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赋》若酒

29、论吉凶 “你有蜜瓜

　　“陛下若是想屯田，”宋芷略一踌躇，捻弄衣袖，“他肯定是要派奉使，前去各州各郡，实地考察田地。”

　　“大景有位皇帝也做过此事。”顾桓沉着地说，“他的做法，引起世家反叛，最后还不是妥协了？”

　　宋芷笑笑，并不言语。

　　簪雀部。

　　夜晚，繁星点点，璀璨夺目。风拂过草，月色正浓，给草原披上了一层轻纱。

　　广袤无垠的草原，聚集着一万簪雀部士兵。

　　法师正在做法。

　　她穿着一件蓝色长袍，长袍上绣着神灵，以及太阳、月亮以及动物蛇、熊的图案，缀满铃铛、铁片以及流苏。她全身摇晃，口中念念有词，情绪激动。

　　簪雀部单于薄奚丹，阏氏鲁濯，以及一些簪雀部大臣正在观看仪式。

　　法师手里拿着神鞭，通过舞蹈，模仿动物的形态，不停地跳，跃、伏，她的情绪处于兴奋状态，整个仪式庄严肃穆。

　　两个时辰后，做法正式结束。

　　薄奚丹为了说服鲁濯，想要出兵攻打大齐的州郡，就让法师做法，测一下簪雀部出兵，到底是大吉，还是大凶。

　　仪式完毕。法师将四十六根蒿草握在手中，举到额前，左手随机夹一些在四指间，右手逐一取左手指间的蒿草，偶数就取尽，奇数就保留三根。这个过程保留三次，奇数表示吉兆，偶数表示凶兆。

　　如此三次，卜算结果均为奇数。

　　簪雀部单于薄奚丹，大臣，以及一些士兵都欣喜若狂。只有阏氏鲁濯闷闷不乐，她与婢女返回到后帐去。

　　后帐。

　　“阏氏。”单于薄奚丹掀开帐帘，兴奋地说，“你也看到了，法师占卜是大吉。我们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单于。”阏氏鲁濯皱着眉头，担忧地说，“臣妾还是那句话，不要惹怒大齐皇帝。哪怕这次法师，占卜是大吉。我们也不要去触碰这个霉头。”

　　“哼。”薄奚丹在后帐里走来走去，焦躁地说，“你怎么说这些话呢？真扫兴。”

　　他说完此话，就出了后账。

　　簪雀部单于下面的官，分为“四角”，即是左贤王、右贤王、左谷蠡王，右谷蠡王。他们这些王下面，还有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以及左右骨都侯。

　　“兄长。”左贤王薄奚于来到单于薄奚丹面前，行着礼，自信地说，“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按照簪雀部的风俗，左贤王一般是太子担任。薄奚于是单于薄奚丹的弟弟，而薄奚丹的儿子还小，所以左贤王让薄奚于担任。

　　“兄弟。”薄奚丹开心地拍着薄奚于的手臂，激动地说，“小心点。你护着自个，也要护住我们簪雀部的儿郎们。”

　　“好。”

　　左贤王薄奚于与右谷蠡王须卜太，带着一万五千名簪雀士兵，出发前往和州的威武郡以及彭城。

　　丑时三刻。

　　和州，威武郡，烽火台。

　　炎热难耐。

　　“太热了。”一个高瘦的士兵站在城楼上，汗止不住地流，他看向旁边的同僚，用手扇着风，“你有蜜瓜没？”

　　“蜜瓜都送去柳叶营去了。”同僚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嘲讽地说，“刺史高官们吃着蜜瓜，喝着甜酒。哪像我们孤零零守着城，连个女人都讨不着呢。”

　　“算了吧。”高瘦的士兵叹了口气，颓丧地说，“这年头，军费层层克扣，我们丁点银子，连自个都养不活，我娘还在破宅里啃地瓜了。她把我送来参军，以为奔个好前程，结果这威武郡，一穷二白。要是茶鹰部侵略，让簪雀的兵去打，也用不着我们。‌五兵曹尚书是个会眼色的官，抠门得很，能抠就抠。”

