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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和猪头少年的二三事(7) 药人女主X ...

  •   苦夏之际,再见故人。
      李循司笑眯眯道,“玖玖姑娘,真是好久不见了,借个人情寻个方便,跟我悄悄走一趟好不好。”
      问是什么事也不说,只是讲小侯爷最好不要知道。
      他温柔地请我进了马车,让我下了车进了一处小院子,这是货真价实的小院子,院子里只有一棵吊着秋千的槐树,几根竹子长在角落。我独自进了门,在我无比熟悉的人对面落座。
      李循司绕过了季吹星秘密将我带到此处,想也是有候老夫人的授意,至于这授意的根由必然是眼前人。
      “玖玖。”
      我没想过在我死之前竟然还能再见一次师傅。
      他看不出年龄的容貌依旧维持疏离冷淡的清俊,语气和往日相比却有了不同,“玖玖,我还记得你很小的时候最爱吃糕点,过去你喜欢酥糖总藏着掖着不舍得吃,天气热了便化成了一团,你便跑过来问我要不要吃,结果不小心摔倒把糖黏在了我的头发上急得直哭……”
      他垂着眼,银白长发落在肩膀,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过去的事,还拿出来各种各样的糕点酥糖推到我面前,我不懂他特意托人找我过来叙旧的用意,只是平淡回答,“我已经忘了,师傅。”
      师傅拿着酥糖的手僵在原处。
      我有点困惑地发问,“师傅,你现在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呢?您在愧疚吗?”
      “今后要亲自动刀杀了我的人是您,你现在又何必呢。”
      “……玖玖我知道你怪我”,师傅叹了口气。
      我说,我不怪你了。
      师傅说,玖玖,你是我的弟子,你是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
      你不认命,可是命运不会饶了你,那些人,那些贵人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着师傅,——似乎温顺地低了头。
      我问:“那玖玖之后呢,还会有一百吗。”
      师傅温和地开口,递来酥糖,“你是我最后的弟子了。”
      我想着那架槐树上明显磨损的秋千,想着九十九后面的一百,想着命,我接下了酥糖。
      师傅芫尔,又交代我将到来的夏秋交替时节务必当心季吹星的毒发。
      直到离别之际,马车已经向前走远,我撩开车帘开口又喊了声“师傅”,师傅白发青衣,神情已看得不分明。
      “师傅。”
      我想,我不怪你了。
      你救我一命,又养我十三年,也曾疼我爱我给我蜜糖,唤我玖玖望我长长久久。
      只是我想得很明白,我会杀了你。
      你活着,药谷里就会有第一百个药人,第一百零一个药人,第一百零二个药人……
      手心的糖早已因为热度融化,黏腻如曾经泡了十三年的药液。
      师傅你应该忘了。
      我五感皆失,早没有味觉了。
      黑色漩涡里那些午夜梦回的时候,多少次我好像还躺在过去那冰冷的人肉砧板上,豺狼只想吃我的肉啃我的骨作践我的五脏六腑,没有人来救我。
      我扭过头看到了旁边绿袖面无血色的脸,她凄然地笑着喊我,“玖玖……”
      仿佛轻轻贴在我的耳边昵喃,“不要爱上他……”
      恶梦的预示很快应验,然而却没有在我身上上演。
      绿袖失踪了。
      庙里的僧人说她失踪在一个夜里。
      而在师傅所说的那个夏秋交替的时节,流入京城的河里有人打捞起了一具尸体。
      这是一具无名女尸,浮游了不知多久,身体灰白肿胀,满是伤痕而无法辨认的脸上却还带着恬静的笑。
      我在潜进停尸房的深夜里借月光仔仔细细看她,用颤抖不停的手指,小心翼翼剥离开被血粘连在一起的长发。
      我记得她半阂着眼时的情态,我想起她说话带笑的夜晚。我想搂住她,握住她那么多次为我做糕点的冰凉双手,却只能极力让自己站住脚,不至于瘫弱在地。
      我的挚交好友,被拔掉了舌头,溺亡在水里,死得无声无息。
      绿袖,我的绿袖,你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你。
      从停尸房出来,偷偷摸摸带我来的李循司还在外面等着我。
      “玖玖姑娘,你的人情真不能欠,这个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一脸仇大苦深地抱怨。
      我只是回答说找到了。
      李循司瞬时严肃了脸,“此地不宜多言,换个地方再仔细说。”
      他带我东拐西转,躲过夜巡兵,最终在个小破屋前停下脚,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推开门,“先进来说。”
      我刚要仔仔细细描述尸体上的伤痕给他听,李循司讲他看一眼就明白,这样的无名尸只能是被灭口。
      他含含糊糊地讲,“当然也不排除被泄愤报仇的可能。”
      “不过我挺好奇的,我帮你留意了本月记录在案的上百具无名尸体,你怎么知道你要找的这具尸体一定是在这条河里被打捞出来的?”
