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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婚戒 玻怡喜欢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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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怡喜欢青黄相接的颜色,因为她出生于五月初夏,这时候青绿的植物在勃勃夏日,受万物之母充满爱意的光辉的照耀,画面是那么温暖和煦。
十二月的阳光洒遍河道,她跟仆人伊索走过鹅卵石铺面的岸径,琤琤的奔流声中,快步流星的举动震响河里饲养的大尾锦鲤,搅溅高扬的水花。
“快,听说后院移栽的腊肠树终于开花了,黄色的花瓣柔软细腻带着香气,落英缤纷如繁星洒落,那样的景致光是想想都知道漂亮极了!”
玻怡此时心花怒放,雀跃得像一只叽叽喳喳不停的小鸟。
伊索追在后面有些气喘,“小姐,你要看腊肠树,泰国哪里没有呢?等五月天就开满街,你还花高价专门从国外搬运回来,宝贝似的每天定时定候施肥浇水,它只管拼命长高,活得比人还舒服,真是奢侈!”
玻怡张开双臂拥抱扑面而来的漫天花香,深呼吸那令她沉醉又感动的回忆。
“我母亲说,她小时候生活的潮汕家园,就种有一树成串金黄的腊肠树,那会的人见了都称好意头,气运要到。我问母亲为何缘故,她说这是寓意着‘黄金满室,好运连连’。后来我一直心心念念种一棵在院内,看看母亲欣赏的风景到底怎样迷人。”
她微扬下巴,笑脸洋溢着活泼,“这棵不比外面路边种的绿植,它的花期可是长着呢!你小姐我家中世代经商,脑筋精明怎会蠢笨如猪,更不做不划算的买卖!”
伊索昂首,无语凝望苍天。
初夏的风像弹奏舒缓的情歌,成串珍宝似的,摇摆的黄花簌簌飘落,一树灿烂明亮覆满绿荫,人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手中的绳结软梯向粗壮的枝桠一抛,牢牢卡住另一头,玻怡再攀爬上去,“伊索你等着我,我折一串你带回去放房间,保证你今晚睡个香喷喷的好觉。”
伊索提心吊胆地跑过去,扶着软梯喊道:“小姐,摘不摘的我没关系,你还是赶紧下来吧!上次你爬到芒果树上摘青芒,不小心摔落,幸好当时地面铺了软被,否则你缺胳膊短腿的,老爷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啊!”
玻怡拾级而上,大笑着挥手:“这次你放心,我已汲取上次失败的经验,再也不随意爬树。你看我特意带上了工具,它绳结打得牢实,我站得稳,只要不乱动,不会那么容易摔的!”
伊索苦皱着脸:“小姐……你就听我的劝吧,你要喜欢那花,我们可以找管家拿个剪子,安安全全站地面,挥动手臂就咔擦咔擦剪了,多方便啊!”
玻怡的身子紧贴软梯,一手攀着梯阶,一手尽量往外伸展,去勾住垂吊高枝的一串金黄细花。
她如愿以偿掰掉一串带叶的,高兴得快手舞足蹈:“伊索你瞧,我成功了!”
“小姐……求求你快下来吧!”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男音:“阿勃勒象征无比的尊贵荣耀,落花犹如坠楼人,何苦费劲攀折花木,这似乎也不是当代淑女所为。”
他中文咬字的发音乍听不觉奇怪,就是浓重的泰式口音掩盖过头,纵然他金声玉振,让惯用中文为母语的人来听,还是不达标准的。
她仔细咀嚼当代淑女这四个字,心想哪个坟茔冒出的老古肃,花有百种姹紫嫣红,人亦无外,区区淑女就能成为代表女性的标签,未免太过可笑之至。
她幽幽回转,目光不带善意,从锃亮的皮鞋往上游走,突然整个人像被击中般恍惚地愣在那了,手执的花串也掉落地上。
纷飞如画,花香四溢。男人身量高瘦,皮肤白皙,长长的睫帘掀开明亮的眼眸,情丝便由这穿透缚风乱飞的锁花,直击玻怡的心窝。
一股热浪涌进她的眼眶,她痛哭流涕地张开眼睛,模糊的视线落在床上昏迷的男人身上。
火舌吞噬过后的断垣颓壁,就像暮色带来的悲怆,浓雾的阴影如坠心头,她难以忘却死亡濒临之际的感觉。
“别太难过了,威帕是我这一生见过为数不多的男子汉,他是英勇无畏的战士,每一道难关他都安然无恙地闯过,这次也会一样的。”
事发当日天亮,威帕的助手阿亮就掳获眼线的消息,闻声寻到村长家中。他知道威帕将与诺克娃家族联姻的事,原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双方应当没什么感情,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死心塌地追到董里府。听村长所言,威帕这个漂亮的未婚妻在火场中不顾自己性命,拼死背出了病发的威帕。这一番舍己救人的行径,倒教他对玻怡另眼相看起来了。
他举起手中的托盘,里面放一碗虾仁粥和玻璃杯清水,“你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多少吃点,你还要照顾威帕,一旦身体透支支撑不去,病痛就会如约而至。你也不希望威帕睁开第一眼找你的时候,就听到你倒下的消息。”
窗台挂着簇新的印花棉麻,昏黄的光芒晕染得十分美丽。玻怡仰头吐出一口长气,擦拭脸庞的湿润。落日余晖长长地映照她无神的眼眸和紧闭的嘴唇,她慢吞吞地、带着浓重的鼻音道:“谢谢,你先放在这吧,晚些我会吃下去的。”
她轻若无声地指拍了下床头柜面。
“你们房子被烧的事,我已经找人查探过,是索拿派手下干的,你放心在这照顾威帕,我尽快联系警方依法缉拿他们归案。”
阿亮没再多言,深深地暗叹了声,放下托盘便退出房间。
去他的阴魂不散的索拿!她现在只关心威帕什么时候能醒来!
