，看来这药熏效果当真不错。”
时方昀斜眼撇瞥着他，道：“看来这药还真是暗主所配，那我就有问题想问暗主了。”
凤黯双手负于身后，视线又落回了卫不愚身上，“少将军是想问梦幽？那这就不得不说起五殿下了。”
卫不愚愣了愣，指着自己，傻乎乎地“啊？”了一声。
“啧啧啧，”凤黯一边咋舌，还一边摇着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往事。
“当年殿下可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我的大腿死不撒手，非要我救少将军。可我哪有那本事？但没办法，陛下宠他啊，我最后只能去找那位仙玑娘娘求教了。”
听到仙玑二字，时方昀瞳孔骤然收缩。
暗主竟真与这位有过接触。
“所以……她收你为徒了？”
“怎么可能！”凤黯回答得相当干脆，好像生怕被人误会了，“我倒是想，可她已经不收徒了，更别提收男人为徒了……呸呸呸，少将军这话出去了可千万别乱说啊！要是让她听到了，又得把我塞药罐子里关几天！”
塞药罐子里？
时方昀疑惑看着凤黯。
仙玑的药罐子，难道不是除了药、就是没有理智的药人吗？
他还想继续问，凤黯已经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托着腮似笑非笑，“少将军难道就不好奇我带回来的消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