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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若是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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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曼故意将坠子挂在腰间最显眼的地方,街上渐渐热闹起来,人们匆匆而过却无一人对那坠子多看一眼。
正午时分,三人走进一家茶馆歇脚,其中一人正要端起茶碗,突然被南曼按住手腕。
“别回头,”她压低声音,“门口那个带斗笠的盯了我们一路。”
三人佯装喝茶,余光却紧盯着门外身材高瘦的女子。
那人斗笠压的极低,粗布衣衫洗的发白,却掩盖不住一身与众不同的气质。
半盏茶时间,那人转身离开,南曼使了个眼色留下二人在茶馆,自己悄悄跟上去。
“楚小姐,麻烦跟我走一趟。”穿过几条幽深的小巷南曼主动将人拦下。
“你是谁?”楚殷声音低沉,沙哑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怎么认得我?”
“令弟托我们带此物前来。”南曼解下腰间的坠子。
修长的手指接过坠子,指腹轻轻抚着上面的纹路,而后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与楚言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眉宇间多了些沧桑。
“我阿弟他还好吗?”楚殷声音带着颤抖。
“楚公子一切安好,幸得我家小姐相救,此地不宜说话,烦请楚小姐随我一步。”
“我凭什么相信你?”
“除了相信我,你别无他法。”
楚殷的手指无意摩擦着坠子的一角,长长吐了口气。
“请带路。”
南曼将人带到一处别院,沈幽璃和徐蕴早已等候多时,她看着面前毫不相识的两人,神色肃然。
“你们究竟是谁?我阿弟呢?”
“阿姐!”楚言的声音在其身后响起。
“你没事吧?怎么又回来了?松江镇多危险!”楚殷三步并两步上前仔细打量他。
“护送我的侍卫都死了,是沈小姐她们救了我。”楚言摇摇头,眼中含泪。
楚殷闻言心中一阵后怕。
“多谢沈小姐,待此间事了,楚某定会重谢。”
“你楚府命案的背后是何原因?”
若没看到那份名单沈幽璃或许不会亲自插手此事,但如今楚府的命案对她来说已然不同。
楚殷姐弟同时变了脸色。
“你到底是谁?问这些有何意图?”楚殷眼中凶光毕露。
“府中无人生还,唯独你们逃了出来,背后的原因你们当真一无所知?”沈幽璃不退反进,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楚殷手摸上腰侧将楚言护在身后,
“若是普通商人怎会如此关心我府中命案?”
见她眼中杀意一现,电光火石间,沈幽璃忽然展颜一笑,后退半步,
“楚小姐想必是误会了,我们只是恰逢游玩途中遇上这桩命案,想为你们讨个公道罢了。”
“就凭你们?死的可是松江镇知府,别人都奈何不了你们又凭什么?”
“这是徐老将军的孙女,不久前从边疆回来的,徐小将军侠肝义胆,且听说楚知府是个好官儿,故而想要为你们讨个公道。”沈幽璃指着一旁的徐蕴,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不错,我祖父镇守边疆时最恨这种官僚相残的事情,如此二位可相信了。” 徐蕴配合地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比平日多了一分郑重。
“徐……徐小将军……” 楚殷对徐蕴的事有所耳闻,心中的怀疑逐渐减淡,深吸口气才慢慢开口,“其中缘由我也不大清楚,出事前母亲曾与松江镇县令一同前往鹿城,母亲回来后便一直心神不宁,时常将自己关在书房,终于有一天她写了份奏折,叫来信任的人将其送往凤临,怎料刚送出去,当天夜里家中便有歹人闯入,阿弟被人送出镇外,我则留下探查那群歹人的痕迹。近日我才发现她们竟是官府的人,土匪变官吏?谁又能相信呢,而后我便一直留意县令的行踪,见她三番两次派人到府中搜寻却都一无所获。”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响起一声清响,沈幽璃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楚殷,
“小心!”
嗖的一声,一只弩箭从空中射来。
几乎同时大批黑衣人从院外翻入,手中弩箭对准众人。
“趴下,”
沈幽璃大喊一声,袖中银针射出,精准刺中其中一名刺客的喉间。
楚殷反应过来及时将楚言护在身后,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刀,南曼已经拔剑在手挡在沈幽璃前面,
“小姐退后。”
院内瞬间乱作一团,侍卫们迎上正面之敌,楚殷拉着弟弟往西侧逃去。
“宋清时!”沈幽璃突然想起还在东厢房的宋清时,心头一紧,“南曼,去东厢房!”
