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府二三事》和琼木蓝

103、第 103 章 103章

　　谢琅不欲与她再浪费时间，他抬了抬手，离着五步远的善风上前，躬身道：“公子。”

　　“送二姑娘回府。”

　　“大哥！”谢妧不愿，嘟起嘴看他，妄图引得他怜惜，逃过这一劫。

　　谢琅不语，视线轻转，落在她身上，定定看了她几息功夫，叫她瞬间哑了语。

　　善风侧身看向谢妧，躬身伸手，“二姑娘，请。”

　　谢妧跺了跺脚，看看谢琅，又看看善风，见他们主仆沆瀣一气，只得气恼地轻哼了一声，转而上了早已候在一旁的谢府马车。

　　车轮声滚滚而去，春华楼二楼雅间观望许久的人这才匆匆下楼，没过几息的功夫人便到春华楼门前。

　　“可算是将这祖宗送走了。”沈惟安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他与谢妧素来不和，一个看对方像败家的纨绔，一个看对方是娇惯成性的女煞星 。这样的两个人，一见面便如同点了炮仗的烟花筒子，不将对方炸了个你死我活，是誓不罢休的。时日一长，众人便知这两人是万万不能往一处凑的，是以，今日两人也未曾谋面。

　　沈惟安跑得急，一边撩袍袖擦着额角的汗，一边道：“顾大被绊住了脚，也不知戌时一刻，人能不能过来。”

　　谢琅放眼展望四周，沿街摊贩叫卖声依旧，烟火气散于长街上空，酒家食铺的旗子迎风招展，锦衣与布衣穿行其间，入了夜的都城繁华更胜白日。

　　他收回视线，“他既定了时辰，我们且等着便是。”

　　沈惟安撇撇嘴，“听说圣上……”

　　谢琅射出的视线刹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这等地界岂是你能随口妄言非上的？”

　　出入春华楼的非富即贵。谁也不知这二三四层雅间里，落座的是朝堂中哪个着绯穿紫的堂上诸公，谁也不知道，谁人哪句话就成了明日朝堂中攻讦的筏子，是以谢琅此时此刻的疾言厉色一点都不为过。

　　沈惟安惊觉，忙四下巡视，见无人注意到他方才的妄言，方松了一口气。

　　他朝谢琅拱手告饶，“也是在雅间枯坐半晌，昏了头了。你也知道我，向来好玩，是个坐不住的人，就着糕点吃着茶水，肚子都快胀坏了，顾大那厮偏生还不到，实在是耗尽素日里的耐心了。”

　　谢琅转身，袍摆上的暗纹在春华楼的灯笼下映照下，分毫毕现。他缓步进了春华楼，沈惟安却被袍摆上奇特的花纹吸引，“这是顾绣园的手笔？”

　　前头事才过，这人已然同没事人一般。这般没心没肺，谢琅实在是懒得搭理他。

　　他甩袖上楼，沈惟安抚了抚鼻尖，呐呐地道：“我都已经认错了，怎的气性还这般大？”说罢，他看着那冷漠无情的背影，直叹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了，摊上了谢家这两兄妹。

　　他这方苦情戏在脑海中演绎得正煽情之时，冷不防肩膀被人一拍，沈惟安也是心虚被吓了一大跳，立马朝上头望去。

　　谢琅已不见身影，看样子是入了雅间了。

　　他大松一口气。

　　还当是谢琅从后头过来，杀了他一个回马枪。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将来人呲一顿，叫这个不长眼的吓小爷！

　　他回头，刚张嘴，就对上顾青穹疑惑的清眸，“沈三，你杵着干什么呢？谢二呢？”

　　“你个杀才！真是让我好等！”沈惟安憋了一肚子的怨气终于遇到正主了，他一手捁上顾青穹的脖子，一边恶狠狠地道：“你让我枯坐了一个时辰！若是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看小爷今日可饶了你！”

　　顾青穹格挡开他捁弄脖子的胳膊，将人退离开两步之远后，才面带歉意道：“今日是我的不是。等进了雅间，春华楼的春酿你大可叫上一壶，当作我的赔罪。”

　　“当真？”沈惟安眼睛一亮。

　　顾青穹一掀袍摆，几步上楼，话音落在身后，“我说话几时食言过。”

　　入了雅间，谢琅早已在黑漆雕镂的茶几上倒好了茶，看见顾青穹，“你可是来迟了。”

　　“今日实在是对不住。”顾青穹也不推诿，只连连拱手道。

　　谢琅不妨他今日这般好说话，这人往日里都是要同他斗上几个来回才算罢了。

　　顾青穹顾不得他讶异的眼光，三两步落了座，赶紧将谢琅倒下还未来得及饮用的茶水，一个快手端起喝下，他喝得匆忙，又如此失态，谢琅轻皱了皱眉，并未出言干扰，而是提起釉白瓷茶壶给他倒茶。

　　沈惟安从外头进来，看着顾青穹牛饮之态，本想借机笑话几声，但他看这两人一倒一饮的情况，舔了舔唇，识相地闭了口。

　　茶杯轻磕一声放下，顾青穹缓了半晌才道：“禁军统领的位置，我爹怕是坐不上了。”

　　“怎么会？”沈惟安干站旁边看了半晌，好容易等他停下不喝了，就听到这么一个震天消息，“不是说圣上早就属意顾帅担任禁军统领一职吗？按理说怎会生变？”

　　顾清穹苦笑一声，“原是十拿九稳，可谁知出了这变故。”

　　谢琅盯着他看了半晌，轻声道：“所以这是你今日来迟了的缘故？”

　　“大内递了消息出来，父亲一知晓，就将我叫进了书房，将我好一顿斥骂。”顾清穹抹了一把脸，面上有说不出来的丧气。

　　禁卫军统领一职，对顾家颇为重要。这次一丢，打得不仅仅是忠毅王府的脸面，更是圣上的脸面。毕竟，早在归京之时，圣上便私下召父亲入内廷商议过几次，禁卫军统领一职早已板上钉钉，结果临了却被御史一道折子给参没了，圣上怎能不怒？

　　“是你与李元善那厮在城门口大打出手那事惹出来的祸端？”沈惟安再不晓事，也知道单只这一项怎能将顾家已经视为囊中之物的禁卫军统领一职给打没了。

　　顾青穹苦笑一声，看了沈惟安一眼，转而对谢琅道：“你看看，倒是长进了。连这个二愣子都知道……”

　　说着他抹了一把脸，“事情出在黥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