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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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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时依制前往宁寿宫向太皇夫请安。
殿内熏香袅袅,
他进来便意外地看到一旁坐着的容貌秀雅的少年,表弟李凌洛。
李凌洛见到他,立刻起身,露出一个乖巧又带着些许腼腆的笑,规规矩矩地行礼。
“凌洛见过表哥。”
宋清时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疑虑。
李凌洛怎会在此?
不等他问出声,太皇夫便笑着开口,语气慈爱无比,
“清时来了。快坐。凌洛这孩子,前几日进宫来看望哀家,哀家见他乖巧懂事,想着宫中冷清,便留他多住几日,陪哀家说说话,解解闷。”
他说着,还亲切地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让宋清时坐下,姿态十分亲昵。
宋清时依言坐下,心中却警铃大作。
太皇夫何时与李家如此亲近了?还特意将李凌洛接进宫?
“唉,人老了,就总希望身边热闹些。”
太皇夫叹息一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宋清时,
“陛下如今又要选秀,后宫添人进口是好事。只是这入选之人,至关重要,需得知根知底、性情温顺、懂得体贴陛下才好。”
他说着,目光便落在一旁安静垂首的李凌洛身上,
“说起来,凌洛这孩子,自小读书知礼,性情又最是柔和体贴。若是能留在宫中,时常陪伴圣驾,哀家也能放心不少。”
他又看向宋清时,语重心长,字字句句却都带着不容拒绝的暗示,
“清时啊,你如今掌管着初选事宜,责任重大。凌洛是自家孩子,知根知底,自是再合适不过。你们兄弟二人若能一同在宫中,互相扶持,共同尽心侍奉陛下,岂非美事一桩?哀家也能安心了。”
听他说完,宋清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舅舅,”宋清时艰难地开口,试图婉拒,“表弟年纪尚轻,且选秀之事关乎重大,妾身恐怕”
“清时,你是在质疑哀家的眼光,还是觉得凌洛不配侍奉陛下?自家人总比那些不知从哪里来的,心思不明的强上百倍。”
他根本不给宋清时反驳的余地,直接一锤定音。
“妾身明白了。”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绪。
“好孩子,哀家就知道你最是懂事。”太皇夫这才重新露出满意的笑容。
从宁寿宫出来,宋清时只觉得脚步沉重无比,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李凌洛见他离开,借口相送,跟在他身后半步,
“表哥,凌洛以后在宫中,还要多仰仗您照顾了。”
宋清时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丝毫迟缓,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身后那声轻柔乖顺的呼唤。
李凌洛看着他表哥决绝离去的背影,脸上那副乖巧腼腆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和不满。
他轻轻咬了咬下唇,加快脚步,再次追了上去,这次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依。
“表哥?可是我说错什么话了?惹得表哥不高兴了?”
他甚至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拉宋清时的衣袖。
宋清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衣料的瞬间,极其自然地侧身避开了,脚步依旧未停。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斥责都更显疏离。
“表弟言重了。宫中自有宫规,陛下圣心独断,一切但凭陛下旨意和规矩办事,谈不上仰仗谁。”
李凌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他没想到宋清时会如此直接且不留情面地把他挡回来。
他讪讪地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语气却愈发显得低落,
“表哥教训的是,是我失言了,我只是初入宫中,诸多不懂,想着有表哥在,心中便觉得安稳些。”
可惜,宋清时早已不是那个会对虚假亲情心软的少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飘散在风里。
“表弟既已入了太皇夫的眼,自有锦绣前程。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加快脚步,转过宫墙拐角,彻底将那个看似纯良无害的表弟甩在了身后。
徒留李凌洛一人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副柔弱的表情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和势在必得。
这个表哥,似乎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理了理并无凌乱的衣襟,未按原路返回太皇夫处,反而脚步一转,朝着宫苑中更为人烟稀少的角落走去。
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刚走到一处僻静的假山后。
忽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从阴影中伸出,一把将他拉住,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天旋地转间便被死死抵在了冰冷粗糙的假山石壁上!
“唔!”李凌洛惊骇之下刚要惊呼,嘴唇却瞬间被滚烫而带着怒意的唇狠狠堵住!
粗暴地撬开他的牙关,纠缠吮吸,几乎要夺走他所有的呼吸。熟悉的女子气息扑面而来。
李凌洛起初还挣扎了两下,但很快便认出了来人。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甚至主动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生涩又带着刻意撩拨地回应起来。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李凌洛微微喘息着,眼尾泛红,看着眼底翻涌着怒火的王桐,
“王桐姐姐,你可吓死我了!” 李凌洛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被吻后的沙哑,试图用往常的撒娇蒙混过去。
“你入宫怎的不告诉我,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就真要乖乖去参加那劳什子选秀!李凌洛,你把我当什么?”