南曼一剑挑开射来的弩箭,掩护沈幽璃朝着东厢房奔去。
厢房内宋清时被突如其来的打斗声惊醒,他正要起身查看,房门就被人踹开,两名黑衣人持刀闯入,见到屋内有人二话不说举刀便砍。
“砰!”
一侧的屏风轰然倒地,月牙从中冲了出来,手里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把靠在墙边的木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离得最近的那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本能地侧身闪避,攻势顿滞。另一人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微一分神。
就是这一刹那的间隙。
月牙回身一把攥住宋清时的手腕,将他猛地拽向门口。
“快跑!主君!”
宋清时被他拉得踉跄前行,尚未反应过来,人已被带出数步。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两名黑衣人已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毕露,提刀便追。
月牙咬紧牙关,将宋清时用力推向门外,自己却旋身挡在了门框之间。
“月牙——!”
宋清时的惊呼尚未出口,一道凌厉的刀光已至。
月牙闷哼一声,后背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飞溅,染红了门框,也染红了宋清时惊骇欲绝的眼眸。
他身体剧颤,却硬撑着没有倒下,反手死死扣住门板,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那扇狭窄的门。
“主君……快走……”他艰难地转过头,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声音却无比清晰,“快……”
宋清时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月牙!”他嘶吼着,就要折返回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臂便被人死死拽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拖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放开我!月牙还在里面!月牙——”宋清时疯狂地挣扎着,指甲划过沈幽璃的手背,留下血痕。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沈幽璃一言不发,手臂如铁箍般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带着往廊外掠去。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沈幽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硬。
宋清时拼命回头,只看见那扇半掩的门后,月牙单薄的身影缓缓倒下。
“放开我!”
宋清时爆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里蕴含的悲愤与决绝,是沈幽璃从未听过的。
“我不能丢下月牙!”
“月牙救你不是让你回去送死的!”
“他是为了救我才……他还在里面!”
沈幽璃不想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想要重新扣住他的手腕。
他猛地一甩手臂,力道之大令沈幽璃措手不及,惊愕地抬头,对上一双充血的眼睛。
“你不必管我。” 宋清时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若是我死了,对你要谋划的事也有利,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鱼刺,直直刺入沈幽璃心口,不疼但也不舒服。
他说的,或许是她某刻最真实的想法。”
一把推开她踉跄着冲向屋内,两名黑衣人正举刀站在月牙身侧,其中一人的刀尖已对准他的后颈,正要落下,
“住手!”
宋清时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门边那口被撞翻的铜盆,用尽全身力气朝她们狠狠砸去。
铜盆在空中翻滚,发出刺耳的嗡鸣,正中其中一人的后背。
那黑衣人被砸得一个踉跄,刀锋偏转,堪堪擦着月牙的耳边划过,削下几缕发丝。
两名黑衣人同时转身,四道阴鸷的目光落在宋清时身上。
“找死。”
被砸中的黑衣人狞笑一声,反手握住长刀,刀锋一转,寒光直取宋清时咽喉!
那刀来得太快,宋清时根本来不及躲闪,他甚至能看见刀刃上倒映出自己惊恐的面容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他咽喉的刹那,
三道银光骤然从他耳畔掠过,带着细微的破空之声,精准无误地刺入那黑衣人的双眼!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屋内。
黑衣人丢下长刀,双手捂住眼睛,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整个人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桌椅。
另一名黑衣人大惊,正要挥刀上前,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从宋清时身侧掠过。
沈幽璃。
她一言不发,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南曼紧随其后,一记凌厉的手刀狠狠劈在那名黑衣人的后颈,闷哼一声,身体一软。
南曼顺势夺过他手中的长刀,反手一挥,血光乍现,两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轰然倒地。
宋清时怔怔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目光从地上抽搐的黑衣人身上,缓缓移到沈幽璃脸上。
“你……”宋清时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沈幽璃这才转向宋清时,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转身朝月牙走去。
宋清时这才猛地回过神,踉跄着扑到月牙身边。
月牙依旧伏在地上,后背那道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已经染红了他身下大片地面。
沈幽璃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仔细查看了伤口,眉头微微舒展。
“还好,伤口虽深,但未伤及要害,还有救。”
宋清时浑身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颤抖着握住月牙冰凉的手,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那只满是血迹的手背上。
院中的黑衣人只增不减,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从四面八方涌来。
对方人数太多,且还在不断增加,硬拼只会陷入重围,沈幽璃一把扣住宋清时的手腕,将他从月牙身边拉起。
“走。”
南曼已扶起受伤的月牙,月牙脸色苍白如纸,却咬着牙没有发出呻吟,只是用尽全力攀住南曼的肩膀。
四人不再迟疑,迅速朝侧门方向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