　　“诶。”同僚微微眯着眼，拍着士兵，小声嘀咕说，“远处那是什么旗？”

　　“大惊小怪，簪雀部的吧。”高瘦的士兵从怀里拿出烟丝，准备抽着水烟，看向同僚，惊诧地说，“诶！不对。我们大齐没打仗，簪雀部来干什么？”

　　簪雀部的左贤王薄奚于骑着马，他拉开弓，向着威武郡的方向射箭。

　　几名守城的士兵中了箭。

　　“敌袭，敌袭！”高瘦的士兵拉着同僚赶紧趴下，喊了几声，小声吩咐同镣，“你去告诉太守。簪雀部进犯了！”

　　“你呢？”同僚担忧地说，“来的人恐怕不少，我们得通知柳叶营。”

　　“兄弟，别傻了。”高瘦的士兵咬牙切齿，紧张地说，“你指望他们？我要点燃烽火台。”

　　箭宇密集，像雨一样，从天而降。

　　“快走吧。”高瘦的士兵推着同僚，焦急地说，“我来点燃烽火台，走！”

　　同僚连滚带爬，又要躲着箭，慢慢扒着楼梯。

　　高瘦的士兵慢慢爬上去，来到烽火台，用火折子点燃柴草。

　　“攻城。”

　　薄奚于让下属停止射箭，示意士兵开始用冲车撞击城门。

　　城门里的士兵靠在城门上，用自己的身躯抵着门。

　　柳叶营，树林。

　　茶鹰部部设阿史那乌苏，带着三千名茶鹰部士兵，正在树林深处埋伏。

　　“部设。”一个士兵行礼如仪，“簪雀部派人来了。”

　　“小的阿月拉，拜见部设。”阿月拉行礼如仪，认真地说，“我是簪雀部右谷蠡王派来的，我们的簪雀勇士已经攻入威武郡了。”

　　“好极了。”阿史那乌苏举起弯刀，眉飞色舞地说，“勇士们，进攻！”

　　一群茶鹰士兵，鬼魅般地冲出树林，直捣柳叶营。

　　柳叶营士兵们还在睡梦中。他们听到外面的嘈杂声，急忙穿上裤子，冲出营帐，看到烽火台亮了，还未反应，就让弯刀抹了脖子。

　　还未到两个时辰，柳叶营三个营沦陷。

　　清泰三年，七月十四日。丑时三刻，左贤王薄奚于与右谷蠡王须卜太，以及茶鹰部部设阿史那乌苏分别攻入和州威武郡，彭城。这次进攻，导致威武郡，彭城的太守，两郡一万名士兵全部阵亡，柳叶营八千士兵阵亡。

　　簪雀部、茶鹰部士兵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镇东将军陈益带领两万兵马，驻扎在和州汉中。簪雀部、茶鹰部士兵看着汉中军队严阵以待，不敢冒犯，遂带着粮米仓促逃走。

　　未央宫，宣室殿。

　　李序接到两份加急军报，气得不想睡觉。他连忙召第三品五兵曹尚书连辉，第三品镇东将军陈益，第三品中领军将军荀徥，第三品中护军将军张赋，以及第五品散骑侍郎章澜。

　　婢女鱼贯而入，准备茶水以及点心，点燃九枝灯。

　　殿内烧着炭火。

　　“连辉。”李序坐在坐垫上，神情阴鸷，“陈益的邸报，你看了没有？”

　　“回陛下。”连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臣还未……”

　　“住口！”李序气极反笑，下了台阶，站到他面前，把邸报扔到连辉身上，“你们五兵曹挺会来事的。五兵曹的官，去柳叶营视察，喝花酒，看美人。你还说什么柳叶营士兵骁勇善战，你还说得出口！威武郡，彭城的太守穿着旧式盔甲，你们五兵曹贪得挺多的呀！茶鹰部攻入柳叶营，你们部的官，还搂着美人做梦呢。”

