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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难听 威帕心中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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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帕心中似乎仍有一个神圣的禁地,将她恳切的请求隔开在心门之外,结婚之事就成为架在两人心间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尊桥。她站在桥的半截上,倚着桥栏默默看桥下潺潺流水。
玻怡实在想不通,心里渐渐冒出难以抑制的忧愁。
她打扮得朴素,脂粉未施,穿的是借用村长老婆的麻裙,但是难以掩盖吹弹可破的小脸净白,一颗璀璨明珠地灿然亮在枯旧的木桥。
绿草如茵,一阵谈天脚步声杂沓而来,阿亮联同前来慰问的法院同事们途径此处,情不自禁地眼前一亮。
房间卧床已久的威帕,历经一场脱胎换骨的高烧,松软的四肢还未恢复如初的刚劲,他慢慢起身走至窗边透风。他挽起薄薄的印花窗帘,注意力被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指向那如诗如画一般出众的人物。他想起翻阅的中国古诗词文集,里头一句“绣帘垂,眉黛远山绿,青水渡溪桥,凭栏魂欲销。”
正因如此谪仙的灵逸,值得令人魂牵梦萦的与众不同,他更没办法答应把一颗夜空焕发光彩的圆月拉下大海淹没,她更应该留在黑魆魆的空中,独出她的明亮,令底下的人抬头为之仰慕,为之赞叹咏诗。至于他的去向,该是远远陪伴她的众星之一,圆月不能为不起眼的星辰沉沦,沉寂本该就是星辰的模样。
阿亮转头一望,跟站在二楼窗台的威帕目光不期而遇,循他出神之处,竟源于桥上美人。阿亮感到惊异而稀奇,挨不住周围议论纷纷的寻问声,他笑着主动介绍:“这位便是威帕法官的未婚妻,诺克娃家族的女儿。”
一群人哗然又拍手叫好,皆是称赞二人非常匹配,实乃天作之合,云云。
此起彼伏的热闹声唤醒玻怡的神智,见桥下众人阿亮为首,她瞬间了然,闪电般撤消愁绪,镇定微澜的心湖,牵弄适当弧度的唇角,笑盈盈地挥手打招呼:“大家好,初次见面,没想到竟在这样的情形下,你们都是威帕的朋友,请不要见外,请喊我玻怡就好。”
她提起裙摆,小碎步下桥坡,行至众人的面前。
“诺克娃家不就是新濠酒店的老板吗?没见过他们家说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你有所不知,这个女儿是外面小老婆生的,佩纳夫人因此夫妻离心,有道是家丑不外扬,我们这些外人当然不知道啦!”
“她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是不是每天都有用姜黄粉涂抹肌肤?”
阿亮挡住身后的窃窃私语的骚动,上前截住她的去向,转而问道:“威帕今天的身体情况怎么样?这些人是法院一起共事过的同事,有我们直部门的,也有警务部派来慰问的,长官们事务缠身不好走开,也指了相熟的人过来探望。晚些可能还会有电台和纸媒的工作人员,那些不认识的人视威帕的情况,再决定见不见吧。”
玻怡看他们手上拿着的大包小包,忽然觉得威帕当的法官大人真是备受瞩目,稍有风吹草动,就轰动整个董里府。
“他今天可以自己下床了,你们都是老熟人了,快上楼吧,他待在房间这么久也够闷了,正好你们来热闹热闹,给他解解闷,没准他能好得更快。”
“好,我这就带他们上楼!”阿亮这个助手惯懂察言观色的要处,他瞅出那朵漂浮远山眉上的愁云,赶紧带走沸沸扬扬的众人。
前脚刚送走一波人,后脚村长行色匆匆跑来告诉玻怡,门外停了一辆蓝色的宾利,来人穿着宽绰,模样眼生的很,说是威帕的家人们。村长生怕还没抓到的放火通缉犯趁此作乱鱼目混珠混了进来,就赶快找玻怡这个未婚妻出去进行确认。
玻怡抿着唇,毅然快步出去。
这辆年代久远的老爷车宾利,若不是精心养护,要么就是放在车库没有开过。
黝黑的手臂肘搁在车窗边沿,手里夹着燃剩半截的香烟,粗犷且锋利的眉角,带有强烈的侵略性探向逐渐靠近的玻怡。
他朝后座的女人叫道:“妈妈你看,那就是嫚儿提过的女人,威帕哥的未婚妻,我的嫂子。”
布杰夫人老神在在捏紧指间滑动的佛串,翻起眼帘斜睨着玻怡的长相,“看着就知道是不入流的小门户出身的。”
欧维深吸了一口烟,极大的不认同:“妈妈你太久不出佛堂,还不知道吧,她的外祖父如今是全国最厉害的百货商业之父,她可是占有杨氏集团一大半的股份。等她嫁过来,光靠着每年的分红供养,我们家再也不愁吃穿用度,不需抠抠搜搜过日。”
他越想越有些气愤,鼻腔呼呼冒烟缕,“本来这门婚事应当是我的,都怪妈妈你偏心,非的让给威帕哥,这么漂亮又有钱的女人,谁娶了谁睡着都大笑三声!”
