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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争吵 ...

  •   沈幽璃与徐蕴刚商议完北疆军务,信步走在□□之中。

      远远地,她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幽璃脚步微顿,正想开口唤他,却见宋清时仿佛心有灵犀般侧过头,目光与她一触,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视线。

      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花木之后。

      沈幽璃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解。

      “他没看见朕吗?”

      “是…吧”

      徐蕴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幽璃闻言,眉头蹙得更紧,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是吧是何意?”

      “陛下,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陛下,臣听闻,近日桑贵君曾借故身体不适,连续几日未向皇夫请安。如今后宫之中,皆在传闻,皇夫殿下已然失宠。”

      沈幽璃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确有此事。

      那几日她为了将圣宠的戏做足,接连留宿蕙草宫,每每直至天明。

      桑榆也确实尽职尽责地陪着,白日里难免精神不济。

      一次清晨,桑榆面露疲色,她便随口温和地吩咐了一句,

      “若是累了,这几日便好生歇着,请安之事暂且免了。”

      她全然未曾想到,这句体恤,落在后宫众人眼中,竟被解读成了桑榆可以借此恃宠而骄,更成了坐实宋清时失宠的铁证!

      看着沈幽璃骤然变幻的神色,徐蕴心中叹息,知道陛下已然想通关窍。

      沈幽璃站在原地,望着宋清时消失的方向。

      沈幽璃的御驾毫无预兆地驾临宜和殿。

      宋清时听闻通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整理衣冠,于门外恭迎。

      晚膳摆在了正厅。

      宋清时全程垂眸,沉默地用着眼前的白饭,对于沈幽璃的存在,表现出一种刻意的疏远。

      沈幽璃看着他这般模样,拿起公筷,温和地夹了一块他平日似乎颇喜欢的清蒸鲥鱼腹肉,放入他面前的碟中。

      “尝尝这个,今日的鱼很鲜。”她的声音依旧温和。

      然而,宋清时的筷子顿了一下,目光掠过那块鱼肉,却并未去动,依旧只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仿佛那块鱼肉根本不存在。

      沈幽璃温和的眸光微凝。

      她又夹了一筷翡翠虾仁,轻轻放在他碟中。

      宋清时依旧不为所动,碟中的菜肴渐渐堆起一个小尖,与他碗中快速减少的白饭形成鲜明对比。

      沈幽璃放下了筷子。

      厅内静得可怕。

      “不合胃口?”沈幽璃看着他,温和地询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宋清时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依旧不回答,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用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这种无声的抗拒,终于让沈幽璃眼底那层温和的假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她转头,对着侍立在外的宫人,用那副依旧温和,却字字冰冷如铁的语气。

      “既然皇夫觉得这些菜都不合胃口,那便是御厨无能。传朕旨意,今日负责晚膳的御厨,拖出去,斩了。”

      “哐当——!”

      宋清时手中的筷子猛地掉落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震惊地抬起头,对上了沈幽璃的目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骇然。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声音都因惊悸而变了调,

      “你,你怎能?!”

      怎能因为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虽然这人对他总是利用,却从未想过她能狠毒到如此地步!

      视人命如草芥,仅仅是为了逼他开口?

      还是为了宣泄被他疏远的不满?

      沈幽璃平静地回视着他眼中的震惊与指控,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此刻深不见底,仿佛刚才那句杀伐指令,与吩咐添茶倒水并无不同。

      “现在,”

      她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

      “可以告诉朕,是哪里不合胃口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微微发颤,

      “陛下何必迁怒他人?”

      “既然皇夫觉得朕在迁怒,”她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结着冰,“那便说说,为何今日避朕如蛇蝎?”

      她忽然倾身向前,玉簪上的流苏扫过宋清时的手背,

      “是因为朕晋了桑榆的位份?”

      她话音微顿,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颌,迫使他看向自己。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将那看似温和的眸光映得深不见底,

      “妾身不敢。”

      “今日你在御花园看见朕,怎的转身就走?”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宋清时被迫迎上她的视线,下颌处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浑身僵硬。

      他想挣脱,却被那看似轻柔的力道牢牢禁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妾身没看见陛下。”

      “没看见?”沈幽璃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朕听说前日蕙草宫的宫人被皇夫杖责扔出宫去了?”

      她缓缓松开手,坐直身子,又恢复那个温润的模样。

      他重新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掩藏,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离。

      “陛下若是因此事怪罪妾身,妾身无可辩解,日后不会再为难贵君。”

      “宋清时,朕要说的是这个吗?”

