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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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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升不认得。
他虽没有说话,但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一切如常,不像认识的样子。
李青棠微微沉思,陈升应当是参与者,但这个参与者知道的事情大抵还没她多,便叫人将其捆了带下去。她还要回宫里,她与杜寒英算得上是轮流作为人质了。
想着想着,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她好一个激灵回头:“夫人。”
俞雪嫣有些疲惫,说话时却还是极力保持温和:“孩子,我道你从宫里出来并不易,受苦颇多,可还是想问一句,你可见寒英?四皇子谋反,他奉命剿贼,可他从未领兵打仗,虽是寻常平叛,到底对面是皇家之子,其下兵将皆非等闲之辈,未闻结果,不知如今是何情形了?”
李青棠这才想起俞雪嫣并不知杜寒英的事,那么杜公自然也是不知情的,遂忙道:“夫人,杜公,二位莫急,四皇子之乱已歇,人在大牢,寒英入宫复旨,为换我出来,留在了宫中,我便是要想法子先救下二位,再去宫中救他。”
李青棠生出些愧疚来,她已做好了被杜寒英父母埋怨的准备,却听杜彧问:“敢问公主,我儿是这么与您说的?又或者皇上是这么准的?”
李青棠本没想说太明白,这样一听觉得有必要将事实说清楚,便道:“并不是,寒英入宫后,我被皇上下药,听郑安的意思是要我与寒英同房,恰逢杜熙入宫寻我,寒英便叫杜熙同我出宫来,我自小便是药罐子里泡大的,故而那些药并没有什么用处,寒英以身犯险,替我们引开官兵,我二人才得以逃出来。”
这话说完,对面二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李青棠顿时察觉其中有不妥。
“二位可知,皇上为何这样做?”
二人相看之后稍作沉默,后决定将真相告诉李青棠,便遣散众人,只留李青棠说话。
侧房之内房门紧闭,杜熙在门外守着。
“殿下,臣等有罪。”杜家夫妇双双跪倒在地,深深一拜。
李青棠登时茫然失措:“二位请起,这是做什么,青棠受不起。”
杜彧潸然落泪,似是卸下一切之后的释然,也像是心中大愧:“殿下啊,殿下有所不知,您自小与药草为伍,乃是腌制之法,那些药从您出生便一碗一碗往您身体里灌,长年累月,早已养成,乃是最佳的器皿。而寒英自小放纵野外,心性欢脱,不受拘束,天地之灵,万物之气,全在他一身,便是上等药材,近些年他奉诏在京,不得外出,他的吃食里加入能与您的药材相容之物,至今日,是天成之时……”
李青棠不明白:“杜公,我不明白,何为药材器皿,天成之时?”
杜彧深叹:“殿下出生后便被送出宫去并非外头所说的那般,而是从您还未出生时便已埋好的祸端。那时……”
李青棠总看着二人跪在那处不习惯,又一次请他们起来,也幸而此刻她还能分心这些:“请起来说话。”
杜彧原是不肯,俞雪嫣也一动不动,李青棠只好自己去搀扶,实不知天大的罪过能让二人如此,后也罢了,李青棠坐回去,任由二人跪在那处说话。
“那时萧皇后怀有身孕,前太子已然出生,东宫之位也早定下,只要平安长成,那么中宫所出,东宫而立,顺理成章。时年后宫之中一片和睦,萧皇后之下有方,少有怨怼。可就在萧皇后怀孕六个月时萧大将军从北境赶回来,说是得一良方,可图长生,将那方子敬献皇上。起初方子上写了什么我们是不知情的,只有皇上与萧大将军一处商谈,还是萧大将军回转北境之后我等才从皇上口中知晓。”
“是什么?”
“北境有国,名为穆良,穆良之国从前也是战乱频起,民不聊生。如今国王登基之前寻来一位国师,这位国师出奇谋挽救穆良国于凌乱之中,如今也是和乐之貌。而这所谓的国师,殿下是听说过的,便是白玉令信徒。”
“提起白玉令,”李青棠可算是听到了她能听懂的话,“我至今不知令主是谁?”
杜彧摇摇头:“这,臣也不知。只知那白玉令信徒遍布天下,信众颇广,其以狸奴为图腾,前些年我朝狸奴之案便有此令而来。”
“这事我确实听说过。”
“萧大将军带回的药方原文我们是不知的,约莫是要在至亲骨血未出生时取其胎液,待出生之后以草药配合节气喂养,及笄之前必得是完璧之身……”
“及笄,许得是女子?”
“是……”
“那就是我喽?”
杜彧面露难色:“是……”
“原来如此,然后呢?”