布杰夫人甩起长长的佛串敲打二儿子的后脑勺,细长的丹凤眼满具威严,“你眼里就只看到偏心,却从未想过真正受益的是谁!威帕答应这门婚事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等你们兄弟凑齐了钱便会退婚,我们尼桑古家族绝不允许一个不入流的女人搅混高贵的血统!”
欧维想也不想抛落猩红的烟蒂,双手按摸着受痛的后脑勺,咬牙咧嘴:“查尔跟她的体内有百分之五十相同的血缘,你当初还想撮合查尔和嫚儿的婚事,查尔他爸,内昂先生是多么不入流的货色,怎么那会不说查尔的血统不入流,现在指着一个女孩子说什么不入流的话,难不难听!”
“你懂什么!查尔的母亲好歹是享有贵族之名,又是公主身边的人,查尔是独子,将来诺克娃家族的一切还不都是他的?她一个私生女算个什么东西,半只脚都踏不进王宫,更别说能壮大尼桑古家族的繁荣盛况。”
瞧玻怡近在眼前,布杰夫人恰到好处地刹紧了话头。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威帕先生的家人吗?”她略皱起眉,迈出的脚不着痕迹地踩熄烟头,随后又缩回原地。
明明后座的车窗帘是拉满的,她又没探头察看,竟然知道后面还坐有其他人,莫非刚刚的谈话被她窥听了去。
欧维尴尬地笑笑,“我是威帕哥的弟弟,名叫欧维,后面那位是我们的母亲,布杰夫人。昨天我们接到威帕哥上级的电话,就急急忙忙连夜出发过来了。”
玻怡点头道:“你们来得刚好,威帕先生已经醒了,他的同事们正在楼上探望他。”
欧维指了指前方排列的车辆:“来的人还真不少,我把车就停放在这儿吗?”
尾随玻怡身后的村长再度露面,他当然不愿意还有人把车停在自家正门口,他朝后方靠海的路边指去,“先生,我家这条小路狭窄了点,待会那些客人出来要开车回去,他们得先打转换方向,万一因为拥挤碰坏您的豪车,那多没必要。不如你停到那边宽敞的大路,除了脚步需走远点,行车是很方便的。”
欧维离开赌场,还算比较好说话,他重新启车打火:“行,我这就开过去,谢谢你老伯。”
等蓝色的宾利像艘小船飘游无边的碧海,玻怡的心里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丧失继续与威帕身边人周旋的力气。沉吟片刻,她跟村长直接言明:“村长不好意思,我感到有些疲惫,想回房休息一下,能不能麻烦您一会帮威帕的家人带路?”
她通宵旦达守在床边的操劳,村长是看在眼里,就连他的妻子都赞赏这个勇敢的女孩,他当即二话不说地应下,“没问题玻怡小姐,案发这几天你担惊受怕,又肩负照顾威帕先生的重责,我们想轮流替换你也不愿意,你太辛苦了,快点回房睡一觉吧!”
