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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失宠 ...

  •   夜幕低垂,帝王宣召桑榆侍寝的旨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后宫漾开层层涟漪。

      他由宫人服侍着沐浴更衣,选了熏香,将自己打理得清雅出众,这才随着引路内侍,踏着月色前往帝王寝宫。

      寝殿内灯火通明,却并无寻常侍寝前的暧昧氛围。

      沈幽璃并未在寝室内,而是在外间书房召见了他。

      她穿着一身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章,手边还堆着几卷书。

      见到桑榆进来,她放下朱笔,抬眸,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来了,不必拘礼,坐吧。”

      桑榆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沈幽璃并未提及侍寝之事,而是随手拿起案上一卷诗集,

      “桑卿要不看些诗集,待朕处理些政务。”

      “是,陛下。”

      桑榆一愣,立刻收敛心神,压下那点旖旎心思。

      时间在书籍的翻动和温和的交谈中悄然流逝。

      期间,宫人悄无声息地添了两次茶。

      直至夜深,沈幽璃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时辰不早,桑卿也乏了吧。今日便到此,回去好好歇息。”

      桑榆这才恍然惊觉,一夜竟已过去。

      他心中有些微妙的失落。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桑榆站在微凉的晨风中,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亮着灯的寝殿,随后悄悄抬手,在自己颈侧用力掐出几道红痕,整理好衣襟,这才转身回到自己院子稍作歇息。

      当桑榆踏入殿内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来时特意换了一件领口稍松的常服,行走间,那颈侧刻意露出的红痕若隐若现,刺目无比。

      “侍身向皇夫殿下请安。”

      在场的扫过那红痕,眼中闪过了然的震惊,而后纷纷移开视线,而雅尔的目光却在桑榆颈间的红痕和宋清时骤然失血的脸上来回逡巡。

      端坐主位的宋清时,在桑榆进殿行礼时,目光便早已落在了那抹刺眼的红上。

      一瞬间,窒息感扑面而来。

      桑榆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用那温和恭顺的语调禀报。

      “昨夜蒙陛下召见,与臣研讨诗文典籍,直至深夜,这才来的晚了些。”

      宋清时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只是感觉到胃里一阵阵翻搅,恶心感凶猛地撞击着喉咙。

      “今日便到此吧,诸位都退下。”

      当最后一个人的衣角消失在殿门外,当宫人轻轻合上殿门的声音传来。

      “呕——!”

      宋清时猛地侧过身,用手死死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却依旧无法控制的干呕!

      他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月牙一见到宋清时吐得浑身颤抖的凄惨模样,小脸瞬间吓得煞白。

      “皇夫!皇夫您怎么了?!”

      他惊呼着扑过去,想扶又不敢碰,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是不是早膳用了什么不干净的?还是昨夜着了凉?怎么吐得这样厉害!”

      他勉强抬起手,虚弱地摆了摆,气息不稳地借口说道。

      “没,没事。只是胃不舒服,歇会儿就好。”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这怎么能是没事!”月牙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要往外跑,“奴婢这就去请御医!必须让御医来看看!”

      “站住!”

      宋清时猛地提高声音喝止,因为急切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强撑着抬起头,眼神带着严厉,

      “不许去!我歇一下就好,不必惊动御医。”

      月牙被他眼中的决绝钉在了原地,最终只是去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脊,帮他顺气。

      宋清时就着她的手,勉强咽下几口温水,灼痛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

      册封贵君的旨意,在桑榆请安之后,由宫侍亲自送至他的宫苑。

      很快,属于贵君规制的仪仗、服饰、用物便源源不断地送入蕙草宫。

      宫人们手脚麻利地开始搬迁和布置,整个蕙草宫瞬间变得热闹非凡,门庭若市。

      其他各宫的贺礼也紧随其后,如流水般送来。

      李瑾是第一个去的,带着他那份精心挑选的礼物,脚步匆匆地赶往了新晋贵君所居的蕙草宫。

      “恭喜桑贵君!贺喜桑贵君!贵君才华横溢,品性高洁,深得陛下信重,实至名归!瑾备了些薄理,聊表祝贺之心,还望贵君笑纳。”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极尽奉承。

      桑榆面上依旧维持着谦和温润,温和地请李瑾入座看茶,言语间却也接受了这份好意。

      而消息传到宁寿宫时,正悠闲品茗的太皇夫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放下茶盏,脸上惯常的雍容笑意淡去了几分。

      “陛下此举倒是快得很啊。”

      桑榆是太傅之子,太傅在朝中门生故旧众多,是一股清流力量,向来与宋相一派的作风不甚相合。

      陛下提拔桑榆,无疑是在后宫这盘棋上,落下了一颗牵制宋家的棋子。

      “皇夫那边,怕是难受得紧吧?”太皇夫沉吟道,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心思敏感的侄子此刻的心情。

      宋清时若因此彻底失势,对宋家的长远谋划极为不利。

      “看来,陛下是决意不让任何一家在后宫独大了。”

      太皇夫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仔细留意着蕙草宫和宜和殿的动静,还有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们的反应。”

      沈幽璃已经接连数日宣召桑榆伴驾,或是品茗对弈,或是赏画论诗,甚至白日里也时常驾临蕙草宫,一待便是大半日。

      虽无更露骨的亲密迹象,但这份持续的圣宠,足以让所有人重新掂量这位新晋贵君的分量。

      做戏做得十足。

      “贵君才华横溢,陛下慧眼识珠,真乃天作之合!”

