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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和猪头少年的二三事(6) 药人女主X ...

  •   天深深,梦浅浅,两条弯弯的河,伸开母亲的臂弯,她醒了,于是庙里的灯亮了。

      早春料峭,寒气浓重,季吹星躲在暖炉旁还要裹着厚实的鹤氅。屋子里满是热气熏腾出来的瓜果香,季吹星身体渐好之后反而越发懒散,头发弄得松松垮垮搭在肩膀,手里把玩着个从用来熏香的瓜果盏里随意拿出的鲜桃。桃子是南方暖阁子里用地笼保暖养出来的娇贵,洗净后红润如玉,在这冬寒未尽之时出现,新鲜得反而像匠人制出来的精致假玩意。只有季吹星那双漂亮的尊贵的手托着时,这个桃子才显现出真实可信的甜美诱人,我盯着那双手,盯着季吹星的手,长久的注视甚至让我不禁生出了近乎疼痛的怨恨。——我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季吹星突然招手要我过来,我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季吹星问:“洛玖玖你是不是想吃桃子?”
      我盯着他努力遮掩但还是越来越红的脸沉默,直到季吹星都对他自己提出的问题产生了犹疑,才拿走他手里的桃子,轻轻嗯了一声。
      季吹星犹犹豫豫地开口,“刚才……你怎么怪怪的……一直盯着我看……”
      我平静地解释:“没有,我没看你,我只是想吃你手上的桃子。”
      季吹星否定地冷哼了一声,看来是对我的答案不满意,没等他说话,我立刻咬了一口桃子来表明自己的清白。
      !桃子好好吃。
      季吹星看着我高兴吃桃子,脸不红了,眉毛也皱了起来,眼皮小狗一样失望耷拉着。
      我对他失落的缘由心知肚明,但是洛玖玖对季吹星的心不能那么了解也不能那么靠近。
      天上云,地上月,绿袖的话在耳边幽幽地回响。
      我的好绿袖,今年春天还没有开始,河水还没有解冻,给我的手信还是照旧压在点心盒下。
      桃花酥饼是她第一次做给我吃,也是第一次向我借一个人情。
      绿袖请我向季吹星求了一份殊荣,她走出了丞相府,却也没有来到我们身边。
      季吹星带我去送她时,她只背了小小的一个青色包袱。绿袖说,绿水长流何处不相逢。我只扑在她身上,怎么也说不出不要走。绿袖摸着我的头只是笑,她是去京城外山上庙里苦修,又不是真的剃了头发当尼姑。只是她生下来便无父无母,不做了歌姬又做了奴,活至今日一直任人摆布,好在现在已经出了府,身上还有多年积蓄,现在只想寻得一份清静,好好想一想过去今日还有未来的事。
      她拢住我的头发,捧着我的脸,贴近我的耳边,说话呼吸都像一只小鸟,“玖玖我会一直为你祈福。”
      绿袖最后对季吹星说,小侯爷,感谢您的出手相助,绿袖感激不尽,只是身无长处无以回报,但愿您顺颂时宜,心想事成。
      季吹星说:“无妨,何必见外,你此行拿上我的玉牌,庙里会有人安排你的吃住,这是用你的银钱办的你的事,你也不必多虑,平日里若遇上了什么事拿着玉牌找人就好。”
      他将一切安排妥当,绿袖也安稳上了马车离去。季吹星才敢瞥了我一眼,确定我没在哭,放心地凑上来摸摸我的头。他说话的语气透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忧郁,“洛玖玖,有些人今后还会再见的。”
      他哄着我,好像哄小孩子一样。“我们明天就去山上看绿袖怎么样?”
      我有种不适应的恶寒,诡异地抬头看向季吹星,才发现他已经红了眼眶。
      季吹星迅速扭头,用袖子遮掩住脸,“我才没有哭。”
      有时候我没有掉下来的眼泪,原来是早已经落到了别人心里。
      “……”
      “季吹星,你是在心疼我吗?”
      他不会像我一样否认,而是红着脸也会回望我,“明知故问。”
      季吹星对我说,“洛玖玖,开心可以笑,难过可以掉眼泪。你的表情太少了,我……我……”
      他没说完,我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做出口型,——陈公子来了。
      陈兆的出现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他没出现才是意外,不过出来的时机这么晚,也不知道倒底是怎样的心情。
      季吹星有点不高兴,不过知道是陈兆,难得叹了口气,有些苦恼。
      那场大婚,季吹星到底是没有去。陈兆婚后也和曾经交游的纨绔子弟都断了联系,成了驸马,又代表着丞相家,便不可再放荡轻薄辱没了皇家颜面。因为先前跑马意外的那件事,两人已经很少见面。
      说起来这倒算是一次难得的私下会面。
      陈兆是孤零零站在那里的,想是独自前来,怕惊动人连马都拴在远处。也不知道藏在树荫里多久,现在才出来。藏青袍宽大了便显得人很瘦削,他跛了脚,行动也不方便,背着多少眼线来这一趟真是艰难。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温和又妥帖地轻声问,“绿袖已经走了吧。”
      陈兆说,他本来是想送一送的,但想来也不合适,便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才过来。
      他似乎想笑一笑,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但是没笑出来,“吹星真是多谢你。”
      季吹星想说什么,却也只是动了动嘴唇,无力安慰。
      风吹过来,陈兆转过了身子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我想起来京城里那场隆重大婚的一个小小传言,——残疾的驸马当日走过的路,仔细一看留下来的都是血印子。
      季吹星追了上去,但他们还是没有重归于好。
      因为春天之后平夏公主便有了身孕。
      皇帝想要公主和驸马夫妻和睦,丞相府需要一个皇帝宠爱的血脉尊贵的孩子作为助力,而平夏是深爱他需要他的妻。
      陈兆想出一大堆解释的理由却连自己也无法说动,而且罗列这些是向谁解释,又是在解释什么,又能证明什么呢。季吹星叹了口气,只最后留给陈兆一壶酒。
      季吹星问我怎么看,我想了想,最后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各扫瓦上霜。”
      木棹柔柔拨开水浪,小舟滑入荷花乡,月坠花折,一片片香。一双手点起了炉香,合十诵经。我推开门,绿袖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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