　　“臣失察。”连辉不停地磕头，额头上的血蔓延在地板上，失声痛哭，“求陛下恕罪！”

　　“来人！”李序转过身来，立即吩咐侍卫道，“把连辉送入御史台，严加审问！”

　　侍卫把连辉的进贤冠放在地上，直接把人拖出殿外。

　　“陛下，饶命啊！”连辉痛哭流涕，大喊大叫，“陛下，陛下！”

　　殿门关闭。

　　“陛下。”第三品中领军将军荀徥坐在坐垫上，诚恳地说，“各地州郡官必须做好准备，以防簪雀部以及茶鹰部，再次偷袭。”

　　“嗯。”李序上着台阶，背着手，转过身来看向章澜，“行笃，你这次去茶鹰部会谈，那里有没有什么人，让你印象深刻？”

　　“有。”章澜端坐在坐垫上，略一思考，眼神流转，“茶鹰部帐中有个谋士，叫作卞述。他原本是齐茶边境的商人，让拓跋令掳走了。”

　　“他有家人吗？”镇东将军陈益看向章澜，认真地说，“把他的家人带到齐茶边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能不能让他弃暗投明呢？”

　　“先不理这个人了。”李序摆摆手，看向陈益，关切地说，“文禾，你说说茶鹰部与簪雀部的攻击路线。”

　　陈益，字文禾，出自梧州九汇郡陈氏，官拜第三品镇东将军。

　　宦官原成示意宫女把大齐地图摊开。

　　“陛下，请看。”陈益站起来，指着地图，“簪雀部直接攻击和州威武郡，以及彭城；而茶鹰部绕过琴州，与簪雀部会和。”

　　“威武郡的守城士兵看见簪雀部的士兵，摇动旗帜，如同平常巡逻边境线一般，”陈益认真地说，“簪雀部日常训练，循规蹈矩，从不越过边境线一步。”

　　“不是临时起意，就是蓄谋已久。”荀徥喝着茶，眼眸平静，“军纪自由散漫，田地不足，无法屯田。我们就算让太守自卫，只有五千兵卒；且各郡营帐形同虚设。上次，若不是冯采急中生智，活捉阿史那乌苏，恐怕会州几郡，也与和州两郡不相上下。”

　　“敬之。”李序看向张赋，“你的意见呢？”

　　“回陛下。”张赋思虑片刻，谨慎地说，“应该要建立四大都督区，再设立广北、仓西、义东，以及兆南大将军，形成四线；以帝都酒泉为中心的中庆，绥靖中庆，设立中庆大将军。”

　　“敬之说得对。”荀徥慢条斯理地说，“各州各郡的州刺史，郡太守带领州郡兵，以及县、乡同时组织民兵。”

　　“好。”李序同意地点头，“你们退下吧。”

　　“是。”荀徥等人异口同声。

　　夜凉如水。

　　章府，客房。

　　房内点了香。

　　沈净在梳妆台前，拆卸发簪。

　　“张赋建议陛下，设立四大都督区。”章澜摸着髭须，意味深长地说，“我看陛下的神色，有点心动。”

　　“陛下在兵部换了血。”沈净摘着耳环，平和地说，“这是治标不治本。国库一点油水都捞不着，你们这些世家个个富可敌国，小心陛下抄你们的家。”

　　“陛下要是抄了章家，”章澜帮沈净梳着头发，微微低下身，深情地说，“那么，郑郡夫人岂不是要孤枕难眠吗？”

　　“行笃。”沈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温柔地说，“小妹俭约简朴，不好音乐。她在宫里克扣妃嫔们的脂粉钱，得罪不少女人。我的胭脂水粉钱，都上交不少。你们章家交地，就是识时务。万一陛下下令查地，你没准还能升官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