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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杜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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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时不时传来脚步声,是郑安在观望。
门内,杜寒英将李青棠的衣裙以布条束之,轻轻挪到杜熙背上,将二人藏于屏风之后。
“莫要出声,我会高呼有人谋反,天子危,挟持郑安到正殿去,你伺机而动。”
杜熙郑重点头:“公子放心,属下拼死也会杀出去。”
杜寒英抬手在杜熙肩头拍了两下,转身走出屏风,之后便正如杜寒英所说的,乱作一团。
杜熙看准时机,翻窗而出,虽说大部分士兵涌去正殿,却也还有不少留守,杜熙躲在柱子后探寻路径,只听得背后一声长叹,女子恹恹开口:“走上面啦,双拳难敌四手,满宫院的溜达,便是再有十个杜寒英做靶子也不足够。”
杜熙浑身一激灵:“姑……姑娘?”
李青棠离开杜熙后背,反手揪住杜熙脖领,借石桌之力翻越上房顶,躲开巡逻士兵的眼睛。
“好小子,够沉的。”李青棠一边蹑手蹑脚往正殿处去,一边与杜熙说玩笑话。
杜熙依旧懵懂,甚至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姑娘?”
“嘘~”李青棠抬手指指房顶,又蹲下身来轻轻掀去两块瓦,可窥见殿中一方天地。
杜寒英跪在当众,雷霆之怒加身,两杆长枪压在背后,李仞正将一杯盏扔下堂。速度真快,这便确认她不在偏殿了。许是觉得不够解气,亲自下堂来,怒气冲冲。
两杆长枪很有眼力地后撤半步,从杜寒英后背离开,杜寒英稍稍支起上半身,李仞一脚踹过来,狼狈后仰的杜寒英与李青棠四目相对。
这皇宫的瓦,除了工匠,没人比李青棠更熟悉了。
杜寒英眼里满是错愕,李青棠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抬手至脖颈处做了个抹脖子动作泄愤吓唬杜寒英,于心不忍,又做口型道:“等我。”
两块瓦被轻轻放回原处,两个身影如鬼魅般行走于绿瓦,落脚无声。
皇宫之外,风声鹤唳,百姓不知之处,当朝天子已将自己的儿子压入大狱。猜测来,如今境况,约莫是李景言追随李景曜如此,剩下的……剩下的绝不敢动弹。
“姑……姑娘……”杜熙还在等一个答案,卑微问询几次。
“我从哪里来?”李青棠四处张望着,问。
杜熙忙说:“花山。”
“我可与你说过我尝百草的风光事?”
杜熙:“说过的。可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你盼着我有事?”
“不是不是……”
“行了,我压根就没喝下去,花山是穷乡僻壤的,可也不至于连茶都没喝过,还南湖的茶,南湖的茶制成这般,我要是皇帝左右得痛斥一番,一盒子茶叶足金而卖,穷疯了。”
杜熙:“……”不敢说话。
李青棠还在说着:“南湖的茶香味清新,那盏茶活像将那催情之物兑了些水又沾几片茶叶子,没品得很。”
杜熙讶然:“催情之物?”
“是了,那是催情之药,看你家公子那样,想来是不知情的,他以为是昏睡之药,蠢得要命,还偏爱逞强,自身难保还跑到宫里折腾,这算什么?一换一?说得好像没他本姑娘出不来一样……”李青棠一路上喋喋不休,大多时候是在骂杜寒英的,可字字句句落进杜熙耳中,又不像是什么污言秽语,不但文雅,还……带点深情。
“现在我们去……”
“杜府,去我这婆家走一趟。”
杜府,大门紧闭,门可罗雀。
这回变成杜熙的主场了,他二人翻墙而上,轻盈非常,墙内林立着几排带刀的士兵,为首之人乃是新任京兆府尹,陈升。
“你觉得,杜公与俞夫人会在何处?”
杜熙略想一想:“正堂?正堂无甚可躲藏之处,又四面通透,只一面架子置在中央,若是将四面合和围住,便只能通天遁地。”
“有道理,诶,杜熙,你进宫见我时是不是说俞夫人还和你说话来着?”
