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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缠绕 离开肃穆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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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肃穆庄严的白色法院大楼,助手阿亮站在一侧等待,脱下的白领黑衣的法官袍,被威帕搭在臂肘间,他接过阿亮递来的公文包,嘱咐着:“之前索拿和他夫人的离婚案件,你回去之后帮我找一下他夫人现在的联系方式,然后电话报给我。”
阿亮是一身筋骨邦邦的粗短寸头,个性却十分细致。服完兵役后被家里安排进董里府的法院工作,一直充当历任法官的助手,位置可谓不高不低,却至关重要。
“你不提还好,索拿还窝着一肚子气寻处泄愤。你不是在法庭上一锤定音判决二人成功离婚了?怎么突然又联系起那个女人?”
东面绵延两公里的海滩,萦绕清澈澄明的碧海,守卫沿岸的绿椰树亭亭玉立高耸入云,飘送芳香的椰风清凉沁人。
面对索拿与律师的辩驳周旋,法庭上决然离婚的女人面容青紫伤痕累累,仍傲骨铮铮,形成的铜墙铁壁堵挡千万流言蜚语,眉目毫不掩饰张扬对独立和自由的渴望。
女人不该是男人调剂生活的附属品,不该是被明码标价的交易筹码。
威帕亦是基于人权法的权利,迫使索拿放弃这段纠缠不休的痛苦婚姻。
“你也知道索拿小鸡肚肠,那么在意那个女人,我们虽然暗中派人送走她,但保不准索拿还在让人四处搜寻她的踪迹,与其被他先找到,还不如我们先保护起她的人身安全。”
阿亮不解,“你只是审判这个案件的法官,事件过去了还管当事人安全不安全,你这不是在揽活上身吗?”他转身推开法院的大门,庞壮的身形顿了顿,回头道:“索拿的确不是个男人。放心吧,在董里府我家的眼线遍布,只要我得到那位女人的消息,我会立即告知你的。”
“嗯,谢了。”威帕笑道。
阿亮轻哼了声,笑眯眯的浓眉大眼隐没大门之后。
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徐徐行驶在熏风和畅的柏油路,踏浪盈盈的笑声穿透耳膜,映在前挡白茫茫的玻璃浮现一张相熟的笑脸。
飘远的神思打了回转枪,威帕猛踩一记刹车。
“她不可能出现在董里府这等偏远岛屿。”
他重新发车上路,相隔数日又回到董里府法院安排的宿居地。那是一间两层高的矮平房,外涂白漆内里简朴,临近海岸的自然环境清幽安静又舒服,已经是这里最为不错的住居。
威帕拎着公文包和法官服,下了车,他沿着通往屋内的凸起的白色石阶走去。石阶两边还是柔软细微的沙子,还没建起石阶前,有时不小心踩陷沙堆里,蹭亮的皮鞋灌满了蒙灰和沙砾。
因此,他养成了进入屋内之前,脱鞋倒扣沙子的习惯。
并跟摆放的皮鞋在阳光底下闪着浪花一样的亮光,威帕双手撑坐在门前的长凳,掀起纤长的睫羽,远眺拍击岸岩的滔天海浪,平抚的心境又有了起伏高低。
“哎……”他竭力吐出憋藏胸腔的闷气,以至于没留意到身后仿佛踏云的女子。
一碟滑溜晶莹水珠的龙眼,纤细手腕戴的珍珠镯链,一起从天而降堆到眼前。低垂的长睫毛轻颤,明亮的眼眸带着惊疑未定探了过去,“玻怡……”
秀丽而舒扬的黛眉,萃集远处缭绕的山景,蓬松乌发如轻云缕,朱红娇俏。
威帕的心头浮动不小的震撼,那句回响脑海的话还言犹在耳,“最美的风景已经在你眼前”。
海水一样青蓝的丝带缠绕长发,淡抹的蓝底薄衫半裙,衬托得她像从海里爬上岸的神女。
玻怡从中间捏开龙眼壳,浑圆饱满的明珠亮晶晶地露出来,她两指圈住递至他酥软的唇边,“来时在一个摆摊的阿姨手上买的,你尝尝甜不甜。”
威帕顿时眼神闪烁不定,手指不觉蜷曲起来,还是在她的殷殷期待下张开了嘴。
蜜香甘甜随皮薄肉厚的果实迸裂开来,他点点头:“很甜。”
玻怡粗暴式捏开,汁液飞洒间快速塞给自己一颗,咀嚼时不禁赞叹:“阿姨果然没骗我,本地种的龙眼确实又大颗又清甜。”
威帕吐出果核,用手接住,“你怎么跑来这了?谁告诉你我的地址?”