泪水再次汩汩而出,瞬间汇聚一片滂沱。想起医生的连声叹息和千叮万嘱,玻怡来回摩挲威帕滚烫的手掌,贴近脸边泣不成声:“都怪我昨天贪嘴,明知你操劳,还让你下海捕鱼,吹着凉飕飕的海风等我下树!你本来有机会可以避开这次生病的折磨,因为我穷追不舍,让你受难了。”
床上的威帕受病痛的摧残,灼热的脸颊泛起潮红,气咽声丝地呓语着:“玻怡……”
“我在,你说,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都听着!”玻怡着急地应声,俯身贴近他的嘴边聆听。
威帕的额头挂满汗珠,发梢沾带湿漉漉的,气息紊乱地时不时咳两声。
玻怡害怕他那虚弱的身子因粘腻得汗水着了凉,便跟村长讨要一件衣裳,又打了盆温水,浸润干净的毛巾替他擦拭。
“天地为证,我可没有故意看你身子的。”她掀开被子,纤长的手指颤巍巍地解开衬衫的纽扣,慢慢扶起他的肩膀,脱掉紧贴皮肤的汗衫。
两边坚实的臂膀同有数道锋利的伤痕划至健硕的腹部,不仅如此,后面两片肩胛骨更有烙印似的红块,看起来像被刑具迫害过。
啪嗒滴落的泪水润湿了这具身躯累累的痕迹,玻怡喑哑道:“难怪从来不见你穿短衫,你也不怕热死。”
她的动作轻柔又细致,特别经过那些伤痕的时候,更是聚集十二分的温柔。换好威帕的衣服,掖好被角,她囫囵吞枣式咽下碗里凉透的粥,然后,身子像抽走所有的力气般,倒头趴在床沿犯起了瞌睡。
翌日神清气爽的早晨,鲜红的太阳出现在低矮的海面之上,随海光粼粼的水面扩散晨光。
晴明飘溢着灿然的花香,渗透入床褥的襞褶。
威帕的身子骨涣散着轻微的疼痛,他蹙着眉悠悠醒转,目视陌生的花型吊灯。感觉手中溽热得冒汗,他微微侧头一看,原来是披头撒发眼底窝着青紫的玻怡。
他尝试调动四肢,手指抓了抓,却挠醒了两眼惺忪的女人。
玻怡撩起掩面的长发,欣喜若狂叫道:“威帕,你醒了!”她抽手探测他额间的温度,又摸摸自己的额头,不觉咬唇道:“还是有点热,不过能醒来了就是好的,证明身体在好转!”
威帕看她浑身冒着一股傻劲,有气无力地笑道:“劳烦你整宿衣不解带地照顾我,谢谢你玻怡。”
玻怡眼中蓄泪,双手交握他修长的指骨,“光说谢谢太虚无缥缈了,你真想谢谢我,等你病好了,陪我去买一样东西吧。”
威帕绻指勾住她的尾指,如果可以起身,他更想搂她入怀,静静听她倾诉。
“想要的是什么?”
玻怡笑出了声,泪也应声滑落,“很简单,一对合适你我尺码的婚戒。”
“……为什么?”
“我们也算同生共死,共过患难,而我对想与你一起的念头越加强烈,我认为,该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