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府二三事》和琼木蓝

102、第 102 章 第102章

　　有些人的本事是牵出藤就能摸出瓜，恰好小李氏也是这一类人。

　　郑氏行事并不隐秘，她所依仗的不过是内宅的人手。以前这对李婉来说，是一个问题，她没有管家之权，内宅所有的行动都在郑氏的眼皮子底下，毫无私密可言，更遑论去安排人手查探此事。

　　可自从她拜进顾崎玉门下，这便不再是个问题。

　　顾绣园和各大布料行、丝绸铺子都有来往，自有它的消息来源，至于人手，更是不缺。

　　郑氏的事并不难查，不需几日，详尽的资料就以信函的方式送到李婉手上。李婉看过，转头就将这封鼓囊囊的信函呈递于李茂的书案上。

　　没过多久，郑氏掌家之权被夺。府库里的钥匙和对牌落到李婉手上。

　　“就这样？”乔善凊显然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

　　乔贤轻笑几声，觉得她是小孩儿家的意气，一心只想论输赢，分对错。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结果才算满意？是叫你母亲喊打喊杀，还是让你外祖父将你继外祖母休弃回家？试问，到时李家名声将置于何地？你舅舅于仕途、于婚姻将来又如何？”

　　“况且，你继外祖母罪不至此，她不过是犯了内宅妇人常犯的错：贪婪，短视。”

　　乔善凊不解，“大魏明文规定不许官员私放印子钱，违者轻者杖八十，重者充军或发口外为民。怎么……”

　　“怎么你继外祖母这事就可以轻轻揭过，不受重处？”乔贤接过她未出口的话，从官帽椅上起身，转身去了身后书架，他一边查找，一边道：“你也说了这是明文规定，也就是明面上不能做，而私底下能做。这世上但凡有利可图的事，哪里是一章法律条文便可杜绝的？！”将寻到的书册抽出来，回头往书案上一扔，“你好生看看这个。这上头写的都是世情之象，倒是可以一观。”

　　“你母亲这一手，你合该要学着点。能将祸事消弭于萌芽之际，一不折损自家声名，二不折损家族元气，这才是莫大的本事。”

　　昨日，乔贤下衙之后去接小李氏她们，与自家岳父在书房畅聊许久。期间，妻弟李清源坐于其中，观之气色，长久萦绕眉间的愁绪一散而空。

　　乔贤虽纳罕，但面上未露分毫异常，直至翁婿之间话别，他坐上了归家的马车，从妻子嘴里得知一二，至此他才知书房中岳父与妻弟身上如卸千斤重担的轻松因何而来。

　　“如此说，那便是前尘已了？” 在昏昧的灯火下，他看向妻子。

　　“父亲年纪越发大了，弟妹今日同我商议父亲下月寿诞该如何置办。这等宴席之事，她何须特地问我，无非是借着寿诞一事，想缓和我与郑氏的关系。”小李氏靠坐在车壁上，抚摸膝上的长盒，这里头装的就是上午她与崔氏赏的那副《白鹭图》。这画并不是崔氏送与她的，而是借给她赏玩的。

　　乔贤并不言语，他知道妻子此时只是想静静地倾述，并不需要旁人来置评。

　　“我今日见到修言了。”小李氏幽幽地叹了一声，从未想过她古板的父亲与守正的弟弟竟能养出这样一个妙人。她摇摇头，在乔贤疑惑的视线中为他述说前由，说完，她不免叹了一声，“也不知他是像了谁。”

　　言下之意，李修言是既不像祖父李茂，也不像他父亲李清源。而其中的褒贬之意，乔贤自是听懂了。

　　他像模像样地思忖片刻，“说不定是像了哪位先祖。”

　　小李氏一怔，恍然片刻，竟觉得十分有理。

　　“对不实之言能加以忍受，要不就是眼高于顶、傲气斐然要不就是心胸广阔、海纳百川。”乔贤慢慢咂摸，而后失笑道：“确实不类父亲，也不似清源。”

　　“李家后继有人了。”他一语定论。

　　小李氏难得挑了挑眉，没有掩饰自己的诧异，“你难得这般干脆。”乔贤为人，夫妻多年，她自是知晓，对世事时人的评判甚少如今夜这般果断，不加以观望。

　　“不是喧嚣于台前，只是你我之间私下议论，怕什么。”乔贤谨慎，评人之前，言语都是再三斟酌，怕的就是无心之言流露有心之耳，误人误己。

　　车轮落在叫卖的商贩声中不显，乔家的素云头青带马车落于灯火明昧之间，叫人一时难以分辨。

　　谢妧远远瞧见，轻扯了扯谢琅玄色暗纹云袖，“大哥，那是乔府马车？”

　　谢琅被谢妧扰了一日，夜至酉正一刻，已然没了好声气，那张清月映辉的面容，寒霜垂落，“你年岁尚小，怎么同戴了叆叇的垂暮之人一般。”

　　谢妧轻哼一声，虽有不快，但不敢在谢琅面前撒娇做痴。今日辰时一刻出门，他们从东郊马场游赏至春华楼，再从春华楼去了画舫赏舞，谢琅陪着她消遣了一日，能忍到这会子发作，实在是兄妹情深。她自是知道，是以也不敢顶嘴生怨。

　　说话间，乔府马车从他们近前而过，赶车的马夫小心地驾着车，避让着行人。

　　谢琅看到马车上挂着乔姓标识的黄色灯笼，视线从前驾马车一淌而过，落到了后头正撩着车帘的那驾马车上。

　　乔善凊玉白的一张脸在商铺暖黄的灯火映照下，一晃而过。

　　明眸善睐，玉壶光转。不过如是。

　　谢琅收眼，视线轻落旁侧，谢妧往日里娇艳明动的面容，在今夜的灯火中却失却了几分颜色。

　　“你不是惦记着乔二姑娘？东郊马场进了几匹新马，明日可以下帖子请人过去瞧瞧。”谢琅打算祸水东引，几句话便定了乔善凊明日的行程。

　　谢妧眼眸一亮，可倏忽之间又暗了下去，“善凊说了，这几日便是乔大夫人的归期，她们合府覃等着这几日，怕是没有空暇同我出来。”

　　谢琅轻瞥她一眼，眼里尽是难言之色。

　　“你可真是个榆木疙瘩。”山不就你，你可就山，怎会有人将自己生生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