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短篇》垂墨

26、我和猪头少年的二三事(3) 药人女主X

　　季吹星大概是忘了名义上我还是个盯他的探子，吃喝玩乐全都带上我。
　　他素来爱去的是京城中最大的城东酒楼，交好的世家公子也都是狐朋狗友，每日聚在城东酒楼里听听小曲行行酒令，聊聊逸闻，再玩上几局投壶，兴致上来了还去看戏跑马逛庙会，——已经被权力放弃了的纨绔的生活就是这般的无趣。
　　季吹星在这群按世家身份财力分类的纨绔中是理所当然的中心。他第一次带我来时，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小侯爷今日来这么晚，原来是有佳人相伴。”
　　——“……上次家中收了几批西域来的顶级香脂，小侯爷第一次带姑娘来，不过这姑娘喜欢绿玉香脂，还是赤丹香脂，日后可给姑娘送来用用。”
　　——“……”
　　季吹星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我不耐烦地赶人，“继续玩你们的投壶去，别来打扰我们。”人群一哄而散，季吹星揪住那要说要送香脂的人，“下次把那什么绿玉红玉香脂都送来我府上，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带我走进层层纱幔掩着的深处，从纱幔那里传来的女子娇笑声和悦耳的琵琶声不绝于耳。
　　年轻的青衣侍女替我们掀开最后一层纱幔，正半抿着酒的人刚好抬眼。
　　这人的美貌镇得我有点发愣，完全没听进去季吹星啰里啰嗦的介绍，他像翘起尾巴骄傲展示自己珍宝的小猫，恨不得说上三天三夜。
　　“……这是我的至交好友……丞相家二子陈兆……”
　　看我完全呆住，意识到不对的季吹星皱眉，低下眼掰过来我的脸，担忧地叮嘱我不要被美色迷惑。
　　我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季吹星还是不满地左看看我右盯盯我，恼怒一样用双手挤住我的脸颊，气呼呼抱怨，“洛玖玖！”
　　陈兆弯弯眼，他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据季吹星所说看狗都含情脉脉，温和地笑着喊了声，“玖玖姑娘。”
　　似乎是早就听说过我，他熟络招呼着我们过来坐下。季吹星瞪了一眼看好戏很久的陈兆这才放手，逃过一劫的我松了口气。陈兆笑眯眯喊了声绿袖，先前为我们撩起纱幔的侍女便快步走了过来，坐在了我的身旁。
　　陈兆将盛着甜果子的小瓷盘推向我们这边说，“今天来的刚好，尝尝楼中新作的甜果。”
　　过于亲近自然的语气让我有点迟疑不决，这是除了季吹星之外第一个如此平常与我说话的人。
　　侯老夫人一心放在季吹星上，从未正眼看过我，传她话的侍女在纵马一事后冷漠又温和地警告我守好药人的本分；李循司与我说话总有余地，我知他不过是看在季吹星的面子上给了我几分尊重；而师傅，曾救我于水火的师傅，我的师傅，临别他妥帖交付那些叮嘱时，我从未看透过他的真心假意。
　　“洛玖玖。”
　　季吹星轻轻拉住我，“吃吧，陈兆这里的甜果是全京城最好吃的。”
　　我咬住一个甜果往嘴里塞，虽然药人完全尝不到味道，但我还是点头笑着说好吃。季吹星盯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咳了声红着脸嘱托了绿袖好好照顾我，便起身走开。
　　名叫绿袖的侍女单沏了一杯茶给我，轻声介绍起这些果子的口味，“粉白的用了京外新开的野樱，些许甜，配雨后新茶喝起来更为轻浮；玖玖姑娘你若爱吃甜口的，这个倒也不错。也有咸酥，你也可以试试。”
　　她相貌并不出众，声音却尤为动听，像翠鸟那样温柔浅淡的眼眸看着我，“玖玖姑娘，你叫我绿袖吧。”
　　我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喝，总觉得有些发酸，不知是鼻子还是心尖暖得过分了，攥紧了杯子抬头一饮而尽，支支吾吾地喊了一声绿袖，“绿袖，你喊我玖玖就可以了。我们年龄相仿，身份相近，你不必对我这么客气。”
　　绿袖笑了，手轻柔搭在我肩旁，另一只手又为我沏满了茶，“嗯，我知道了，玖玖。”
　　季吹星遇到陈兆便要喝酒，他俩拉拉扯扯，一壶酒也没灌，全洒在了身上，两个人玩闹着满身酒气，季吹星记着刚才的仇迁怒于人，陈兆只知道喊着绿袖救命。
　　原本弹奏的歌姬都娇笑着纷纷跑开，绿袖扯着我躲得远远的，她与我偷偷笑，说着她家的少爷一遇到季小侯爷完全孩童脾气。
　　大闹一场的季吹星笑得在地上不成样子。
　　绿袖说，季小侯爷是全天下都知道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顽劣脾性。
　　我问季吹星可是从小就是这样。
　　绿袖看着我，温柔摇了摇头，“从小是这样，但现在好像有点变了。”
　　好好玩闹了一场，陈兆和绿袖送我们出去。城东酒楼是陈家的，目前交给陈兆打理，陈兆走也走不开，答应了宋吹星几日后跑马的邀请，送我们上了马车。
　　马车上我有些依依不舍地向他们挥手，直到马车渐行渐远，看着两人转身进了酒楼，我才叹了口气坐好。
　　季吹星没喝几杯酒，只是换了身衣裳也掩盖不了洒在身上的浓厚酒气，俏白脸上都熏出了几分红意，斜着横了我一眼，“你那么喜欢他？”