玻怡坐在他身旁,光洁的膝盖紧挨他的大腿,将碟子丢到他怀里,捻了颗龙眼照样吃,“说了我要跟你一起回董里府,我言出必行做到了,倒是某些人言之凿凿却出尔反尔,是不是该自惭形秽?”
威帕一时语塞,连轴赶回办公室通宵补看文档,疲乏得脑筋有点转不过弯,“董里府不比曼谷繁华,环境条件有限,这里的人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你恐怕很难适应……”
玻怡抓了一把龙眼打向他胸膛,怒目而视:“我跟外祖父回大城府的时候,年纪还小,没有你所见的大房子住,没有仆人管家伺候,风餐露宿受过排挤的日子我也是过过的。你能想象外祖父年纪那么大还要去码头扛米袋换取吃食吗?我当时只恨我年幼,这里的环境比那会还要好,我不觉得有什么难以适应,自给自足无需依赖他人的生活,简单却满载幸福,威帕先生生来就是贵族之躯,应该很难体会到吧!”
威帕紧张地抓住她的双手,语调温柔抚慰她激动的情绪,“玻怡你先别生气,我不该全然不知就乱说话的。既然你都过来了,我带你好好在远离喧嚣的董里府转一转。这里有像翡翠一样壮阔迷人的大海岛屿,淳朴自然的民风……”
玻怡撅着脸问道:“是不是还有很多好吃的?”
威帕笑道:“有,广式的传统糕点也有。”
玻怡侧头微瞥:“你这么了解我喜欢吃糕点,不就是对我有意思吗,那为何还要故意躲着我?”见威帕意欲反驳,她抢先道:“你别说不是,你会莫名其妙特意了解一个陌生人的喜好吗?要么是有利可图,要么是心生爱慕,你只能在此二选其一。”
“……”威帕放下碟子,神色认真谨慎,炯炯目光定在她的脸上,“我们之间的年岁相差十年,本来我已经比你年长许多,身子骨还落下病根,注定无法齐眉白首。我若中途去了,你如花般的盛放的年纪该当如何?替我承担照看尼桑古家族的重担吗?不,你应当洒脱自如,活得自在,而不是深陷家事的纷争漩涡,拖累自己的大好年华。”
他扶住玻怡的双肩,紧锁的眉头下是深邃又专注的眼睛,“喜欢可以很轻而易举,在一起也可以很快速简单,但你是个有思想的成年人,你最当为自己的权益思考,眼下荷尔蒙冲动所做的这一切值不值得,你想过怎样的往后余生。”
玻怡承认,她确实没有顾虑到这么多,她向来执着于眼前,不会过于思虑未知。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如想象当中那般深爱眼前的男人,但她不得不为威帕的坦诚而有所触动。
“生死难料,无论我嫁给谁,都有可能面临这一个难题的考验。可我认为,恰当的时机选择一个愿意倾心交付的真诚人,共同携手走一趟婚姻的旅程,比嫁得好嫁得高贵更值得。”玻怡伸手打断他的续话,“我不否认跟你相处接触的点滴,有过荷尔蒙上涌的心动,但更多是因为是你这个人,因为你是我愿意接触的威帕,而不是单纯的异性吸引在作祟。”
她搭上双肩冰凉的宽掌,紧紧握住,“威帕,你不必担心我的未来,我这人不善于未雨绸缪,过往的经历教会我珍惜当下,掌握了现在才能成就一段美好的回忆。人最怕活过世上无人知晓,有你的回忆相伴我,我想起你,心情都会是甜的。再说了你身子骨不好,还整天苦哈哈的愁绪,就不怕死得更快?”
空气凝聚静默,针落亦有声,落日的碧海染上一抹柔和的昏黄,耳畔缠绕起伏跌宕的浪击声,很久很久,自然的低语轻柔流淌过人心,抚平笑话似的无知烦忧。
威帕摸着她明媚的脸庞,目光交汇的许久许久,淡笑道:“我知晓你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