      “贵君如今圣眷正浓,这蕙草宫也跟着蓬荜生辉了。”

      “日后还需贵君在陛下面前,多多为我等美言几句啊。”

      桑榆端坐主位,面对潮水般的恭维,应对得越发从容温和。

      他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心中那份因侍寝名不副实而产生的微小失落,也被这实实在在的尊荣冲刷得几乎不见踪影。

      他温和地回应着每一个人,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宋清时刚从太皇夫宫中出来,沿着宫道缓步而行。

      行至一处假山附近,恰好听到山石后传来几名宫人压低的嬉笑声,言语清晰地飘了过来。

      “啧,要我说,还是咱们贵君有本事!这才几日功夫,就把陛下哄得日日都离不得蕙草宫。”

      一个尖细的嗓音带着得意。

      “可不是嘛!哪像宜和殿那位,整天板着张脸,陛下能喜欢才怪!”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语气满是不屑,

      “听说啊,陛下都好些天没踏进宜和殿的门了!”

      “嘿嘿,我看那位皇夫殿下,也就是个空架子了!以后啊,没准是咱们贵君说了算?咱们在蕙草宫当差,也跟着脸上有光!”

      话音未落,月牙已经气得脸色通红,浑身发抖,他猛地从假山后冲了出去,指着那几个聚在一起嚼舌根的宫人厉声喝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背后非议皇夫殿下!不要命了吗?!”

      那几个聚在一起嚼舌根的宫人,被月牙的厉喝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

      “噗通”几声便忙不迭地跪了下来,身子伏得极低,战战兢兢地连声求饶他们磕头如捣蒜,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再不见方才背后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然而领头的内侍在最初的惊慌后,强自镇定下来,

      “皇夫殿下安好,奴才们不过是闲话几句,当不得真,殿下大人大量,想必不会与咱们这些下人计较。”

      宋清时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脸上声音平静无波,

      “好一张巧言令色的利嘴。本宫竟不知,如今宫里的规矩,是可以任由奴才妄议主子了?”

      他缓缓上前一步,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竟让那几个宫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既然蕙草宫的规矩教不好你们,本宫便代劳了。”

      宋清时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铁,

      “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宜和殿随行的几名粗使宫侍立刻上前。

      “将此等以下犯上,口出狂言的奴才,”宋清时目光扫过那几张瞬间变得惊恐的脸,没有丝毫动摇,“杖责三十,革除宫籍,直接扔出宫去!”

      那几个蕙草宫的宫人彻底慌了神,杖三十不死也残,革除宫籍扔出宫,更是断了所有生路!

      “皇夫饶命!皇夫饶命啊!奴才知错了!是奴才嘴贱!”那领头内侍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奴才是蕙草宫的人,贵君他……”

      “杖打!扔出宫!”宋清时根本不等他说完,甚至没有提及桑榆半个字,只是冰冷地重复了命令,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根本不在意他们是谁宫里的人。

      宜和殿的宫侍上前拖起那几个哭嚎求饶的宫人,当场便执行起来。

      宫道上顿时响起噼啪的杖击声和凄厉的惨叫。

      宋清时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行刑完毕,看着那几个人如同破布般被拖走。

      消息很快便在后宫传开了。

      桑榆听闻此事后,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未多言,眼底却深了一分。

      带着些许惶恐与歉疚的神情,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带着两名贴身宫人,亲自往宜和殿而去。

      “皇夫殿下!本君特来向殿下请罪!”他声音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都是本君御下不严,竟让宫中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冲撞了殿下,一听闻此事,心中实在惶恐难安,未能约束好宫人,还请殿下重重责罚!”

      宋清时垂眸看着下方躬身不起的桑榆,心中一片冷然。

      他岂会看不出桑榆这假惺惺的赔罪背后,藏着的得意。

      “贵君言重了。”宋清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几个不懂规矩的奴才,按宫规处置了便是。贵君还要为这等小事亲自前来,本宫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殿下宽宏大量,本君感激不尽!日后定当严加管束宫中之人,绝不再让此类事情发生,扰了殿下清静。”他

      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又带着歉意的表情。

      宋清时无意与他多做纠缠,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虚伪的对话,

      “贵君有心了。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桑榆见宋清时并未借题发挥,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心中稍定,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这才再次行礼离开。

      而殿内,宋清时在桑榆离开后,缓缓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今日的处置,算是暂时立了威,但后续如何,犹未可知。

      这后宫,终究是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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