　　我不明不白，“谁？”哪个他？陈兆？绿袖？
　　他唉声叹气，嘟嘟囔囔地说话让人听不清。
　　我没忍住笑，“季吹星。”
　　季吹星醉醺醺地回了声大胆，声音软绵绵像小猫，“我可是临安府小侯爷。”
　　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吹星又安静了一会，忽然说你今天很高兴。
　　他看着我。
　　季吹星很认真地说，“我从小便认识陈兆了。”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猪头长长眼睫掩着的眸子里是少有的温柔暖色，“洛玖玖，我想要你也有朋友。”
　　绿袖的话又在我耳边轻柔响起，“玖玖。”
　　我想，我有点过于幸福了。
　　……
　　跑马对我来说有点超出了，我没法理解季吹星的这份喜好。
　　跟之前的街上纵马完全不同，我坐在极速奔跑的白马马背上只觉得全身骨骼都错位了，五脏六腑火辣辣地疼。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季吹星毫不掩饰遗憾之色，垂头丧气，然后要和陈兆骑马越跑越远。
　　陈兆看着瘦且文弱，但翻身上马相当轻松，跟季吹星走之前将绿袖和我好好安顿在营地，对着绿袖笑笑，温柔地说，玖玖姑娘交给你了绿袖。他看向我时像模像样作躬，“我家绿袖也有劳玖玖姑娘多多关照了。”
　　我也有模有样回礼，“也麻烦多多照顾我家小侯爷。”
　　“……什么你家我家，”季吹星哼了声，没敢看我，耳尖尖红透，半是羞恼半是不好意思地催促着陈兆快走。
　　绿袖看他们跑马跑远了，便拿出了一盒子还热气腾腾的糕点让我试吃。
　　我尝了一块，“好吃！吃着很绵软！”
　　绿袖掩着袖子笑了，“你喜欢就好，小侯爷也很喜欢这样的糕点。”
　　“他也爱吃甜的？可是……”我想着前几日季吹星并没有吃过几口，有点怀疑自己记忆中的印象。
　　绿袖眼神里带上了促狭，“走时我送你几盒问一问便知道了。”
　　就这样我们吃吃喝喝等到了快日落，季吹星和陈兆才灰头土脸地回来。
　　季吹星没事，陈兆身上却添了伤，不过已经被包扎好了。绿袖一脸担忧地凑近询问。
　　季吹星满脸郁气，“那个平夏！真是被越惯越骄纵了！不在猎场里好好狩猎，从哪里搞来了什么蛮兽，不知道咬伤了多少人，真是不要命了。”
　　他们跑马不远便是猎场，还未进去便听见发了狂的野兽吼声震耳，抬眼望见远处伤痕累累的马拖着快要从马背上滑落下来的人。来不及多想，陈兆让护卫先赶快招呼弓箭射杀猛兽。季吹星拉了几箭才射中受惊疯跑的马，看着马受伤动作迟缓下来，陈兆和护卫借机追上，捞住了快要滑落的人。
　　所幸人没什么大事，发狂的野兽也已经被制服，只是陈兆救人难免受伤，他并不习武，能拉住人就已经不错，若想在混乱中不受伤实在是有心无力了。绿袖听完全程忍不住担忧之色，而絮絮叨叨说完了的季吹星撒气一样用手揉我的头发。
　　陈兆从马上解下皮兜袋，让人把马牵走吃草，无奈劝慰道，“平夏公主她也是小孩子心性。”
　　他从皮兜袋里小心翼翼捧出一枝桃花，枝上满满的花朵风中打着颤，已经有些皱了。“这是路上看见的野桃，没想到花开的这么好。”
　　“绿袖我记得你最喜欢桃花。”
　　他满身的桃花香，说话比春风柔和。
　　陈兆说，“我觉得这是最好的一枝。”
　　绿袖开口，“我不要。”
　　陈兆哑了，又咳了一声，偏过头似乎有点心虚又有点可怜地笑，“我下次不会受伤了。”
　　绿袖似乎轻笑了一声。
　　我实在觉得这两人之间有说不出来的怪异感，便扭过头看向了季吹星。
　　正揉我发顶的季吹星对上我的眼神，就莫名其妙撤手躲开，大声炸毛，“别想了我才不会给你带花呢。”
　　我点头附和，我和季吹星这样才是正常的。
　　回去的马车上，我理所当然地打开了绿袖送我的糕点盒，自顾自吃了起来。
　　忽然一个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过来，抓住了一个糕点，我盯着季吹星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你喜欢吃甜的啊？”
　　“我才不喜欢！！！”
　　不知道是被戳中了哪个敏感的点，季吹星果断放弃了糕点，缩在马车一边。
　　我很失望一样发出哦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忽然说，——“我好像闻到了什么香味。”
　　我装模作样嗅一嗅实际上我根本闻不到的气味，一个劲往季吹星身上凑，他疯狂扭动想要逃脱，我没忍住笑扑住了他，终于从他怀里掏出了一大把柔软失水的皱巴巴花瓣。
　　绿袖和我说陈兆看见季吹星藏了一大捧花。
　　但小侯爷是猪头，笨到最后一大捧花成了光秃秃的花枝和满怀的花瓣。
　　他气得脸通红，用手挡住我的脸，“混蛋无耻流氓！”
　　我轻轻笑了一声。
　　“嗯，怎么叫我随你高兴。”
　　“不过虽然我喜欢桃花，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梅花了。”
　　“下次可以送我梅花吗。”
　　我对季吹星说。
　　过了好久才等到了回答，——“……我才不会送的。”
　　那么他的意思就是一定会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