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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抱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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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黑衣人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她们刚踏上通往院外的碎石小径,前方回廊的阴影里,又有三名黑衣人闪现而出,手持长刀,拦住了去路。
沈幽璃脚步一顿,下意识将宋清时护在身后,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等等。”
宋清时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平静得出奇。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庞带着奔跑后的潮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没有丝毫慌乱。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花瓷瓶,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在黑衣人冲来的瞬间,他拧开瓶塞,用尽全力将瓷瓶朝前方的地面砸去。
瓷瓶碎裂,白色的粉末四溅开来。
下一刻,那些粉末遇风即燃,
“轰”的一声,一道火墙骤然拔地而起,烈焰腾空,将整条回廊入口完全封死!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收势不及,半个身子撞入火中,惨叫着翻滚后退。其余几人被热浪逼得连连倒退,一时间再无法前进半步。
火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敌我双方彻底隔开。
沈幽璃的目光从那道火墙上收回,落在宋清时脸上。觉察到她眼中的探究,宋清时微微侧过脸,对上她的目光。
“唔,”他轻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书上看的一些保命的法子。”
书上看来的?
沈幽璃没有说话,那道火墙在他们之间燃烧,将她的面容映得明明灭灭,看不清真正的表情。
没有时间去探究,四人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撤出别院,身后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天空渐渐隐入夜色深处。
四人踉跄着穿过一片灌木丛,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土坡后暂时停歇。
南曼迅速将月牙放平在地,月牙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南曼从腰间锦囊中麻利地取出金疮药,掀开月牙后背破碎的衣衫,那道狰狞的刀口赫然显露,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药粉撒上去时,月牙浑身剧烈一颤,死死咬住下唇,鲜血从唇角渗出。
“咽下去。”南曼手下不停,又取出一粒药丸塞入她口中。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沈幽璃和宋清时,
“小姐,主君,月牙暂时死不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宋清时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几乎要瘫坐在地,他蹲下身,握住月牙冰凉的手,那只手微微颤抖着,却努力回握了他一下。
月牙睁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别说话……别说话……”宋清时声音发颤,眼眶又红了几分,“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然而,这份短暂的喘息,并未持续太久。
远处,凌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夹杂着隐约的呼喝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众人心上。
夜色中,隐约可见影影绰绰的黑影正在朝这边移动。
沈幽璃眸光一沉,这么快就追上来,看来背后的人,是铁了心要将与此事相关的所有人,斩尽杀绝。
“分头走。”
三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宋清时下意识就要去扶月牙,想要将他背起,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月牙的衣袖,手腕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宋清时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抬头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眸。
“南曼,”沈幽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南曼脸上,“你带月牙往东走,我们在宣城汇合。”
宣城,那是他们原定行程的下一站,距离此地约两日路程。她迅速报出地名,显然心中已有计较。
南曼点头,没有丝毫迟疑,俯身将月牙扶起。月牙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南曼一个眼神制止。
“不行!”宋清时猛地挣扎起来,试图甩开沈幽璃的手,“让南曼跟着你吧!我带着月牙往东走——”
他话未说完,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疼得他声音一顿。
沈幽璃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温和,只有一片不容反驳的坚决。
“你必须跟着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宋清时心头。
“为什么?!我和月牙只会是你们的累赘!你们带着我们,谁也跑不掉!让南曼跟着你,以你们的身手,一定能——”
“否则你们两个男子必死。”
沈幽璃打断他,一字一句,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刃。
宋清时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何要这般坚持,以她和南曼的身手,若能轻装上阵,定能轻易甩开杀手。
带着他们两个拖油瓶,只会一起陷入死局。
更何况……
“你若是出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整个凤临便要乱了。”
他说的是实话,以沈幽璃的身份,她若死在这样一场无名追杀中,凤临城必将大乱,朝堂上依附于她的都将失去主心骨。
而他呢?死了便死了,不过是一捧黄土。
孰轻孰重,她应该比他更清楚。
可沈幽璃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不解与焦急的眼睛,忽然轻轻扯了扯唇角。
“宋清时,你若死了,宋虞青要找我要人的!”她开口,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杀手们的火把已如鬼火般在林间闪烁,越来越近。
宋清时不知该说什么,沈幽璃已一把揽过他的腰,强行带着他往西侧陡坡跑去。
"小姐,主君保重!"