李凌洛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
“王桐姐姐,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自愿的,是舅母、太皇夫逼我的,我和父亲孤苦伶仃,不敢反抗她们。”
“不敢?”王桐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我看你刚才在宋清时面前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怎么,想着进宫攀高枝了?觉得我王桐配不上你了?”
“我没有!”
李凌洛急忙否认,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心里只有王桐姐姐你一人!可是,可是家族之命,我如何能违抗?太皇夫亲自开口,我若拒绝,岂不是给父亲招祸?”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王桐的神色,见他怒气稍缓,便又软语,
“况且,王桐姐姐,你想想,若我真能入宫,得了陛下青眼,于王家、于我们将来,岂不是更有助益?总好过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旁支,什么都帮不到你。”
王桐盯着他泪眼朦胧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和嫉妒虽然未消,却也被他这番话搅得混乱不堪。
可一想到眼前这人即将被列入选秀名册,将来可能要承欢她人膝下,那股噬心的嫉妒和占有欲就又猛地窜了上来。
捏着李凌洛下巴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一把将他狠狠地搂进怀里,
“我不管你有什么不得已!就算你进了宫,也是我的人。”
说着手伸向他的裙裾,将其堆叠在腰间,
陆怀川的锦衣下摆被揉得凌乱,簪发的步摇早已歪斜,几缕青丝汗湿地贴在潮红的颊边。
他被紧紧压在冰冷的山石上,仰着头,承受着身后人近乎啃咬般的亲吻。
"桐姐姐,你、你慢些,担心被人听见。"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桐埋首在他颈窝,呼吸灼热而急促,低哑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听见又如何?洛儿,我想你想得紧了。"
他的吻雨点般落在她的锁骨上,带着啃噬的力度,
"哼,说得倒好听,今日却将我堵在这儿。"
王桐动作一顿,抬起头,眼底情欲未退,却添了几分辩解。
"若非早已倾心于你,我何须冒这杀身之险,与你在此私会。"
“哼,姐姐惯会哄人开心!”
他眼波流转,似真似假地抱怨道。
“嘴上说得这般好听,什么倾心,什么冒险,我方才瞧你,得知我要去选秀,那凶巴巴的样子,像是要生吞了我似的!哪有一点心疼我的难处?”
王桐忽然轻笑一声,手指用力掐住他的腰肢,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
"如此,可看出我对你的倾心了?"
李凌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弄得呼吸一窒,耳根红透,仿佛真的被那炽热的气息烫化了所有力气。
他眼睫轻颤,似嗔似怨地瞪了王桐一眼,那眼神却更像是在撩拨。
他伸出软绵绵的拳头,没什么力道地捶了一下王桐的胸膛,声音又软又糯,带着被欺负的委屈和十足的依赖。
“你,你坏,知道你在乎我,可你也得信我呀!我心里难道还能有别人不成?”
软玉温香再次投怀送抱,娇嗔依赖的语气,瞬间抚平了王桐大部分的疑虑和怒火。
假山石洞曲折幽深,隔绝了外间的光与声。
许久之后假山外,脚步声隐约传来,似是巡夜的护卫经过。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绷,紧紧贴在一起,不敢动弹。
彼此的心跳在死寂中擂鼓般敲响,分不清是因为未褪的情潮,还是因为这骤然降临被发现的恐惧。
直到脚步声渐远,消失不见。
那短暂的惊险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方才的激烈。
王桐缓缓松开她,气息仍重,帮他拉好凌乱的发髻。
“回去吧。”
李凌洛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神却已迅速恢复了清明。
他乖顺地点点头,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丝和裙摆,确保看不出破绽,快步从假山后绕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夹道之中。
王桐独自留在原地,靠着冰冷的假山石,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宋清时手持一份精心誊写好的名册,恭敬地呈递给沈幽璃。
名册上罗列着经过初步筛选的世家公子名单,家世、品貌、才学皆属上乘,至少在明面上挑不出错处。
沈幽璃接过名册,目光沉静地逐行扫过。
每个名字都在意料之中,代表了朝中各方势力的角逐。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奏报。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了李凌洛这个名字上。
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宋清时的表弟,这几日住在宫中太皇夫处,她是知道的。
太皇夫那点心思,她更是洞若观火。
她抬眸,极快地瞥了一眼垂手立于下方的宋清时。
他低眉顺眼,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沈幽璃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目光继续向下移动。
这种沉默的放过,反而让宋清时的心弦绷得更紧。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个名字上时,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徐霖?
她几乎没有犹豫,拿起朱笔,干脆利落地在那个名字上划下了一道鲜红的横杠,将其从名单中剔除。
这个举动,反而引得一直低着头的宋清时下意识地抬眼,朝那名册上看去,目光在那被划掉的名字上多停留了两瞬。
“便按此拟旨吧。”她将批阅后的名册合上,递给宋清时。
“是。”宋清时压下心中的疑惑,恭敬接过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