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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是小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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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理不清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感受,只是一想到她,我就觉得我的胸口酸酸的,看到她的时候,胸口就没那么酸了,好像...被安抚了一样。”
S市大学附近小吃街,陶菲头顶鸭舌帽,坐在串烧铺子最里面啃着串串。说完,她又从盘子里拿起一根串串在空中挥了挥:“从前我烦她烦得很,恨不得咬她一口,但是现在,不知怎么地,”想到上午在化妆室的情形,她努努嘴说:“如果她不开心,我也会有点不开心。”
坐在她对面的宋清一口雪碧没咽下去,呛得咳了两声,接着抬头,缓缓给了陶菲一个“你是不是脑子进水”的眼神。
“你没事吧,不是发烧了吧?”
“我记得你两三个月前还恨她恨地跳脚,水火不容呢。”
“她不会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吧。”
陶菲扭头看着棚子外面人来人往,没说话,低头用牙签拨弄着盘子里的土豆片,耳根悄悄泛了点红:“她也就…喂我了甜面包。”
说着,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动作很轻,带着点莫名的欲言又止。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正陷在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看清的情绪里。
这一幕被宋清尽收眼底,心知自己要是再开口,多半说不出什么体面的话。于是干脆默默拿起一串烤五花肉,用力咬了一口,把该说不该说的话都堵进了嘴里。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周二晚上的法律课,每每到周一晚上,心情就特别好,可是,上完了周二的课程,我会觉得心情低落,因为要过一周才能再见到她。”
宋清:……
“你是中邪了吗?”
陶菲抬起眼:“跟你说你也不会懂的,不过,我是想了很久才决定告诉你的,不管你会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我,我都憋不下去了!”
“我懂的。”宋清用手指轻轻戳着陶菲脑门,神色黯淡几分,好像在回忆着什么:“女同性恋,对吗?”
这句话像一记轻雷,在陶菲脑海中炸响。
她愣在原地,眼神刹那间有些恍惚。那个词她当然听过,她不是小孩子了,在信息泛滥的年代,十九岁的年纪早已足够理解其中的含义。
只是——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那个词会落到自己身上。曾经她觉得那是别人的故事,是很远很远的事,如今却像一盏灯,照进了她内心深处某个始终未被触及的角落。
“我以前以为我不是那样的……”她低声道,像是对宋清,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可最近我越来越不确定了。”
说完这句话,陶菲和宋清都沉默了很久。
静默间,有一行清泪顺着陶菲的脸颊流下,十九岁的情窦初开夹了生活的酸涩,感情的懵懂,终归不是她能默默承受的。
空气里漂浮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油烟和夏天微湿的热浪,整条小吃街喧嚷又热烈。
泪水模糊了双眼,片刻后眼眸又逐渐清晰。陶菲低头轻轻咬下一块烤土豆,舌尖触到那层薄薄的糖酱辣汁,她咀嚼的速度很慢,每一口都带着点复杂的心事在消化。
宋清在这时缓缓开口:“其实,我也是...”
话未说完,陶菲往街口斜斜瞥了一眼。
宋清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灯光下一个男人低着头,蹲在对面烧烤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手里握着一台相机。
镜头正对着她们这个方向,快门的细小咔嗒声几不可闻,但敏锐如陶菲,还是捕捉到了。
宋清心里立刻升起一股火。
上次的偷拍事件她记得清清楚楚——差点闹上热搜,如果不是陶菲的经纪人强硬压下,怕是现在网络上早已沸沸扬扬。她们没做什么,只是过着普通大学生都在过的日子,为什么这些人容不下她们的单纯自在呢?
