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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安分守己, ...

  •   旨意传到太傅府时,桑榆正在书房临帖。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选秀最终名单之上时,他执笔的手猛地一顿,上好的宣纸上顿时晕开一大团墨迹。

      极力压抑着从眼底眉梢流淌出的欣喜!一种夙愿得偿的激动,让他白皙的面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很快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恭敬地送走传旨太监,转身回到书房时,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太傅屏退了左右,书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看着儿子那掩饰不住的喜色,太傅的脸上却并无多少欢容,反而带着深深的忧虑和凝重。

      “榆儿,”太傅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陛下选你入宫,是恩典,亦是险途。宫中非比家中,一言一行皆在他人眼中,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走到桑榆面前,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母亲知你自小便对陛下上了心。但后宫更是波谲云诡之地,宫中势力错综复杂。”

      太傅重重叹了口气。

      “母亲不求你争宠夺权,只望你谨言慎行,保全自身。莫要因一时情愫,卷入是非之中,徒惹祸端,你可明白?”

      “母亲的教诲,儿子谨记在心。定当恪守宫规,安分守己,绝不敢行差踏错。”

      他的语气无比诚恳,姿态也放得极低。

      内务府总管捧着明黄的懿旨,来到新晋小公子们暂时等候的偏殿。

      宣完旨,脸上堆着笑。

      “这就引各位主子去各自的院落安顿。宫规礼仪,稍后自有礼官前来教导。”

      消息很快传遍宫廷,自然也传到了宜和殿。

      侍从低声回禀完新人的位份和住所安排后,宋清时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嗯。知道了。”

      清晨,按照宫规,新入宫的几位公子需至皇夫宋清时所居的宜和殿正殿请安。

      殿内气氛略显肃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桑榆到得最早,一身素雅青衣,坐姿端正,神色平静。

      礼部尚书之子李瑾和御史之子周彦也已端坐一旁,各自沉默。

      北狄皇子雅尔也到了,他今日倒未穿着北狄服饰,换上了一身凤临贵公子的常服,却依旧难掩其眉宇间的野性。

      他独自坐在稍远些的位置,一手支颐,眼神懒洋洋地扫过殿内众人,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与之前狩猎时的张扬截然不同,显得异常安静。

      宋清时端坐主位,接受众人的行礼问安,神色温和平静,一一颔首回应,并未多言。

      眼看请安的时辰将至,唯独李凌洛迟迟未到。

      就在司礼宫人面露难色,准备再次派人去催请时,才见他带着一个小内侍,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一进殿,他便立刻朝着宋清时的方向,露出一个极其歉疚又带着些许惶恐的表情,抢先一步,深深福礼。

      “表哥恕罪!凌洛昨夜偶感不适,今晨起晚了些,竟误了给表哥请安的时辰,实在是凌洛的不是!请表哥责罚!”

      他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和自责,眼睛微微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任谁都不忍心过多苛责。

      宋清时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要开口让他起身,不必如此。

      一旁的桑榆却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都听见。

      他并未看李凌洛,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语气温和,话语却像裹着蜜糖的刀子。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皇夫殿下会因为私亲而罔顾宫规一般。请安时辰乃宫中定例,尊卑有序,规矩方圆。”

      他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瑾和周彦脸色微变,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低下头,不敢插话。

      桑榆这话虽然尖锐,却占着理字,他们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头得罪人,或者被卷入是非。

      李凌洛没料到桑榆会如此直接地发难,他脸上的委屈僵了一下,立刻又化为更深的无助,看向宋清时,泫然欲泣。

      “表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宫规不可废。此次念你初犯,且似有缘由,便不予追究。起身吧,下不为例。”

      李凌洛委委屈屈地站起身,寻了自己位置坐下,看向桑榆的眼神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怨毒。

      见人已到齐,宋清时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缓缓扫过殿内其他几位公子。

      “尔等初入宫闱,若有不明之处,心存疑虑,亦可询问宫中老人,或……”

      他话语微顿,似乎在斟酌,随即声音依旧平稳地接上。

      “来问本宫亦可。”不等众人细想,便继续道,语气加重了几分:“谨记,安分守己,恪守宫规,便是尔等本分。”

      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桑榆、李瑾、周彦,最后甚至在那位一直沉默看戏的雅尔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殿内众人及时应声,皆垂首敛目,以示听训。

      没多久,宋清时便让他们回去了,他不喜欢自己宫中有那么多人。

      桑榆缓步朝自己寝殿走起,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偶尔与路过的宫人点头示意,脸上笑容愈发亲和,待到行至人少处,问跟在身后教导礼仪的公公。

      “今日入宫,见宫中景致甚好,陛下想必时常游赏吧?不知这个时辰,陛下通常会在何处?若是方便,或许可远远瞻仰一番天颜,亦不负圣恩。”

      然而,那人一听这话,脸上的谦恭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神色!连退了一小步,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侍君!您、您这话可万万问不得!陛下行踪,岂是奴才们能妄加揣测、随意议论的?这是宫里头最大的忌讳!”

