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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和猪头少年的二三事(11) 药人女主X ...

  •   春风缠绵,山水一色澄澈。清风寺的小和尚从外面捡来了一只受伤的野雀。他兴冲冲提着小笼子过来找清无大师,小雀此时在笼子里扑腾得厉害,竹制的锁扣已经在小雀的不断撞击下摇摇欲坠。小和尚扁着嘴哭,大师傅大师傅你教教这小雀,让他不要这么调皮,笼子里有水有食怎么总是要出去呢。清无大师正在收拾下山的行囊,温暖大手轻轻抚过小和尚的头,轻声细语道,你既然知道他不愿意在笼里又何必强留呢。两人说话间,笼子的锁扣已经被撞开,小雀欢快地啼了一声,扇了扇翅膀,眨眼间便消失在半开着的窗户外。
      小和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清无大师用手温柔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你向来不是最想下山玩吗,今日我带你下山可好。
      小和尚顿时喜笑颜开,大师傅我们下山干嘛去呢。他想起来那些下过山的师兄们提过的事,是去化缘还是渡人呢?
      清无大师看向窗外。
      不知不知,是一只小雀在叫。
      此次西域之行并不顺利,倒霉碰上了西域动乱,陈兆回来时颇为狼狈,而车队运回的贡品因受动乱波及也幸存不多,好在还保有一些名贵的香料可以撑撑场面。自先帝以香料染衣,世人皆以身有异香为荣,皇氏宗亲世家贵族更是日日都要沐浴焚香。陈兆此次上供的是盛产香料的西域里都极为稀有的珍奇香料,全力搜罗也只得了一罐。皇帝令内务官验明无毒收下后,龙颜大悦,亲手揭开罐盖嗅了一嗅便极为痴迷,此后金銮殿上常燃此香。
      陈兆立了功,自然受了很大的嘉赏。虽说驸马不能做官,他倒也破例得了个虚职,每日穿着威武的官服,坐着马车上朝。直到看见街边百姓挎着篮子里的野桃花,他才恍觉春光灿烂。
      而公主府里是一片死的寂静。公主将要临盆了,可只有公主不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个死胎。陈兆立功回来又得了赏赐晋封,本是大喜事。公主得意于驸马,进宫面圣时却突然昏倒在地。被急召来的宫廷御医诊出此脉后,沉默许久也未曾说话,无力摇了摇蒲公英般雪白的头,转身跪向了皇帝。天子勃然大怒,世间生灵都为之一震。从京城外的野坟堆里爬出来的御医,已经疯疯癫癫,状如恶鬼,张着没了舌头的大嘴,鬼魅一样缠着遇见的每个人,揪着他们的耳朵喊,公主怀的是死胎,公主怀的是死胎。一把大火点燃了野坟堆,所有的秘密就连同死人活人被烧干净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这个本该金枝玉叶被捧着长大的孩子,最终死在了娘亲的肚腹里。
      而昏迷的公主却做了个美梦。梦里早逝的阿娘推开了棺门,从冰冷的玉石棺材里走了出来,用冰冷的手握住了公主的手。公主几乎要跪下来了,阿娘阿娘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不来我的梦里看我?你可知我从来看不清你!她伏在阿娘死人般冰冷的怀里哭泣,仰起脸再看阿娘时,阿娘的脸却变成了驸马的脸,又变成了那个卑贱的侍女的脸。她在阿娘的怀里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挣扎,却听见早死的母妃在她耳边轻轻说,是你杀了我。不是我啊阿娘不是我,她痛哭流涕,几乎要剥开自己的胸膛拿出心来忏悔,是他杀了你啊!!!
      肚腹里传来了一声悲切的鸟啼。
      是他,是他杀了你。
      公主从梦里惊醒,依旧膨胀的肚腹伴着陌生的甜腻香气沉甸甸地压在身上,让她有了安心感。阿娘在的,公主下意识摸着肚子自言自语回应,紧接着便听见了皇帝威严的声音。她颤抖了一下,想起来驸马去西域时她在皇宫闹着要见父皇,而父皇笑眯眯地听了她一大堆话。直到她赌气一样说不要这样的驸马时,皇帝才淡淡地开口,平夏你不乖。自己要的夫郎自己却把握不住,即使贵为公主,嫁为人妇也该懂些规矩了,更何况是这么好的夫郎。
      可是父皇何时教过我规矩。平夏公主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她只是委屈地闭上了嘴选择顺从。皇帝缓和了神色告诫,丞相势力不可小觑,现在又是用人之时,平夏你不能闹得太难看。
      父皇的双手压在她的肩上安慰道,想想朕为你和驸马的这桩美事操的心做的事。这个身躯沉重肥硕的老皇帝,此时就像天底下最慈爱的父亲一样和蔼可亲。平夏被压得低下了头,腰间扣着的那个碧绿香囊在此刻晃了晃。
      这是一桩好姻缘,金配金,玉配玉,只有金玉的道理,哪有配木头还是布囊的缘分。
      春风一到,伤心林已成一片花的世界。漂亮的野桃花开得哪里都是,花瓣都散落在林子中间这小小的坟堆上。我用手臂圈住着小小的芳香坟堆,尝试把温暖的胸口贴近土壤,地下是不是很冷啊,绿袖。
      陈兆依旧改不了晚到的习惯。他如今低调很多,但是黑袍下隐隐露出的华丽官服一角,已经暴露了他现在身份的显赫。
      “你要我去西域要我回京前给你一些香料,你要我做的事我全做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报仇!”
