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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柊镇(二) 原来是哀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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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宅子应当是不久前才修整过,门上的红漆似是新刷的,凑近了还能闻到未散尽的刺鼻气味。
风鹤临走上前,皱起鼻子嗅了嗅,随后一脸嫌弃地后退了几步。
他先是叩了叩门,见久无人应便又上手推了推,可那门不仅没打开,还像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向外挣动了两下,带着驱赶的意味。
这反应激起了风鹤临的兴趣,他推一下,那门便动两下,一人一门竟就如此闹了几个来回。
庭汐站在后边,看着同一扇门玩得不亦乐乎的风鹤临,终是忍无可忍开口道:“风长老,这门是你老相好?”
风鹤临佯装惊讶地回头,夸张地张大嘴回答道:“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没告诉过任何人!”
话落,那门像是也听懂了风鹤临的话,又猛地摇动起来,要是他有人形,怕早就张牙舞爪冲着风鹤临扑过来了。
见状,风鹤临大声笑起来:“有趣,连扇门都能通了人性,我倒真想看看,这里头的妖物是何方神圣了。”说罢,他退后几步,一只手成诀,似是想用术法强行破门。
只见有金光在他指间流转,又丝丝缕缕流向地下,缓缓朝那扇门蜿蜒而去。
从风鹤临方才推门得到的反馈中不难猜出,这门定是被人从宅子内部施了用来挡人的咒,那一下下挣动的也不是这门,而是施咒者留下几丝灵息。
风鹤临此举也不是为破门,而是引蛇出洞。
果不其然,在金光即将触碰到大门的刹那,三人都察觉到了身后多出的气息。
庭汐最先回过头,便见一道白色身影从她身侧一闪而过。
那人应是急匆匆赶来的,额头上还有未干的薄汗,打湿了鬓边几缕碎发。一袭白衣本该是十分得体的,却因为跑动变得有些凌乱。
他喘着气,疾步走到大门边,一只手上下摸索像是在探查什么。许久,他才转过身面向三人,话里带着些愠怒道:“我不是都说过这里的门不能碰,怎么你们还......”
可在抬头看清眼前三人后,他又像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呆楞在原地。
他声如蚊呐:“师尊?”
同样震惊的还有风鹤临席慕白二人,庭汐或许不太同这人见面,一时半会认不出来,可他二人却是对这张脸熟悉的很。
是冉云。
“你怎么会在这里?”风鹤临收了法力,转身走到冉云身前。他一改在庭汐面前的不着调,神情认真起来。
他明明不久前便来过一趟花柊镇,可那时候的花柊镇没有这般让人无法忽视的妖气,亦没有冉云。
“我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花柊镇呢。”冉云笑着回答,“倒是师尊你怎么突然来了,想必应该不是来看我的吧。”
说罢,他又把目光落在一直没出声的庭汐二人身上:“你们也来了啊,这么大阵仗,花柊镇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吗?”
庭汐没回话。
如此浓烈的妖气,冉云身为雪息山中人不可能察觉不到,再结合他赶来后的种种,这宅子里的妖物想必同他脱不了干系。
风鹤临与席慕白也不是傻子,如此浅显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不可能想不到。只是相识多年,两人实在不愿意相信冉云会做出为祸人间之事。
席慕白张了张口,似乎是不知该从何问起。
“师兄,你是何时到花柊镇来的?”
本以为要费好大力气才能问出个结果,席慕白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可冉云却回答的坦然。
“五六年吧,我一离开雪息山便来这里了。”
没等众人反应,冉云又很快接上。
“花柊镇异邦旅人多,总有些妖物喜欢混在其中借机到国都作乱,我也是偶然帮着这里的镇民捉了几只妖,见这里风景不错,便留下来了。”
“前些日子我便听镇上人说有位白发道人来了花柊镇,就是师尊吧?”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向三人的目光带上些不可置信:“师尊是怀疑,我纵容妖族在此作乱?”
庭汐看看冉云,又扭过头看那紧闭的大门,若当真如冉云所说,这件事便很好解决了,总不过是再捉几只妖的事。
可真会如此简单吗......
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真切。
她同另外那两人不一样,他们与冉云一同在雪息山度过那么多日日夜夜,可庭汐同冉云却是实打实的初见,或许其中有她不知道的隐情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她神色终于放松了些。
风鹤临站在一旁久久未动,眉头微皱似在思考冉云话里究竟几分真假。
见状,冉云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他转过身去,一只手抚上大门,嘴里念念有词。只听见“刺啦”一声后,大门应声而开。
“这宅子关的是只小兔妖,染了些魔气才让妖丹失衡制不住妖气。我把他关在这里,也是想寻个法子帮他把魔气除去罢了。”冉云边说边伸手将门推得更开了一些,好让几人能看清里头的景象。
门一开,本就不住往外逸散的妖气瞬间变得更加浓烈。
往里看去,宅子中间有一处小院,有一白衣男子跪坐在那片小小的空地上,想必就是冉云口中的“兔妖”了。
他的双手皆被铁链捆缚,链子长长地延伸到宅子两端,被两根布满符咒的石柱固定住。
庭汐有些好奇地张望几下才发现,不只是那两根石柱,整个宅子几乎都被黄色的符咒覆盖。那扇大门的内侧也是如此,密密麻麻的符咒从中间裂开一条规整的口子,应当就是方才开门时留下的。
见有人进来,那妖物缓缓抬起浑浊的眸子,露出眉间黑沉的魔印。他看起来已经被魔气侵蚀的彻底,周身弥漫着阵阵黑气,眼白也染上了刺目的红。
饶是混沌如此,在目光接触到庭汐一行人时却还是乍现出丝丝缕缕的清明。
还有哀戚。
庭汐盯着他的眼睛望了许久,忽地从他的眸色中瞥见一抹明明自己未曾见得,却觉得分外熟悉的情绪。
只一瞬,庭汐呆楞在原地。
她在神镜前窥探数万年仍未能明白何为爱恨嗔痴,却在一个入了魔的妖物眼中看到了哀戚。
没有排山倒海之势的轰轰烈烈,亦不是泪流成河的肝肠寸断。
只是淡然的遥遥一眼,直教人心中隐痛难言。
庭汐不由得想到几日前的雪息山下,自己偶然抬眸同席慕白对上目光的那一瞬。
原来是哀戚。
“席慕白,你不开心吗?”没怎么思考话便脱了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庭汐恨不得将席慕白踹到九霄云外去。
闻言,席慕白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却还是老实回答:“怎么会,本来以为要费上好一番功夫,如今解决的如此轻易,我开心还来不及。”
庭汐的懊悔在听到席慕白的答案后烟消云散。
“这么说,你很开心了?”
席慕白:“那当然了。”
庭汐长出一口气,又将目光投向院子里押着的兔妖身上。
“那便好。”
那我便明了,方才那妖物与你身上一晃而过的相似之处,只是我的错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