这一次,陶菲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宋清立刻会意,刷地起身。
下一秒,她飞奔出去,椅子带起一阵尖锐的摩擦声,吓得隔壁摊的烤鸡翅老板抬头看了看。
陶菲没动,稳稳地坐直身子,甚至淡定地她抬手理了理帽檐。
此时,那记者也察觉到风声,转身拔腿就跑。
他没想到这个女孩行动如此迅速。
路灯昏黄,泥泞的街道映出扭曲的光影,油迹、水渍与破碎的霓虹光线混杂其中。宋清猛地一蹬脚,冲进了巷子。
她跑得飞快,几步跨过路边烧烤摊和麻辣烫摊之间狭窄的缝隙。香料与油烟味在她身边迅速掠过,脚下风声猎猎。一个转角处,摊贩刚倒出一盆洗菜水,还未来得及收回水盆,湿漉漉的脏水就溅上了她的裤脚。
宋清吐出个脏字继续追。
前方那个记者的身影一晃,像条泥鳅似的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小巷,借着夜色与复杂的巷道结构甩开她。
宋清咬牙,加快步伐追了上去,鞋底在水泥地上卷起脆响的回音,沿着巷子一连拐了好几个弯。昏暗中,湿墙、挂着旧衣的窗台、堆满纸壳的门口一一掠过眼角。她的影子在墙面上晃动拉长,追逐的节奏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没有方向。
终于,在一个陌生的岔路口,她站住了脚。
周围空无一人,杂乱无章的巷道像迷宫,仿佛每一扇门后都潜藏着模糊不清的气息。她停下来四下张望,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喘息,才意识到——她迷路了。
而那记者,显然早有准备,在巷子里兜兜转转几圈后,成功摆脱了她。
宋清咬了咬牙,脑中飞速运转,隐约记得他拐的方向——不是为了逃,而是蓄意绕圈,最后还会回到原地。
拜托追击的记者站在路口处笑了笑,这次他要玩一次大的,几个转角后再次回到陶菲所在的小吃棚,对着人猛拍起来。
记者绕了一圈又折回来,举着摄像机缓缓靠近。
陶菲正低头翻看手机,眉头微蹙,显然已经被今晚接连的混乱搞得心烦意乱。忽然,她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那种让人后颈发紧的感觉,不用回头就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一抬头,果然,又是那个记者。
“你有完没完?”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动。
记者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但仍旧稳稳地端着摄像机,镜头毫不避讳地对准她的脸。
陶菲怒极,眼里燃着火:“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记者退了半步,嘴角勾起一抹油滑的笑意,“公众人物,本来就有被拍的义务。”
“你拍我在拍摄现场的画面,按规矩我忍了。”陶菲咬着牙,一步一步逼近,“你现在回来拍我吃饭、换衣服、私下的行程,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在拍纪录片啊?”
“我是在记录真实的一面。”记者早就习惯了明星的怒火,把这当作某种炒作的一部分,甚至微微侧了下身,角度更好地将陶菲的愤怒脸庞收入镜头,“越真实,越有流量。”
陶菲眼底怒意如潮水般上涨。
她不再说话,猛然伸出手,直奔那摄像机去——她已经顾不得形象了,那种被人当作商品般剥光的感觉让她愤怒,也让她恶心。她要亲自把这该死的东西摔碎!
“陶菲!”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炸开。
陶菲心头一震,转头的瞬间,看到一个熟悉又意外的身影从小吃棚外大步走来。
是江老师。
一身简单的修身短袖,休闲裤,可是又美得另类,因为她凌厉的存在感太强了,就算不是艺人,就算没有镁光灯,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存在。
“你怎么来了?”陶菲语气一顿,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江念没有回答,只是一把将记者手中的摄像机抢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记者大喊一声:“喂你干嘛?!”
江念头也不抬地打开摄像机的卡槽,抽出那枚内存卡,指尖一用力——
“咔哒。”
内存卡在她掌中被掰成了两半,碎片瞬间散落在地,陶菲的顾虑伴随着碎片一扫而空。
“你疯了!”记者瞪大了眼,“那里面有素材——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江念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币,甩手拍在记者胸口:“够不够赔?”
一旁的陶菲又愣住了:这年头还有人随身携带纸币?
“滚。”江念紧接着骂道,余光瞥了眼陶菲。
记者张了张嘴,想骂什么,但江念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好像随时能掏出一份法律文件,把人摁进法庭。
记者踉跄后退几步,又看了眼江念和陶菲,最终捂着那几张钱怏怏而逃。
一场喧哗,就这么结束了。
陶菲站在原地,有些恍惚,盯着江念的侧脸挤出一句话:“你怎么会来?”
说完又有些后悔,可以从江老师这身打扮看出来,是在附近休闲吃饭呢。
江念眼底的愠色扫着陶菲,她偏过头,小声嘟囔起来:“我又不是小孩......”
江念眉头微皱,继续冷着脸不说话。
陶菲默默地咬着嘴唇,她心底也不是不知道刚刚有多鲁莽,可当时太气了,理智根本拦不住那股怒火。
“我教你的东西,你都忘了吗?”江念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