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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他在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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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女帝沈幽璃和皇夫宋清时亲临之时,着实让在场众人又惊又喜,倍感荣宠。
沈幽璃含笑送上早已备好的生辰贺礼,徐霖在母亲的眼神示意下,规规矩矩地叩谢隆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礼物,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宋清时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看的久了,便也忘了收回来。
徐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少年友好地笑了笑,朝他微微颔首。
宋清时忙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有些许凉了,在口中微微发苦。
她喜欢的原来竟是这样的少年郎。
徐霖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他见宋清时安静地坐在一旁,虽身份尊贵却并无架子,便主动凑了过去,一点也不害怕这位皇夫殿下,
“皇夫殿下一个人坐着多无趣!我们在那边玩叶子戏呢,殿下要不要一起来玩?很有趣的!”
宋清时被他这毫无距离感的邀请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婉拒。
他从未玩过这种市井游戏
“去吧。既是他的生辰,不必拘礼,玩得开心些。”
宋清时讶异地看向沈幽璃,只见她对自己微微颔首,
“好。”
徐霖立刻高兴起来,几乎要伸手去拉宋清时的袖子,又及时想起礼节,改为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这边请!规则很简单,我教你!”
待宋清时被徐霖缠住,注意力被叶子戏吸引过去后,沈幽璃才侧首,对身旁的徐蕴低声道:
“朕有些关于军务的细节,想再与你确认一下。此处喧闹,去你书房详谈。”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无人会起疑。
毕竟女帝与将军借着宴会间隙商讨军务,再正常不过。
两人一前一后,悄然离席,朝着徐蕴的书房走去。
一进入书房,屏退左右,气氛瞬间改变。
哪里还有什么军务商讨?
影卫早已押着一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女子等候在内!
此人正是从北疆周焕案中抓到的漏网之鱼。
沈幽璃的面色瞬间冷峻如冰,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名犯人。
“北狄人?”
“是,陛下。费了不少功夫才抓到,嘴硬得很。”
“朕亲自审。”沈幽璃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抬起头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在这寂静的密室中清晰可闻。
“可识得周焕?她运往北境的武器你们放置何地?撤离得那么快收到谁的风声?你们传递消息的途径是什么?”
沈幽璃的问题如同冰冷的箭矢,一连串地射出,没有丝毫废话。
那囚犯咬紧牙关,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生硬的凤临官话骂道。
“要杀就杀!休想从老子嘴里掏出半个字!”
沈幽璃并未动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极轻地抬了抬手指。
一名影卫立刻上前,动作迅捷而残忍,一把抓住囚犯的一根手指,猛地向后一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又被压抑在狭小的空间内。
那囚犯痛得浑身痉挛,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
“朕的耐心有限。”
沈幽璃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残酷的一幕与她无关,
“你说出来,或许能死得痛快些。若不说……”
她目光扫过影卫腰间别的各式小巧却令人胆寒的刑具,
“朕有的是时间,让你尝遍百般滋味,最后一样会开口。何必自讨苦吃?”
那人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开始出现挣扎和恐惧。
徐蕴适时冷声开口,补充着施加压力。
“除了你,我们还抓到了其他人,她可比你识时务得多。你以为你还能守住什么?不过是徒增痛苦。”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接下来的审问变得顺利起来。
影卫速地记录着每一句话。
沈幽璃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打断,追问细节,确保没有任何遗漏和模糊之处。
“处理干净。”沈幽璃缓缓站起身,对着影卫淡淡吩咐了一句。
“陛下,那群流民匪徒有了进展。她们交代,并非受人直接指使,而是有个逃亡的流民告知她们,那日会有肥羊经过那条路,且护卫不多,油水却厚。” 徐蕴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语气凝重。
“流民?”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却又合理。
“是,据那匪首描述,那流民看起来面黄肌瘦,像是饿极了,我们拿着画像暗中追查,不在凤临都城。”
“查!”沈幽璃的声音冰冷刺骨,“即便藏的再深也要将人挖出来。”
“是!”徐蕴凛然应命。
门再次打开又合上。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浓郁的血腥味,门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宴客厅传来欢笑声。
叶子戏的规则并不复杂,但对于从未接触过的宋清时来说,起初还是手忙脚乱。
徐蕴和他的闺中密友倒是耐心,七嘴八舌地教他,厅内充满了少年人清脆的笑语声。
宋清时起初有些拘谨,但在众人热情感染下,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学得很快,几轮下来便摸清了门道,甚至于有点上瘾。
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新奇乐趣。
然而,他毕竟是新手,虽然偶有胜绩,但面前的碎银子还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少,输多赢少。
但他并不懊恼,反而觉得有趣,唇角甚至不自觉地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审问完犯人的沈幽璃和徐蕴悄然回到了厅内。
沈幽璃的目光便落宋清时身上。
她缓步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
见他又被徐霖坑了一把,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块碎银子被拿走,宋清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他又一次捏着牌举棋不定,眉头紧锁几乎要打结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指尖轻轻点在他其中一张牌上。
“出这张。徐霖手里只剩小牌,他在唬你。”
清冷微低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
宋清时一怔,回头便见沈幽璃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正垂眸盯着他手中的牌。
“诶诶诶!陛下,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怎么能这样!”