      我坐在坟堆旁,看着他因愤怒而佝偻颤抖的身体,只是平静地开口,“你忘了我曾经交给你的那个香囊了吗?”
      香囊!——绿袖的香囊,他日日夜夜珍爱着却仍被夺走的香囊。
      “那是假的。那里面的东西是我用草药配制的,可以安抚心神,民间有孕的女子最喜此种药囊,常常随身携带。”
      “但是,”我从袖里拿出一个旧香囊,“这里面装着的你带回来的香料,若是有人佩带此香囊长期接触佩带药囊的女子,便会对人产生毒性。”
      “不过这两者相冲产生的毒性其实很小,所以我在你带回来的香料里加了些东西,现在这个香囊便可以发挥更大作用了。”
      “此毒世人无知也不可解,当然,用不用在于你。”
      “……”,陈兆犹豫地问,“用这个……我是不是也会中毒……”
      我不无嘲弄地看着他,“香料本身无毒,只是毒引而已,中毒的只会是戴着药囊的人。”
      “而且,”我举起手中的香囊递给他,“这才是真的绿袖留下来的香囊。”
      陈兆虽然是半信半疑,但还是下意识抓紧了香囊。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陈兆还肩膀一高一低地站在原地。小知不在,我没法子赶人,对着坟墓发呆之际,却听见了清无大师的声音。
      “玖玖施主。”
      我扭过头再看,陈兆不见了身影,清无大师却站在了陈兆站过的地方。
      “你骗了他。”
      我确实骗了陈兆。
      ——两个香囊都是假的。
      因为绿袖什么都没有留下来,什么都没有留下来,她存在的一切痕迹都被毁了。我也只能抱着她的坟她的碑她没有了魂的壳号啕大哭。
      可是呢,这个她爱着的人,当了这么多年尊贵的公子,受了这么多年她的侍奉,吃着她做的糕点,穿着她缝的衣服,几乎享用了她半生的付出,其实连她做的香囊也认不出来。爱得太高太远太低太贱,即使是相爱的两颗心也注定无法贴近。我对着坟墓发呆的时候就在想,能让他们靠近的时刻应该只有死亡吧。
      不过清无大师的出现在我意料之外。小知不在实在是让人苦恼,来回她那个厉害的隐世家族一趟实属不易,即使是快马加鞭小知也只能在冬天从家族赶回来。没有她的护卫,我要独自应对麻烦,也不知道清无大师听见了多少。
      “老衲无意插手尘间事,但是玖玖施主,棋差一筹便是满盘皆输,你可忍心天下大乱……”
      我故意不懂他话中深意,“您说什么呢,我区区一个小婢女,充其量一个药人,能做什么,又能掀起什么水花。”
      清无大师叹气。
      我说,“大师你不如说说季吹星小时候跟你学习的事吧。”
      “想必你都知道了,何苦再问呢。”
      清无大师紧盯着我,“你就……非要弑君不可吗?”
      我没有理会,反而自顾自说了起来,“季吹星小时候总在想为什么爹和娘都死得那么早。虽然他是小侯爷,可是没人敢回答他这个问题。那时候他脑袋比现在聪明多了,就从自己的胎毒查了起来。想着胎毒是因母亲中毒,于是他便思考这种毒是什么、怎么下到他母亲身上的、为什么要给母亲下毒以及是谁下的毒。他查了很久很久,也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一天,他闯了大祸。因为他猜出来了……”
      真正应该中毒的不是母亲,而是父亲,——临安府的主人临安候爷,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临安候。
      我拼凑了一切真相的碎片,才看见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庞大怪物。
      除掉临安侯的是他;杀了季吹星父母又害了季吹星的是他;为了稳固势力除掉一切不利因素的也是他。
      杀了绿袖的,不是公主,而是皇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我和猪头少年的二三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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