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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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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街道好像忽然间静了下来。明明街边聚集了很多凑热闹的人群,明明有很多双眼睛此刻正打量着自己。
可是,陶菲却感觉自己的世界只剩下面前的江老师。
那因为动怒而微微颤的瞳孔,那瞳孔之下,挺拔精致的鼻梁和淡红色的唇线清晰得近乎锋利。
心跳轰然加速,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口乱爬,陶菲不敢再看下去,于是强迫自己低下头,心乱间又迫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声音急切而发颤:“江老师,我...”
“好了。”
苍白的两个字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解释。
陶菲还未来得及抬头,就瞥见一只手探了过来——白皙、修长,骨节清晰,下一瞬,微凉的温度稳稳贴在她腕侧。
紧接着,失序的心跳将她包裹。
江念似乎有些不耐烦,微微眯了眯眼,也不说话。
陶菲的骨架不大,再加上长期节食,手腕一向是不堪一握的,起初,她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吓得一怔,可很快,那力道便渐渐收敛下来。
在四周陌生而好奇的目光中,陶菲没再抬头,只盯着自己腕上那只手的线条,看着线条主人的背影一步步引她走出人群,走向更安静的地方。
江念的车停在不远处,安静地倚在路边昏黄的灯下。
小吃街道路狭窄,人流纷乱,车进去就难出来,所以她刻意停在了僻静的角落。
走到车边时,江念松开了握着陶菲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
远处的喧嚣依旧,间或有好奇的目光从人群中飘来。陶菲下意识点了点头,快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陶菲一坐上车就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昏暗的车厢里充斥着淡淡的薄荷香,低头一看,车台放着几盒薄荷糖,包装在昏暗中泛着淡光。
她移开视线的同时,江念在影影绰绰间打开了车里的灯。
副驾驶座位是冷冷的皮革,灯关亮起,也照亮了后视镜下那张小小的合影——照片中,是江念和那天她在化妆间见过的男人。
两人并肩站着,神情沉稳,笑意不明。
这一幕落进陶菲眼里,只感觉心口微微一紧。
那个男人和江老师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不然,江老师不会把这么亲密的合照放在车里,他多么幸运,可以拥有江老师,可是...他对江老师并不忠贞,,占据江老师的心,又这么...践踏江老师。
陶菲的心似乎头一次这么复杂,嫉妒,心疼,痛苦,拧成一团沉重的云浮在心头,久久不散。
过了会,足量的热气缓缓从风口呼呼涌出。
江念顺着风向将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灯光沿着她的侧脸勾勒出细致的线条。
精致的脸颊随着阴影的晃动愈发清晰,愈发,触手可及。
察觉到视线的停留,江念只淡淡地与她对视了两秒,便收回了目光,握住方向盘的手稳而疏离。
“我送你回学校。”
陶菲默然,暗暗捏了下手心,试图让纷乱的思绪通通消散,只专注于眼下。
而眼下这种情况,江老师肯对自己施以援手接受恐怕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见人不说话,江念手中的方向盘打了一弯,顿了顿又开口:“如果我刚刚不出现,你会怎么做?”
江老师的嗓音听起来严肃了些,陶菲不敢不回答,低头想了想,硬着头皮嘟囔起来:“我...我...”
路口绿灯亮起,车子瞬间提速。
“陶菲,为什么你总在浪费我的时间?”
接二连三的问句无疑让陶菲心底生出几分紧张感,而江念似乎知晓陶菲的心绪,并不强迫她给出答案。
两人就在诡异的气氛下沉默。
转眼间,车子已停在大学门口。
“下车吧。”
陶菲大气不敢出,感觉江老师语气冷冷的,甚至带了点课上的严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偏偏有些迷恋她散发的距离感,这种奇特的感觉让她心里发痒,半响未动也浑然没察觉。
“怎么?没坐够吗?”江念扫她一眼。
陶菲这才反应过来,抿了下嘴掩饰尴尬,然后应了声:“没,没有。”
车门一开,冷气立即扑了进来。
回头望去,江念坐得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陶菲转身,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自从江老师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以来,好像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她的心绪。
初次见面就让她因为毕业的事情而紧张,最后闹地虚惊一场。
后来是再次相遇的惊讶,久处后淡淡的反感和较量中想要取胜的胜负欲,到现在...是在她清冷外表下下甘愿沉沦,甘愿沦陷...
一厢情愿。
她看不出江老师对她是什么感觉,冷冷的态度好像总是要和她公事公办,却...偶尔却透出超出公事外的关心,比如那些每节课都出现在她包里,最后送进自己胃里的甜面包,比如方才在人群中为她解围...