      那声音并非如何高亢,却像裹着冰渣的钝刀,让他脊背一颤。

      “难道不是吗?”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委屈,在此刻几乎要决堤而出。

      “陛下一来便要拿我殿内的人开刀,难道不是在警告妾身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一股无力的愤怒涌上心头。

      熟悉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成一片,他死死咬住下唇,猛地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过脸颊,力道大的似要将不争气的眼泪连同软弱的自己一并抹去。

      没出息,他在心里骂自己,有什么好哭的,她不过是来问一句,又没打又没骂的,偏偏到了她面前就变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了。

      他用手背又擦了一下,力道重的眼眶都红了。

      “哭什么?”看着他这副委屈的样子,她忽然觉得心口最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

      “妾身没哭!”

      声音沙哑带着弄弄的鼻音,大概据地这句话太没有说服力,又忙补了一句,

      “妾身没哭!”

      两厢都没再说话,宋清时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掩藏,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陛下多虑了,妾身并无怨怼,陛下晋封贵君,是为平衡朝局,稳定后宫,妾身明白,只是妾身近日脾胃不适,食欲不振,并非有意辜负陛下心意。”

      他再次将自己封闭起来,用规矩和体面筑起高墙,将那颗被她话语搅乱的心,牢牢护住。

      沈幽璃看着他迅速恢复平静的脸,和那比之前更加疏离的态度,眸色沉了沉。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值守宫侍低着头站成一排,听着厅内的动静,心跳得像擂鼓,却不敢露出半分表情,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夜深了,宫灯在殿内投下昏黄的光晕。

      之前的争吵余波仍在空气中弥漫,带着冰冷的窒息感。

      “陛下,”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齿间打磨过,“臣近日身体违和,恐侍奉不周。宫中贤德者众,陛下或可移驾”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宋清时,”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帝王的威压,“你是在替朕安排起居注吗?”

      宋清时指尖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

      这份沉默,在沈幽璃看来,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对抗。

      “好,很好。”

      她气极反笑,目光扫过室内那张宽大床榻,若此刻负气离开,明日这后宫前朝还不知要传出多少风波,坐实他失宠的传言。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径直走向窗边那张铺着软垫的贵妃榻,和衣躺了下去,背对着他。

      “朕乏了。”她只丢下这三个字,便不再言语。

      宋清时站在原地,怒火未消,却也被她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搅乱。

      “陛下…”他想开口让她回自己的寝殿。

      在这寂静的深夜,一个固执地躺在不甚舒适的软榻上,一个僵立在冰冷的寝殿中央。

      俩人任由一种别扭而紧绷的气氛在室内蔓延。

      直到后半夜,宋清时终究还是看不下去,沉默地取了一床锦被,动作有些僵硬地放在了软榻边,然后迅速退回内室。

      沈幽璃听着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却在黑暗中,悄悄将那条带着他宫中熏香味道的被子拉到了身上。

      一夜未眠,沈幽璃起身时没有惊动内室的宋清时。

      宋清时才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华丽的帐幔,眼中一片清明,却带着宿夜未眠的疲惫与复杂。

      月牙端着温水进来伺候他起身,一边整理着衣物,一边像是无意间提起般,

      “皇夫,陛下今早去上朝时,听着说话鼻音有些重呢,怕是昨夜没休息好,受了点凉。”

      月牙的话说得委婉,但宋清时的心却猛地一沉。受凉了。

      果然。那软榻岂是能安寝的地方?她身为一国之君,平日里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偏偏昨夜……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下的锦被。

      “知道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平淡无波。

      然而,当他起身梳洗,看着宫人将外间那床他昨夜送去的锦被默默收走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了片刻。

      她应当会让太医院的人去请脉吧?

      种种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他坐立难安。

      懊恼于自己昨夜为何没有更坚持一些,哪怕让她回内室,他自己去睡软榻也好。

      可当时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他那可笑的自尊与规矩,将所有的可能性都堵死了。

      他强迫自己用了半碗清粥,便挥手让人撤了下去。

      “去小厨房,”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对身边侍立的宫人吩咐道,“让他们备一盏冰糖炖雪梨,温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用之前贡品里的那些玉露梨,炖得润些。”

      他没有明说给谁,但宫人心领神会,恭敬地应声退下。

      宋清时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明媚起来的春光,心中却是一片难以言喻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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