玻怡以平常心论道:“威帕先生孤身在外,我跟他比较相熟,自然应该多照顾他一些。好了,那事情就拜托村长您,我就回房偷懒打个盹。”
“去吧,去吧,晚点吃饭的时候,我让我老婆喊你。”
昏昏沉沉的这两天,威帕好不容易恢复自主意识,精神还没完全爽利,门口涌进一阵骚动,相熟的面容蜂拥而至紧密地包围着他,使他喘不过气。
阿亮及时阻拦他们的过于热情,观威帕的眼色,借自己的嘴传达威帕的意思。
“那个同事们,既然大家已经来看过威帕法官,心里的秤砣也能放下了,该交代的能有所交代,你们的心意他完全感受到了,也很感谢各位的关爱。医生说,现在他还需要多休息,我们这么多人不好叨扰他太久,以免影响病情的好转。今天非常谢谢大家,话不多说,等威帕的身体恢复了,让他请大家吃下午茶点!”
坐在床沿的威帕扯了下阿亮的衣袖,两人交头耳语,他低低骂道:“你多加后面那句干嘛!”他抬眼环视四周,又问:“玻怡去哪了?她没和你们一起上楼?”
阿亮耸耸肩,无奈道:“我不知道啊,她应该有事要忙吧,这几天她光照顾你守着你,都没离开过房间一步,现在你醒了,总得放人出去透透气吧。”
威帕惊怔了下,眼神充满矛盾交加的悔恨,扯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下去。
“各位,请让一让!”平地一声咆哮,惊坏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堵在门口的,纷纷让开。
这时村长领着两人突破重围,他向威帕点头:“威帕法官,你的家人来看你了。”转头又呼唤大家:“大家探病也探过了,没事的话就赏个脸跟我下楼吃会茶点,我老婆刚学做了很多的红糍果,等着大家给她意见呢。”
阿亮边附和,边拥着大家往外走:“我听说村长老婆的手艺非常好,在外面摆摊起码卖十泰铢一个,威帕却经常免费吃,我一度羡慕得很。今天难得村长开了口,有这么好的机会,大家千万别错过呀。”
威帕病发数回,都是躲在家人看不见的地方。这是母亲头一回亲自过来看他,他不禁诧异,凝望面色着急的母亲朝他走来。
“威帕……”布杰夫人轻柔地抚摸儿子苍白的脸。
最后的欧维将门带上,羞愧地轻声唤道:“威帕哥。”
威帕暗叹道:“让你们担心了。”
布杰夫人的紧紧地抽痛了,她默默拭泪,这个被自己忽略多年的大儿子,被迫独自承担复兴尼桑古家族的重任,从未好好承欢她膝下有过欢乐的回忆。
“你是妈妈骨肉相连的儿子,欧维是你的手足,你病了痛了,我们会担心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她抱着他的头依在怀里,手温热他冰凉的脸庞,“如果不是你的上级打电话过来,你是不是打算独吞你的病痛,准备一辈子都不告诉我们?”
威帕眼眶红红的,笑得有些凄惨:“没有,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我仔细点照顾好自己,不会随时随地地发病,还是相当安全的。”
欧维听不下去了,流着泪嘶吼道:“但是发起病来会要了你的命啊!哥!我们是家人,为什么要把我们排挤在外呢?玻怡小姐都可以在你身边照顾你,为什么我们是至亲却不可以?”
“我这不还好好的,这病不会要了我的命,我向来福大命大,战场上多少次死亡我都成功逃脱了,死神畏惧我,不敢收我。”威帕挑起了眉,忽然抬头问道:“你们见过她了?”
欧维瞅了眼母亲的面色,顶住威帕迫切的眼神,勉强应答:“刚才在门口她出来了,不过妈妈在车上说了些难听的话,可能被她听见了,我瞧她脸色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