南曼扶着月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东边的夜色中。
夜风呼啸,灌入耳中,吹散了宋清时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坡度越来越陡,落叶覆盖的地面湿滑难行。宋清时一个踉跄,险些滑倒,沈幽璃及时拽住他,却因此慢了半步。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刺耳。他只觉沈幽璃身体猛地一震,随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他后颈上,黏腻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你中箭了?"他惊恐地回头,借着月光,看到一支羽箭深深扎在沈幽璃右肩胛骨下方,箭尾的翎毛还在微微颤动。
"无妨,快走!"
沈幽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看见他惊恐的目光,硬生生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她们有所动作,前方树丛中突然窜出黑衣人,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沈幽璃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没有任何犹豫,手臂猛地收紧,将宋清时整个人搂进怀里。
“抱紧我。”
宋清时来不及反应,只觉身体一轻,已被她带着向侧面陡坡一跃而下!
“啊——”
惊恐的呼喊脱口而出,又被狂风撕碎。
宋清时拼命咬住牙,将剩余的呐喊咽回喉咙。他十指泛白,死死抓住沈幽璃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
两人在陡坡上翻滚而下。
天旋地转,碎石和断裂的树枝不断划过身体,刺入皮肉,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混乱中,宋清时感觉到一只手始终护在他的后脑,将他的头紧紧按在温热的怀抱里,替他挡开那些尖锐的撞击。
沈幽璃当机立断,搂紧宋清时的腰,向侧面陡坡一跃而下!
"扑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一切,湍急的水流如千万只无形的手,撕扯着她们的身体。
那一瞬间,宋清时的世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水。寒冷,窒息,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淹没头顶。
他不会水!
惊恐中,他本能地张嘴想要呼吸,却呛入一大口冰凉的河水。四肢胡乱扑腾着,却越挣扎越往下沉,仿佛有无形的手正拖着他坠入深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抓住了他。
他被猛地从窒息的深渊中拉回,呛出大口河水,剧烈咳嗽着睁开眼。
沈幽璃不知何时游到了他身边,背后还插着那支羽箭,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周围,她依然死死攥着他,用另一只手拼命划水。
水流湍急,沈幽璃的挣扎只是杯水车薪,河水裹挟着两人一次次将她们撞上河底礁石。
每一次撞击,宋清时都听到她闷哼一声,但她始终没有放开他,用自己的身体承受大部分冲击。
"放……放开我……"宋清时在水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会……死的!"
沈幽璃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搂得更紧。
又一次猛烈的撞击。
宋清时感觉脸颊一阵刺痛,似乎被尖锐的石棱划破,他偏过头,看到她嘴角溢出一缕血丝,眼神开始涣散,明明快要撑不住了,却仍不肯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宋清时以为她们会被这样一直冲向地域。
水流忽然缓了下来,她们被冲到了一处平缓的河湾。
剧痛。
这是沈幽璃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后背的箭伤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将烧红的铁片按在了皮肉上。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摸,却发现手腕沉重得连动弹一下都艰难万分。
"别乱动,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铁链会磨破你的皮肉,那滋味可不好受。"
沈幽璃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刺得她眼前一阵模糊,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才逐渐清晰。
潮湿的草垫,发霉的气味,头顶是低矮的土墙,只有一道狭小的气窗透进些许惨白的光。
她低头,看见自己双脚被粗糙的铁镣锁住,铁链另一端深深钉入石墙。
周围或坐或躺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她们肌肉虬结,手上布满老茧和伤疤,显然是长年累月做苦力留下的痕迹。而每个人的脚上,都戴着和她一样的铁镣。
这是哪里?
宋清时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激流中她死死抓着宋清时的手。
后来呢?
她强忍眩晕撑起身子,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听不出,"和我一起的男子呢?"
"男子?在这里做梦呢?这是女奴营,男人都在西边的窑洞里嘞。"旁边的女人嗤笑一声,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目光在沈幽璃身上转了两圈,啧啧两声,"算你命大,要不是最近死了几个矿工,管事才不会捡个半死不活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