陶菲在校园的长廊里忽然止住脚步,抬手按住了胸口,想要稳住那阵无法抑制的悸动。
时光缓缓流淌。
暑假一过,公司来了两个新人。
午后的阳光被落地窗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室内,ophie半躺在加长的皮革沙发上,手边正翻着两个新人的艺术照。
“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年纪跟你差不多,过段时间炒点绯闻,就不用发愁公司新人没热度了。”
说着,她偏过头看向陶菲,眼神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你们年轻人,也有话聊。”
陶菲坐在桌前,正咬着笔杆默背台词,闻言回了句:“现在哪有时间交朋友,聊天,忙都忙死了。”
Sophie轻轻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照片放在一旁,视线透过玻璃落到外头的街景上,刹那间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拍了下额头:“诶呀,今天还得带两个新人去签合同呢,一会儿还有个会……”
她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陶菲身上:“你带两个新同事去吧。”
“我——?”
陶菲终于不再默念,抬起头,语调悠长地吐出一个字。
Sophie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Sophie姐,这件事交给助理就好了呀。”
“助理今天休假了,我赶着开会呢,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话音刚落,人踩着高跟鞋走了,细高跟在地板上“嗒嗒”作响,没给陶菲分毫拒绝的余地。
“我真服了...”
看着Sophie离开的背影,陶菲嘟囔着,站起身的同时放下手里的稿件。
艺人的课表贴在公共教室,正是午休时间,教室是空的,陶菲打开门盯着课表看了看。
没记错的话,两个新人,一个叫陈明明,一个叫陆成,最近的课排在下午一点半,1902室。
她掏出手机,拨给那堂课的艺术老师,简明地告知下午的课程会被占用一些时间。挂断后,便靠在1902室门边,静静地等着。
距离一点半还有二十分钟,
无事可做的空档里,陶菲刷了三分钟手机,微博上新增了十几条针对自己的恶评。
她抬起脚,在地板上摩擦了两下,鞋立刻沾上一层灰。
抠了抠新做的指甲,有种全部扣掉的冲动。
......
怎么什么都在和她作对?
她捏了捏鼻尖,逼着自己把思绪拽回到手头的任务——带两个新人去18楼签合同。
签合同,18楼——
——江老师。
江老师在18楼!
一时间,陶菲竟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刚刚怎么没想到,带新人去18楼或许有机会见到江老师呢。
心头的阴霾顷刻散尽,Sophie临时交代的任务,竟无声契合了自己藏得很深的心思。
正想着,视线一抬,便对上从走廊尽头走来的那一男一女。
“陈明明?陆成?”她先确认了一下名字。
“是的。”两人同时点头,看上去有些拘谨。
“我叫陶菲,今天带你们去签合同。”
说完,哪管这两个人有没有反应,立刻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自动门缓缓开启,陶菲感觉自己的脚步像踩在棉花里一样舒适轻快。
电梯灯在眼前亮起,数字缓缓跳动,陶菲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快。
十八楼。
陶菲带着陈明明和陆成走向前台,简明扼要地说了下情况,笑地跟花一样。
前台姑娘承着笑意低头核对了名单,抬手指向右侧的走廊:“请这边跟我来。”
右侧是一片办公区,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律师被一方方工位隔开,整个布局整整齐齐,井然有序,每个格子都被半人高的隔板包裹着,隔板顶端整齐地插着名牌。
台面上,大多文件夹按颜色归类,有些摞子堆地似乎有半个人高。
还未走进去,陶菲和两个新人都感到了一阵专业强度下的紧迫感。
笔尖摩挲纸面的声音中,三人都放慢了脚步,最终在前台的指引下走到了一个小工位前。
陶菲退后,让律师和两个新人对接。
人已经送到18楼,除了江老师课上提到的内容,法律法规什么的她并不熟悉,签约的事儿自然不用她时刻跟进。
左右无事,陶菲的视线便在办公室里走动起来。
一个个伏在桌边的律师有序似地安静,陶菲视线转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甚至有点脸盲了。
而且,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个身影。
江老师她...
