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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柊镇(三) 我只管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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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汐尚在神界时,身边人总喜欢定定望着她,待她扭过身去同人对上目光后,对方又总是一言不发。
这样的目光她见了千万遍,却是第一次将其中意味看真切。
天色渐暗,偶有晚风吹过,院中枯枝便连同遍布的符纸一齐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响。
一时间,无人再开口。
那兔妖体内的魔气似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但气息已经十分微弱,让人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见得额上魔印闪烁,周身黑气散了又聚。
许是被这反复的侵蚀折磨狠了,庭汐竟从他眼底看出些许泪意来。
正在此时,沉默已久的风鹤临终于开口道:“冉云,你从什么时候起,居然会对妖物生出恻隐之心了?”
冉云平日里最是憎恨妖物,亦从不会对其手下留情。
而如今见这兔妖入了魔,他非但没有动手处置,还将人安安稳稳护在这一方小院,实在是反常极了。
可冉云并不慌乱,只是静静看向风鹤临一行人,坦然道:“师尊,我来花柊镇五年。”
五载光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
它能让初生婴孩变成整日逗狗摸鱼的顽皮小童;让原本康健的青年因病而瘦骨嶙峋。
善语者或变得沉默,而寡言者妙语连珠。
风鹤临读懂他言下之意。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冉云了。
“师尊,他叫薄雁间。”
“他同弟子从前见过的那些为祸人间的妖不同,他秉性纯良,到花柊镇后从未做过出格之事,反而对镇中居民处处帮衬……”
“入魔并非他本心,他本该自在潇洒,而非困于这一小小宅院不得善终,我想救他。”
闻言,风鹤临庭汐二人一时竟都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倒是席慕白叹息着开口:“我知师兄重情重义,可入魔的妖物,如何能救的回来,不过是作茧自缚。”
冉云笑起来,颇有些释然的意味:“无妨,世中多的是如我这般自缚之人,得偿所愿者不在少数,我对自己还是有着几分自信的。”
“况且,我本已经寻得破解之法,只差这最后一丝机缘。”说到这,他看向风鹤临一行人的眼神更显得无奈起来,“谁想还未启程寻找,师尊便来了。”
风鹤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道:“这是在怪我们了。”
“弟子不敢。”冉云忙道:“只是未能提前知晓师尊行踪,有些惊讶罢了。”
见这二人推来扯去又都藏着掖着不露真心的模样,庭汐没由来地生出股厌烦的情绪来,再加上这几日到花柊镇来路上休息的并不算舒坦,那烦躁之感便愈演愈烈,直往胸口烧着。
可两人偏偏毫无察觉,还是席慕白看出不对及时开口道:“师尊,时候不早了,您与师兄日后仍有旧可叙,现下还是应当找个落脚处先歇下的好。”
风鹤临这才察觉庭汐的脸色,后知后觉般止住话头。
冉云见状,十分识趣地接了话:“弟子在花柊镇有熟识的客栈,不如便去那歇下吧,那店中有专门的向导,待明日也可让人带师尊在国都一带好好玩玩。”
说罢,几人也不再多停留,齐齐朝着房外走去。
风鹤临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对着庭汐挤眉弄眼道:“国都可是个好地方,等你明天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庭汐对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颇不赞同:“那枚令牌呢,那姓薄的妖王呢,你便不管了吗?都是做师尊的人了,怎的还事事不上心......”说到这,她顿了顿又道:“跟变了个人似的。”
风鹤临不说话了,转头去看冉云的动作。
只见他轻手轻脚将大门合上,手掌覆上门板,嘴里轻声念了些什么,先前裂开的符纸便仿佛有了生命般朝中间生长,转瞬将门封了个严实。
法术落成,冉云转过身面朝风鹤临一行人,眼底有暗色一闪而过,短暂的像从没存在过,却还是没逃过庭汐的眼睛。
那情绪,分明是和那兔妖眼中别无二致的哀戚。
这时,风鹤临才开口:“苏云槿,我与冉云师徒多年,期间关系也算得上亲近,不是那种情感淡薄的师徒关系。”
“你说,他会骗我吗?”
庭汐有些莫名,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却还是依着自己在神镜中所见想了想回答:“若如此,应当是不会的。”
“不会吗......”风鹤临似是释然地笑了,“希望如此吧。”
庭汐皱眉,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愿意刨根问底。她颇为不解的看了眼风鹤临,转而走到席慕白身边主动开口道:“你师尊现在脑子不太正常,我们先走。”
庭汐脚步不停,也不管席慕白有没有追上来,只自顾自朝外走着。可她对这花柊镇各处并不熟悉,自然也不知道冉云口中那相熟的客栈在什么地方。
席慕白同样是第一次到花柊镇,他本想叫住庭汐和冉云一行人一道去客栈落脚。
可看着庭汐的背影,他忽然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二人便这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日头渐渐沉下去,把影子越拉越长,橙黄色的日光洒下来,将整个镇子笼得暖洋洋的。街上已没什么行人了,偶有几个晚归的摊贩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似是急着见到守在家中的妻儿。
庭汐转身看向席慕白:“你就这么跟着我,一句话都不说的吗?”
闻言,席慕白笑了笑,目光远远落在庭汐身后那段被夕阳隐去了尽头的窄路上,片刻后又落回道她被镀上一层金色光芒的发间。
“师妹说让我同你先走,那我只管跟在你身后便是了。”
“至于别的,我相信师妹的判断。”
庭汐被席慕白这没由来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你这人,和别人说话便是正常讲来的,怎么一到我这就这么......”
话到嘴边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般,声音一下就小了下来。
“莫名其妙。”
人说话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沉去的园日,几句话的功夫,方才还在人发间的日光就已经落到了肩头。
听到这话,席慕白却全然不见一丝愠色,面上笑意反而更甚。
“师妹,我们回客栈吧。”
庭汐点头,她本也只是想快些离开那宅子,并不想在这街上逗留,眼看天色渐晚,早些去客栈歇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这次师兄带路,我便跟在你身后好了。”
庭汐说的坦然,也是在暗暗回应着席慕白方才的言语。
“可是师妹,我不知道那客栈在什么地方。”
此话一出,庭汐彻底安静了。
你不知道你还敢跟着我无头苍蝇一样瞎走这么久?
不过她并没将这话说出口,反而表现得颇为淡定道:“你和你师尊看起来关系还不错,他若发现你这么久还没回去,应当是会来找你的,我们在这等一下好了。”
说着,她走到一处修了台阶的店门口,理理衣摆坐了下来。
席慕白一直没说话,仍是持着他那一贯的笑脸。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
庭汐被路尽头刮来的夜风冻得一激灵。
席慕白这才悠悠开口:“师妹,他应当是不会来了吧。”
庭汐站起身,抱起手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臂,再开口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风、鹤、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