      桑榆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他勉强笑道:“公公言重了,不过是随口一问。”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仿佛真的只是进行了一场无足轻重的闲聊,转身继续朝着翠微苑的方向走去。

      凤临颇负盛名的酒楼雅间内。

      徐蕴、柳知雨与难得偷闲的唐欢,在此小聚。

      柳知雨因有事先行离席片刻,唐欢亦起身去吩咐小二添些茶水。

      雅间内暂时只剩下徐蕴一人自斟自酌。

      恰在此时,雅间的门“哐”一声被推开了!

      只见一位头戴精致帷帽,身着鹅黄色劲装的小公子闯了进来。

      帷帽的轻纱因他急促的动作而晃动,虽看不清全貌,但隐约可见其下姣好的下颌线和一双灵动的眼睛。

      那少年目标明确,直奔徐蕴,口中嚷嚷着,声音清亮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嗔怪。

      “好哇!徐蕴!又被我逮到了!爹爹说了不许你喝酒!你又偷喝!”

      说着,竟直接伸出手,隔着桌子精准地拧住了她的耳朵!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徐蕴猝不及防,手里的酒杯差点摔了,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试图躲闪,

      “徐霖!松手!快松手!像什么样子!我喝的是果子酿!不算酒!”

      “果子酿也是酒!爹爹说了,沾酒气的都不许!”

      那叫徐霖的少年不依不饶,手下力道半点没松,反而借着拧耳朵的动作晃着徐蕴的脑袋,

      “看你回去我不告诉爹爹!”

      两人正打闹间,柳知雨办完事,和一同回来的唐欢走到了雅间门口。

      两人一眼就看见雅间内这惊人的一幕。

      柳知雨和唐欢瞬间怔愕在原地,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误会。

      柳知雨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对唐欢道:“徐蕴何时惹了这么一位泼辣的小郎君?”

      这般行事大胆,直接动手的男子,她们还真是头一回见!

      唐欢也是一脸难以置信,迟疑着要不要进去劝架。

      里面的徐蕴眼尖,看到了门口呆若木鸡的两人,顿时大窘,用力掰开徐霖的手。

      “快松手!像什么话!有客人!”

      徐霖这才注意到门口有人,悻悻然地松了手,却还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帷帽,确保轻纱遮得严实。

      徐蕴赶紧起身,揉着发红的耳朵,对着柳、唐二人尴尬地解释道:“二位莫要误会!这是舍弟徐霖!家父管教严,不许我饮酒,这小子是来逮人的!”

      徐霖也转过身,虽然戴着帷帽看不清表情,但还是朝着柳知雨和唐欢的方向,落落大方地抱拳行了个礼,声音清朗,毫无扭捏之态。

      “见过二位小姐!方才失礼了,还请勿怪!都怪我阿姐不听话!”

      柳知雨和唐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弟弟!竟是弟弟!两人顿时松了口气,又觉得好笑,连忙还礼。

      徐蕴拉着还在嘟囔的人坐下,无奈道:“行了行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吃点东西吧。介绍下,这两位是柳知雨和唐欢。”

      “原来就是破了大案的唐大人!久仰!柳姐姐也好!”

      他虽然戴着帷帽,但言行举止并无一般未出阁公子那般羞涩含蓄,反而透着股飒爽劲儿。

      席间,徐霖虽因帷帽不便未能进食太多,但言谈风趣,性格直率,倒是让气氛更加活跃起来。

      只是他时不时就要盯着顾安岚的酒杯,一副“你再喝试试”的小管家婆模样,惹得顾徐蕴哭笑不得,柳知雨和唐欢也忍俊不禁。

      小聚散场,月上柳梢。

      徐霖依旧戴着那顶帷帽,与自家阿姐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身后跟着不远不近的随从。

      离开了旁人的视线,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徐蕴,帷帽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打趣和好奇。

      “欸,阿姐,你何时与朝中一同为官的走的这搬近了?”

      徐蕴斜睨了他一眼,对于弟弟这种没大没小的调侃早已习惯。

      “春闱之后。”

      “哦——”了一声,拉长了语调,帷帽轻纱微微晃动,似乎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转而换了个话题,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己即将来到的生辰。

      “阿姐阿姐!再过不久就是我的生辰啦!今年爹爹说可以在府里小小地办一下,请些相熟的朋友!

      他掰着手指头,帷帽随着他兴奋的动作轻轻晃动。

      “到时候让厨房做我最喜欢的芙蓉糕、如意卷,还要那个酥炸小黄鱼!阿姐你可得早点回来,你说陛下会不会也赏点什么东西下来?唔…不过我也不贪心,阿姐你送我那套我看上好久的狼毫笔就行!”

      他絮絮叨叨地计划着,仿佛生辰是天底下头等重要的大事。

      “知道了。笔会给你备好,至于陛下是否有赏,岂是你我能揣测的?安心等着便是。”

      “嘿嘿,就知道阿姐最好!”他心满意足,又开始絮叨起请柬要发给哪些玩伴。

      徐霖的生辰宴果然如他所说,并未大操大办,只邀请了家中亲眷和几位极为相熟的朋友,氛围轻松而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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