可能不在这个办公室。
“我去下卫生间。”
找不到人,她对这里失去了兴趣,朝陈明明和陆成说了句就转身出门了。
长廊里,陶菲叹了口气,脚几乎贴着地毯往前走。
慧驭这类型的高级律所不缺钱,开在商圈附近,对接的客户中社会名流占大部分。陶菲一路走,一路遇上形形色色的人。
转角处,卫生间走过一堆谈笑风生的男女,陶菲侧身走过去,拐进了角落的卫生间。
洗手台前,陶菲先洗了下手,然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一上午剧本,感觉双眼酸涩肿胀,她湿了湿手沾在眼尾。
嘴角也干干的,似乎还有些起皮,她拧开口袋里的唇膏按压在嘴角。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有隔间的门被推开。
陶菲下意识看了一眼镜子。
真是好巧不巧。
江念走了出来。
出风口呼呼作响,昏黄的灯光下,陶菲扭头,四目相对。
“江老师。”
江念有一瞬的惊讶,没想到会在公司卫生间遇见陶菲。
站在陶菲旁边洗了手,侧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陶菲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把唇膏放回口袋:“带人来签合同啊,经纪人偷懒。”
说完,微微吐了下舌头。
江念见状,脸上浮起淡笑,笑容在灯光下格外柔美靓丽:“你公司蛮有意思。”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陶菲眨眨眼,踩着步子跟在屁股后面:“江老师,我见到你好兴奋好高兴呀,我觉得你不上课的时候很亲切呢。”
江念扫了眼旁边踩着碎步,狗腿一样的人:“是吗?可是我见到你一点也不高兴。”
“为什么?”陶菲脆生生问道,语气软了半个度。
“不想看到你找麻烦,因为我要替你,解-决-麻-烦。”
长廊里,两人一前一后,几乎紧紧贴着走。
陶菲嘟囔:“可是,江老师我没强迫你替我解决麻烦呀。”
闻言,江念愣了下。
她说得没错,于情于理陶菲的私事自己都没道理管,既不收工钱,也不是朋友。
于是发愣后补了句:“有道理,以后我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哎,别——”
陶菲急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念悠悠问。
说话间,两人已到方才的办公区,江念扫了眼陈明明和陆成,一众忙碌的同事,又扭头看陶菲:“好了,我要工作了。”
意思是让陶菲哪儿凉快待哪儿。
陶菲不说话,眼巴巴跟着人走到办公桌。
旁边的同事把两人盯了一盯,陶菲全当作没看见,在江念坐下后,抱腿蹲在人椅子旁边。
“江老师,你多少岁呀?”
江念瞥了眼今天格外热络,听不懂言外之意的陶菲,问道:”干嘛?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陶菲好奇地问,她真的想知道江老师对她的想法。
江念不想认真回答,说不知道。
陶菲不急着探究,闲聊地问:“你多少岁嘛?”
“23。”江念面无表情地回答。
陶菲笑了:”你比我大四岁。”
“你不用告诉我。”江念理了理手里的合同,低头撇了眼陶菲冷冷地说。
陶菲撒娇般说:“江老师你看你,人家跟你聊聊天,别这么冷漠嘛。”
江念顿了一下,随即摆出不耐烦的样子。
“我很忙,你快走开。”
陶菲不是一个轻易放弃自己努力的人,好不容易找到在非上课时间和江老师说话的机会,她不舍得走。
“不要。”
“走开。”
“不要。”
“......”
江念无计可施。
“江老师,你是职业律师吗?”
“不是。”
“那你是大学刚刚毕业嘛?”
“是,你问完了吗?可以走开吗我很忙。”
说话间办公室另一边的陈明明和陆成已经完成了合同签署,两个新人正左顾右盼地找陶菲。
陶菲眼尖,看见这一幕就站起身:“是该走了。”
然后在陈明明和陆成的视线中,指了指门口,脚步也往门口去了。
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低声道:“江老师,下次我来找你玩啊。”
陶菲眼底尽是期待,她是真的想要一点一点走近江老师,她送自己回学校的那晚,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她,睡不着,太过年轻,太过缺乏社会经验的她似乎什么都不能给江老师,而且,自己可能连表达喜欢的勇气都没有,所以,即使江老师有自己的爱人,即使江老师根本不可能喜欢自己,能够和江老师有一点点关系,她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的陶菲,对江念的想法简单而纯粹。
江念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冷的不带情绪:“别来。”
陶菲眼底的微光淡了下去,扯了下嘴角,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隔板与人影交错的缝隙间。
江念这才微微侧了侧头,视线里是陶菲模糊难寻背影,眼神有一刹那的闪烁,然后又专注在文件堆里。
带人签合同的事情还不算完,Sophie又把新人带教的任务安排给了陶菲。
陶菲嘴上喊着不同意,讨价还价了几番,最后sophie答应把每周的法律课调整到下午。
这才达成协议。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陶菲带着两人熟悉了各个培训室,公司员工守则,不成文的规定和楼下商圈的饮食。
三四天下来,三人也算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