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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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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幽璃心头猛地一紧。
宋清时被关在别处?
她强撑着坐直身体,铁链哗啦作响,后背的箭伤因这动作撕裂般疼痛,有温热的液体再次渗出,但她顾不上这些,张开嘴,正要追问,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那一瞬间,整个牢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原本或躺或坐的女人们,像是被同一根鞭子抽中,齐刷刷变了脸色。
她们瑟缩着往墙角退去,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没有人再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压到最低。
只有那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沈幽璃的目光越过那些瑟缩的身影,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门闩从外面闩上,此刻正随着脚步声的接近,微微震颤。
“哐当!”
门被一脚踢开,重重撞在土墙上,震落下簌簌的灰尘。
一个壮妇大步跨进来。
她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闪着凶狠的光。
腰间别着一根盘得紧紧的皮鞭,鞭梢磨得发亮,显然没少沾血。
她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众人,所到之处,那些瑟缩的女人们将头埋得更低,最后,那目光停在了沈幽璃身上。
管事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她,然后咧嘴一笑,几颗黄黑相间的牙齿从咧开的嘴唇间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怖。
“哟,醒了?”她开口,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算你命大,老娘把你从河边捞回来时,你后背插着箭,血流得跟不要命似的。”
沈幽璃强忍疼痛坐直身体:"多谢相救,不知和我一起的那位公子……"
话未说完,管事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像在赶一只苍蝇,脸上的横肉随着动作抖了抖,三角眼里满是不耐烦和轻蔑。
“公子?”她嗤笑一声,露出那几颗黄黑相间的牙齿,“还想着男人呢?我告诉你,进了这地方,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那个什么公子,是死是活,跟你有关系吗?”
她说着,从腰间抽出那根皮鞭,在手里轻轻拍打着。皮鞭发出啪啪的闷响。
“既然醒了就干活吧。”管事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刺耳又冷酷,“明天一早下矿,跟她们一起,干得好,有口馊饭吃。干不好——”她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嘴角咧开更大的弧度,
“干不动活的,就扔去喂狗!”
后山那群野狗,可是好久没吃人肉了。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幽璃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人。
管事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在这干了十几年,她见过太多女人初来时的反应,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管事心里莫名涌起一阵烦躁,她啪地甩了一下皮鞭,粗声道:
“看什么看?不服气?不服气现在就扔你去喂狗!”
沈幽璃垂下眼,遮住眸中那点锋芒。
“不敢。”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听不出半分卑微,“只是想问一句,明天下矿,可有什么规矩?免得第一天就犯了忌讳,给管事添麻烦。”
这话说得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示弱。
“哟,倒是个识相的。行,看你这态度,老娘就多嘴提点你几句,”她用皮鞭指了指周围瑟缩的女人们:“跟着她们就行,别多嘴,别多看,别多问,最重要的是……”
她凑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幽璃,那口黄牙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别想着跑,这黑山啊,四面都是悬崖,唯一的出路有人把守。跑过一次的,腿打断;跑过两次的,直接扔后山喂狗。上一个跑过的,骨头都被啃干净了,就剩个脑袋,还挂在矿洞门口当灯笼呢。”
“明白了,多谢管事指点。”
管事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是真老实还是在装,最后哼了一声,收起皮鞭,转身大步离去。
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牢房陷入昏暗。
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牢房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些瑟缩的女人们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借着微光,她开始仔细观察周围。
牢房是天然岩洞改造的,墙壁上凿痕犹在;奴隶们虽然强壮,但大多面带菜色,手腕脚踝都有长期戴镣的痕迹;角落里堆着的工具不是农具,而是矿镐和铁锹。
一开始同她说话的女人阿桂又凑了过来。
“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敢这么跟管事说话?还敢问问题?我在这儿三年了,从没见过新来的敢这样。”
“这是锻造厂?私造兵器?”
阿桂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那一瞬间,沈幽璃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连掩饰都来不及。
“嘘!!!”
阿桂几乎是本能地扑上来。
“你疯了?!”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该问的别问!你想死,别拉上我!”