“看不得你们欺负新手。” 沈幽璃眼皮都未抬一下。
还想嚷嚷的人瞬间噤声,只小声嘟囔了一句“偏心”。
她索性在宋清时身侧坐下,并时不时用极低的声音提示一两句。
“留风月牌。”
“拆这对子,先打单张。”
“他现在手里没大牌,压他的闲张。”
有了沈幽璃这位军师,宋清时顿时觉得手中晦涩难懂的纸牌变得条理清晰起来。
她指点的方式简洁直接,往往一语中的。
他本就聪明,只是不熟悉规则和技巧,一经点拨,立刻触类旁通。
几轮下来,形势逆转。
不仅输掉的铜钱赢了回来,徐霖面前那堆碎银子也小山似的移到了宋清时这边。
“姐!这简直是耍赖!二对一!你不能光看着啊,帮帮我!”他哭丧着脸,拽着自家姐姐的袖子。
被弟弟摇得没法,徐蕴无奈地笑了笑,只好也加入战局。
但沈幽璃的牌技显然高出不止一筹,加上宋清时越发熟练,配合也渐趋默契。
“不玩了不玩了!”徐霖把牌一推,耍赖地趴在桌上,“殿下你学得太快了!还有陛下帮忙,我的私房钱都快输光了!”
宋清时看着自己赢来的战利品,眼睛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清亮,轻声道“我们有钱了,不过都是陛下赢来的。”
说着将那堆碎银子往她这边推了推,动作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她没有去看那堆银子,反而将目光落回他脸上,
“是你赢的。我不过动动嘴皮子。”
“那,那我请你吃些小食?”
见她没有拒绝,心头微喜,已经开始在盘算着应该请她吃哪些才好。
御驾起行,仪仗缓缓驶离了将军府。
马车行驶在回宫的路上,窗外街市的喧嚣透过车帘缝隙隐隐传来。
宋清时的心像是被那香气和怀里的碎银子轻轻挠了一下。
“陛下。”
沈幽璃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带着一丝温和的询问意味。
宋清时耳根微热,指了指窗外,声音有些发紧,却带着一种真诚的期待。
“妾身方才赢了些彩头,见这街上吃食似乎颇有趣味,陛下可否允准让马车稍停片刻?妾身想请陛下尝些小食。”
“好。”沈幽璃对着车外淡淡吩咐,“停车。不必惊动旁人。”
宋清时跟着沈幽璃下了马车,夜市的灯火和喧嚣瞬间将她们包围。
“婆婆,两碗馄饨。”
宋清时带着她穿过半条街,来到一处冒着热气的馄饨摊前停下,熟练地掏出碎银子,放在摊板边沿,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卖馄饨的婆婆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热气里眯了眯,随即笑开了,脸上的皱纹堆叠成一道道温柔的沟壑。
“小公子好久没来了。”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将馄饨下锅,木勺在沸水里搅了搅,白面皮儿裹着粉红的肉馅在汤里翻滚。
“出了趟远门。”宋清时笑了笑,在矮凳上坐下来。
沈幽璃跟着坐在他对面,那张矮凳对她来说有些局促,膝盖几乎要碰到桌底。
她将外袍下摆拢了拢,坐直了身子,目光却不在桌上,而是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这位是?”婆婆的目光落在沈幽璃身上,打量了一瞬。
“是我妻主。”
宋清时的耳根微微泛红,声音却不疾不徐。
沈幽璃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用粗纸擦拭桌面上一小块不知谁留下的油渍,耳根那点红在街灯下若隐若现。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婆婆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婆婆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好,好。”她一连说了两遍,没有多问,转身去照看那锅翻滚的馄饨。
馄饨端上来了。
婆婆又端来一小碟醋、一小碟辣油,放在桌角,说了一句“慢吃”,便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宋清时端起醋碟,往自己碗里淋了一圈,又往沈幽璃碗边推了推。
“你尝尝,这家的馄饨是这条街上最好的。”
沈幽璃拿起木勺,舀了一只馄饨,吹了吹,送入口中。
“好吃。”她说。
宋清时笑了笑,低下头吃自己那碗。
“夫郎以前常来?”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宋清时咽下一只馄饨,点了点头。
“每次出府买话…书籍的时候便来这儿吃一碗。婆婆人好,每次都多给我几只。”他说着,朝灶台那边看了一眼。
婆婆正弯腰添柴,花白的头发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暖色的光。
“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碗里最后一只馄饨上,“后来进了宫,就来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