“萧大将军是知道萧皇后怀有身孕的,但他不知是男胎女胎,给他药方的人倒是叫他带来一名女子,说是此女子定能生女胎,萧大将军便一并呈给了皇上。此女子名叫闻人翾。”
“原来如此……”李青棠已经渐渐沉静下来,她知道今日便能得真相,不知悲喜。
“闻人翾送进宫中,皇上召集辅天阁商量此事,此事怪异,我等也不敢擅自说些什么,第一日便草草散去。可第二日我等再进宫,皇上却已定了主意,说是有人替萧皇后看过,必是女胎,故而并不需要别的什么女子,我等劝不住,这一件事就这么做成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那名叫闻人翾的女子出的主意。悯苍公说这是天意,既然天意如此,那么皇上定能长生不老,乃是大喜事。又问那药方后面写了什么,皇上说起第二件事,种药材、炼器皿。许是取了胎液的缘故,萧皇后自那起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殿下也并未足月出生。一日风起雨落,萧皇后难产,留下殿下撒手人寰。萧大将军千里奔袭回来吊唁,明华宫中,萧皇后灵堂前,萧大将军跪灵,皇上懊恼不已,萧大将军却说,既是女胎那便是天命如此,社稷千秋,功在一人,这原是萧家的福气,萧皇后能为皇上长生而献出一份力,是求都求不来的,他劝皇上既然行至此处,便不能犹疑,否则前功尽弃。还说带兵打仗最忌讳优柔寡断。”
杜彧说到此处闭了闭眼,又是一声叹息:“话说到这份上,皇上便真的不再犹疑,他决定将殿下交由悯苍公抚养,带去花山,那一处药材多,最有灵气。悯苍公欣然领命,带殿下离京,这器皿一事便有了开头。可药材还无果。”
俞雪嫣原本垂着头不说话,这时也开口道:“寒英比殿下早出生,是辅天阁诸公中唯一与殿下年龄相仿的孩子,自然这差事就落到了他身上。皇上说他并不会受损,相反的,还能自由自在,于天地之间徜徉,总归说了许多好话。我是不愿的,宁死不愿,可皇上已不再是当初的皇上,软硬兼施,祸水引至玟州,杜家满门不得安宁,只能作罢。”
杜彧又说:“寒英自能行走便在山野,后能自己闯荡,我又给他选了杜熙做护卫,他二人一处习文练武,杜熙知道自己是来保护寒英的,故而更加刻苦几分,常常是寒英还未懂,杜熙便已经明白,尤其是他的那身功夫,少有人敌。后便游历各处,也去过花山,但因有皇上的旨意在先,他从未入山,直至去岁冬。”
李青棠已经不再搭话了,她静静听着,一字一句往耳朵里送。
见杜彧与俞雪嫣沉默,她才开口:“我听说,杜家祖上在玟州,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后搬至花都,玟州也有故居祠堂,“太子祭酒”一案案发后玟州州官将请愿书送到杜府,可三日过去皇上并没有看到那封请愿书,玟州百姓盛怒之下砸了杜家祠堂,皇上为平民怒罢了杜寒英的官职。”
“是,但‘太子祭酒’一案本身就是假的,故而后面的一切都只是平民怒,是皇上做戏。”
“那么,李景曜的事就是真的了?”
“殿下指何事?”
“假意将他罚出宫去,实则是在保他,为他扫清一切障碍,将皇位拱手送上。”
“……是……”
“谢杜公解惑,然后呢?我这器皿要如何与那药材相……”李青棠似是懂了。
“皇上这些年一直在服药,身体早已坏了根本,这些药大多是萧大将军由北境带回,起初他深信不疑,直至后来宫中出现一种药,太医殿说是那药名唤青干,可致鼠疫。又不知为何,皇上忽然便清醒了,不再服药,转而开始谋划如何为前太子铺路。”
“巧的是,殿下及笄,便在此年,老天爷降罪,旱涝两重,旱涝之上,东宫案发,百姓大怒,鉴议院弹劾,东宫阶上太傅血洒而亡,废太子离宫迁至离京最近的随阳,兄妹一体,罚而一体,便召回殿下吸引目光,东宫空缺,皇子们不再隐藏野心,明争暗斗,皇上虽已伤及根本,到底看着还在盛年,这些皇子们的手段处理起来也算游刃有余……这一切的一切好似顺理成章,顺应天命,不在其中不知有何异。”
“杜公还是没说我这器皿如何用。”李青棠语气渐冷,眼神早已没了温和。
“殿下已知,臣,不敢言。”
“然后呢?他要如何下药?”
“是殿下的血,与那胎液混成药……”
“这么说,那胎液也要留存至少十五年之久,他还真是什么都敢信,什么都敢喝。”李青棠只要杜熙在外面听得见屋里说话,她唤了一声,“杜熙。”
杜熙推门进来:“姑娘。”
“扶二位起来说话。”
“是。”
杜熙来扶,杜彧与俞雪嫣才站起身来,双腿早已发麻发疼,坐在一旁后不敢大动。
屋里安静一会儿,李青棠兀自思索着,忽的,她冷笑一声:“李仞负了萧皇后,想在李景曜这里做些什么当做补偿,那么最好的不过是毫无争议且无需费力得来的皇位。萧文广当初并非要真的用萧皇后这一胎作为开始,但事已成舟,他无可奈何,若有恨意在李仞,有愧意在李景曜。因为他二人,李景曜那么小便没了生母,而我,是罪魁祸首,这很好,这好极了……”
“殿下……”
“杜公,俞夫人,多谢两位告知,我今日离去定会将寒英带回来,否则我愿以命相抵,外头那些人是我的,我留下保护两位,外头不安宁,两位少出府门,告辞。”李青棠拔步往外走,杜彧和俞雪嫣追过来几步,至门口李青棠忽点地起身,飞上墙头,身手极佳看待一众人。
“红鹤庭何在?”她于墙头发令。
院中女子齐齐回令:“属下在。”
“守住杜府。”
“遵令!”
杜熙要跟过来,李青棠看他一眼,未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