“是,我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杜公与公子还在宫中,杜府也没什么异样。”
“也就是说此事发生约莫是李景认谋反之后,一两日而已,陈升……陈升……陈升是皇帝的人,那么以此而推论,白玉令未尝不能是皇帝的白玉令……啧,有趣。”李青棠叫杜熙前面带路,委身向前。
行至正堂院落,李青棠扯扯杜熙衣袖,二人停住。
李青棠低声言语:“要是你家公子说的不错,红鹤庭的人现藏在此处,那么下面这些士兵里就应当有红鹤庭的人。”
李青棠稍作思索:“杜熙,学一学你家公子,你下去,引开那些人,我好趁机施救。”
杜熙必然是有令必应:“是。”
李青棠多嘱咐一句:“这些人里凡是与你交手的,皆可杀,而帮你之人也莫要轻易相信,不许近你身,要安然无恙。”
杜熙道:“属下记住了。”
“噌”地,杜熙跃下房顶,须臾院中刀剑声起,短兵相接,混乱程度一时辨不出高低。
李青棠往正堂那方看一眼,屋檐遮挡,难以看进屋内。索性不看,她绕至正堂之上,与后一侧不见前面纷争之处翻越而下,先就势踢倒两个值守的士兵,再捡起那士兵的刀左右开弓,不多时这一侧便没了动静。
她跳进屋中,与出来查看的两人撞个正着,手中刀下意识挥出,顷刻间二人毙命。
此番离开皇宫她做了罪人,罪行加身,反倒忆起在花山时的痛快自在,没了步步为营的枷锁,做事可谓是如鱼得水。
堂内不免又是一番打斗,而打斗又必然会引来另外三面值守的士兵,瞬时是乱纷纷你打我来我打你,忽又不知为何自相残杀,总归一个一个往地上倒,赶趟似的。
而俞夫人又非寻常人,自是懂些功夫,护着杜公是没什么问题的,杜公即便是文臣,体格不小,气势十足,委实不像软弱之人,如此,这一遭,李青棠大获全胜。
当毒烟在院中漫开来,杜熙折返回堂内站在李青棠与俞雪嫣中间,一会儿后才有其余京兆府兵模样打扮的人压着一个官走进来,那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因吸了毒烟,双目肿胀,口含糊难言。
李青棠先是在对面站着的京兆府兵模样打扮的那些人身上打量一番,那些人也省得她的意思,齐齐动手拔了自己身上披的皮,露出内里红鹤庭校服来。
李青棠这才将目光投向陈升。
“好久不见啊,陈大人。”杜熙扶自家大人夫人落座后见并无一人上前来服侍李青棠,哪怕是向李青棠禀报些什么,想着这些人素日里并不与李青棠直接接触,这堂内与李青棠亲善的大约还是他,便自如搬了把椅子到李青棠身后。
李青棠甚满意,落座,动动后背,轻微不适。
“你真不会功夫啊?皇帝就这么放心让你来?这可是杜府,俞夫人少时还救过皇帝,这皇帝真就心里没个数?不想着少时便能救他性命之人必非等闲之辈?”
李青棠丝毫不在乎其他人什么目光,她说的痛快极了:“洺县一别也有些日子,陈大人好官运,便做了京兆父母官,想你这许多年在洺县那处也没什么精进,我一去,你反而高升,这功劳簿字上得有我一功吧。”
那方陈升呜呜咽咽,口涎垂落,打湿前襟。
“听不清。”李青棠拖着长调子这般说。
便有红鹤庭中之人取来解药塞进陈升口中,不过一会儿,口舌便能言语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青棠:“……”
一片寂静。
“你皇万不了岁,世人皆不能万岁,常人如此,白玉令亦如此,有时候啊,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满腹经纶、饱读诗书之人是否还是个人,那白玉令分明邪|教,在你们心中却是无上光明,你们便罢,一朝天子也如此,花朝真是……不同凡响。”李青棠嘲讽道。
陈升对她的话皆无兴趣,独独在听到白玉令时有些反应,这个在洺县遇事先躲的县令,而今成了大义凛然不畏死之辈,要不说人人皆有一盘棋呢,偏她一人是蠢的。
“想听白玉令,”李青棠笑了,“想听白玉令,但不能白听啊,诶我说,陈大人,你们这些入白玉令的,都如何联系彼此呢?连令主都不在,居然还能这般做大。”
陈升不言,归于沉默。
李青棠也不恼,静静看着他,忽然李青棠想到些什么:“所谓天子坐明堂,普天之下皆是他所有,难不成,这做皇帝的竟是白玉令令主?”
陈升脸上神色变化并不明显,但还是被李青棠捕捉到一二,她冷哼一声:“可笑,从前我只觉得是他贪图长生之术,习得劳什子邪术,不想他竟是主事之人,那么穆良国之事似乎也就能说清了。”
又说:“可据我所知,白玉令信徒认图腾认令牌,而今,不知陈大人认什么?是令牌图腾,还是金座上那位皇帝呢?”
陈升依旧闭口不答。
李青棠眼珠一转,问:“你可认得闻人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