      看我沉默不想说,李循司大声叹气,“亏我还偷偷帮玖玖姑娘你把这具尸体留下来了,这事的水肯定很深,唉,我算完了。”
      我说,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
      这是我听到的。
      我听到了。
      流水哗哗。
      扑通一声。
      ——是顽石入水,是翠鸟坠亡于地。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啼泣。
      那个时候,是和绿袖失踪的同样的夜晚。
      僧人说寺庙旁只有一条河,流向山下的京城。
      我讲完,李循司便皱起脸。
      “……”我抬头,“你该不会要哭了吧?”
      李循司没理我,自顾自说,“凶手是谁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吧。玖玖你确实聪明,可还是不够聪明。你再聪明一点,这件事就不要管了,尸体我已经帮你藏起来了也可以帮你埋下去,我帮你是因为我愿意帮你,但不愿意因为我帮你反而害了你。”
      我说我不会死的,在季吹星二十岁及冠礼之前都会有人千方百计地保我的命。
      我对李循司说,你也清楚吧,他们不可能让我死的,毕竟我要死得其所。
      因为一点怜惜同情又或是一些别的感情,李循司帮我到现在也是仁至义尽了。
      我对他说你送我回去吧。
      这正是深夜,我熟悉地悄悄从季吹星告知我的密道过来又翻院墙进了门。屋里一片黑暗,我刚松了口气,拿起一旁的夜明珠想去探查季吹星的情况,查看是否发病。然而手刚要掀开床的帘子,我就被人扯住了手臂,一把摔在了床铺上。
      夜明珠滴溜溜地滚在柔软的床铺上,微弱的光让我得以看清压在我的上头的人。
      是季吹星。
      自从绿袖失踪之后,我在季吹星默许并帮我掩护的情况下,大部分时间都在外调查。说起来,我似乎也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季吹星了。
      他现在状态似乎很不好,哑着嗓子也要扯着声音喊我的名字,咬牙切齿地喊。“洛玖玖。洛玖玖。”
      ——季吹星发病了。
      “你去哪里了?”他带着哭腔控诉,小狗一样呜咽,头发全散开了,我还摸到他衣服上染的都是是湿腻粘滑的血渍。
      误以为我在安抚,他干脆伏在我的怀里哭。
      “呜。”
      热热的烫烫的眼泪全都滴到了我的脸上,我的颈窝里。
      我无法抑制地烦躁起来,翻过身将他压在身下。
      没反应过来的季吹星霎时间就呆住了。幸好他之前发病时,床下会备一些专门用来捆绑的绸带。手臂被强行绑住系在床旁隐藏的的固定扣上,他还在呆呆愣愣地流眼泪。
      我抓起一旁的夜明珠,举着这颗小珠子,居高临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我知道季吹星是有一点傲气的,这是被千捧百宠出来的傲气,是绫罗绸缎,实打实的名权养出来的高贵。这是贵人们的通病。
      因为有了这点傲气,贵人们便可以不把人当人。平凡人的生死大事,不过是贵人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
      我看着这张脸,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映出来的这张年轻俊秀的脸。季吹星低低地说,“是不是我太没用帮不了你……你讨厌我……”
      这是要吃掉我的人,这是要拿我作药的人,这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喝我的血,要我的命,却又好像爱着我。
      我突然笑了,几乎是无意识地上扬嘴角,才突然发现表情原来是这么轻易便可以做出。我轻轻吻在他的耳边,温柔地轻声安慰。
      “季吹星……你知道吗……”
      “我讨厌你。”
      他身体颤得厉害,但我却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季吹星开始发抖,他扭动身子,拼命想抵抗,腰也摇摆得厉害。
      他伤心欲绝地叫我滚,要我走,可是翻来覆去骂我的也就那几句话。我咬破指尖挤出几滴血,掐着他的下巴把手指伸进去逗着他的舌尖,强行给他喂血。胡乱搅来搅去,直到他说不出来话,直到他只能呜咽着哭,下意识地跟随我的手指。这点杯水车薪当然不够用,季吹星意识已经很不清醒,他在间隙中挣扎着喊。
      “洛玖玖!我讨厌你!我恨你!”
      我摸着他脸边,“好,没事的,讨厌我,恨我都可以。”我熟练从袖口翻出小刀划手臂,血沿着小臂缓缓流向手指尖。
      季吹星却突然沉默了,“不要。”
      “洛玖玖我不要讨厌你,我也不要恨你。”
      他又开始掉眼泪,一遍又一遍重复,“我喜欢你,玖玖,玖玖,我喜欢你,我……”
      我把血喂到季吹星嘴里,他终于变得越来越安静。
      无边的夜里,我慢慢蜷缩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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