沈幽璃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可怕。缩回自己的草垫上,抱着膝盖,警惕地看着四周。
见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对话,阿桂才稍稍放松了些,她转过头,看向沈幽璃,那目光复杂极了。
“你……”她张了张嘴,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行吧,反正你都猜到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她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刚才看见那个满脸横肉的,是刘管事,管咱们女奴营的。这儿一共有三个管事的,刘管事管女的,王管事管男的,还有一个姓郑的,是总管事,平时不露面,据说连刘管事他们都怕他。”
“至于你问的那个……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矿上挖出来的青石,运到后山的窑洞里,确实能炼出东西。”阿桂的目光闪烁,“炼出来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但我之前听人说过,那东西能造刀剑,比普通的铁硬得多。”
朝廷对兵器管控极严,私造兵器是诛九族的大罪,而这黑山矿场,居然敢在州府眼皮底下做这种事。
“那女人后来呢?”沈幽璃问。
阿桂沉默了,片刻后,她抬起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沈幽璃眸色微沉。
她不再追问,只是靠回草垫上,闭上眼。
“阿桂,”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明天下矿,能经过西边吗?”
“啥?”
“矿洞,”沈幽璃睁开眼,看向她,“下矿的路能不能经过关男人的地方?”
阿桂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能,女奴和男奴不让接触的,这是死规矩。”
“咱们下矿走的是东矿入口,男奴走的是西矿入口,两个矿洞虽然在地底下是通的,但中间有一道铁栅栏隔着,还有看守来回巡逻。女的敢往西边去,男的敢往东边来,抓住就是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恐惧:“上个月,有个女的想钻过去找她男人,被看守发现了。当场——当场就打死了。男的也没落着好,被拖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沈幽璃眸色微沉。
“他是你什么人?”阿桂问,“弟弟?还是……”
“夫君。”
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阿桂心上。
阿桂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下,自己都快死了还惦记着去找男人的,她是头一回见。
阿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缩回自己的草垫上,裹紧身上破烂的衣裳,
“反正我提醒你了,那铁栅栏不能碰,看守惹不起。你要是真想找他,就……就等机会吧,不过男奴每天会来送饭。”
“送饭?”
“嗯。”阿桂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每天早晚两顿,男奴挑着担子,把吃食送到女奴营门口。他们不能进来,就在门口放下,由看守抬进来分。但你,你要是想找你那个夫君,可以趁那时候看看。”
她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不过也不一定能看见。来送饭的男奴就那么几个固定的,不一定轮得到你男人。而且隔着那么远,还有看守盯着,你就算看见了,又能怎样?喊他?找死。”
沈幽璃没有回应,但阿桂没有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动了动。
次日天未亮,沈幽璃就被鞭子抽醒。后背的伤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牙一声不吭。
管事似乎对她的硬气有些意外,鞭子甩得更加起劲。
"今天带新来的去甲字洞!"管事吆喝道,"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活计!"
沈幽璃被推搡着穿过一条狭窄的隧道,脚镣磨得脚踝血肉模糊。隧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里面热火朝天。
几十个铁匠炉排成数列,奴隶们在炉前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耳欲聋。
他们锻造的东西——不是农具,不是厨具,而是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刀剑!
"看什么看!"
一道黑影挟着风声呼啸而来。
“啪!”
“新来的,眼睛不想要了?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监工的皮鞭狠狠抽在她背上,正中那尚未愈合的箭伤。
剧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沈幽璃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去三号炉拉风箱!今天不炼出十炉铁水,别想吃饭!"
沈幽璃踉跄着被带到一座熊熊燃烧的炉子前。
拉风箱是个力气活,通常要两人轮换,可她却被单独安排在这里。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眼前的发现——这些兵器形制特殊,不是朝廷制式,却工艺精良。
谁在这深山老林中秘密组建兵工厂?目的是什么?
沈幽璃沉默地握住风箱把手,每一动作都牵扯着背上的伤,汗水很快浸透了破烂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