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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真心话 “大齐的问 ...

  •   婢女掀开营帐,阏氏鲁濯进入一营。

      阏氏是簪雀族对单于正妻的尊称。

      鲁濯一袭杏红色缕金雨丝锦窄袖长袍,梳着椎状发髻,戴着缀满珠玉的金冠,额上的发髻贴着花钿,她戴着金色圆圈耳环,描着淡妆,般般入画。

      “阏氏。”薄奚丹走上前,拉着她的手,粲然一笑,“今日风大,你怎么不去后帐歇着呢?”

      “单于。”鲁濯拿着帕子,微微咳嗽几声,“我没事的。只是婢女来报,说茶鹰部的卞述前来与单于议事。”

      “阿濯。”薄奚丹扶着她,来到坐垫上,把热羊奶递给鲁濯,“茶鹰部想要我出兵,和他们一块,攻打大齐的和州的彭城、威武郡。”

      “夫君,你们商谈的不止这些地方吧?”鲁濯喝着羊奶,沉思片刻,“你也是这般想的吗?”

      “我们这些年,为大齐驻守东边,死了多少兄弟?”薄奚丹踌躇片刻,艰难地说,“他们都埋在簪雀部的深山白雪。大齐皇帝才给我们些许币帛,每户的安家费不多。我们这样给大齐卖命,又落得多少好?”

      “丹哥。”鲁濯抿了抿唇,谨慎地说,“我们簪雀部犯不着为茶鹰部出兵。虽然,大齐每年给我们的钱币,是少了些,但是我们居住在东边,水草丰茂,货物流通方便。我们没有必要得罪大齐皇帝。”

      “哼。”薄奚丹怫然变色,站了起来,看了看鲁濯,“我们簪雀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丹哥。”鲁濯语重心长地说,“打仗死伤无数,哪怕你这次侥幸赢了,大齐皇帝不会饶恕我们的!我们的地理位置很优越,但也太过明显。若是在我们簪雀部西边设置烽火台,我们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动大齐。”

      “你……”薄奚丹恼羞成怒,摸向腰带上的小刀。

      “单于。”鲁濯温柔地说,“你我夫妻一场,我这般劝你,若是你一意孤行的话,我就回去了。”

      薄奚丹听闻鲁濯这话,他开始平静下来。

      簪雀部重视母系势力。鲁濯说这话,其实就是意味着警告。若是薄奚丹伤害鲁濯,鲁濯的家人、族人必定背叛薄奚丹,为其复仇。

      薄奚丹不敢动,也不想动。他深深地爱着鲁濯,方才是气急了。

      “阿濯,我……”薄奚丹道歉的话,到了嘴边,竟然说不出来。

      鲁濯没有理会他,径直离开了。

      酒泉。

      夜色弥漫,雨幕如织。

      建章宫,猗兰殿。

      殿宇华贵。金丝楠木高几上,摆着一对大荷叶式粉彩瓷瓶,瓶身绘制莲花纹,色彩浓烈不是典雅,瓶中插着粉色的山茶花,清香淡然。正堂摆着紫檀边座嵌玉石花卉屏风,长几上供奉着一尊白玉菩萨。

      皇帝李序与淑妃周珏正在下着棋。

      周珏,字惠音,出自定州琥珀郡周氏,为猗兰殿淑妃,淑妃位在皇后、贵嫔、夫人之下。她一袭香色彩绣团花雨丝锦直裾深衣,梳着单螺,耳边别着水晶耳环,容如秋月。

      “陛下。”周珏下着白子,揣摩着李序的想法,“中央女子学堂开课,说是按照甲乙丙丁四个标准划分去处。臣妾的表妹,想去建章宫谋求一袭之位。”

      “你的表妹,若是拿到甲,”李序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自然就能去建章宫任职。”

      “宫里宫外都说,建章宫偏爱寒门子弟,宫里的女官都是寒门的。”周珏笑着说,“贵嫔姐姐这次心血来潮,若是让士族女子进中央女子学堂,分配职位,可不能偏心呢。”

      “潇尔在后宫,一向公正。”李序坦然地说,“你不要多心。”

      “是。”周珏说。

      “淳儿如何了?”李序转换话题,下着黑子。

      “陛下。”周珏喜笑颜开,急忙从宫女的手中递了一幅字,“陛下,这是淳儿写的字。”

      “嗯,写得不错。”李序看着纸上写的“父皇身体康健”,扯了一下嘴角,“淳儿虽愚蠢呆笨了些,孝心是有的。”

      “陛下,淳儿呆笨,但是他为人善良单纯,”周珏话未说完,已经泪如泉涌,委屈地说,“却让太子欺负……”

      “太子?”李序听闻此话,皱着眉头,冷冷地说,“太子怎么欺负他了?”

      “陛下。”周珏揉捏手帕,擦了擦泪,悲伤地说,“前几日夜里,太子宫里的人,与淳儿开玩笑,叫他去捉莲花池的青蛙。淳儿想要去抓,太子的人借故散开,还把灯笼带走了。黑漆漆的,淳儿怕黑,到处找不到泰王府的人,边哭边走,走到御花园处,不知是看见什么就吓着了。现在他还躺在榻上,整日心悸。”

      “胡闹!”李序捏着黑子,不悦地说,“太医怎么说?”

      “太医开了几服药。”周珏揉捏手帕,叹了口气,“我这几日都去泰王府看他,他整日昏睡,口里叫‘母亲’。”

      “好了。”李序关切地说,“朕过几日去看看他。”

      “谢陛下。”周珏行礼如仪。

      南宫。

      “我抽查一下你们的功课。”夫子叶早抽查她们的功课,刚好抽中宋芷,平和地说,“时仪,你昨日这份题,说说你的见解。”

      “是。”宋芷行了礼,然后走过去,她拿回功课,认真地说,“箫韶九成,凤凰来仪[1]。箫韶之曲连续演奏,凤凰也被这美妙的音乐所吸引。”

      女学生们都在看着宋芷。

      “夫子,在我看来,这不仅是在诉说凤凰被动听的乐声吸引,而是在讲述几种治国理念。治国不应该只靠刑罚和权术,使用道德教化,抚慰人心,此乃其一;”宋芷看着稿纸,耐心地说,“是君主施行仁政,天下大治,凤凰来仪,必定是对君主的肯定,此乃其二。”

      “君臣同心,万民和乐,就是士大夫畅想的‘大同’强调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此乃其三;”宋芷继续说道,“通过音乐、舞蹈这样的方式,教化庶民百姓,传承政治理念,此乃其四。”

      “嗯。”叶早略为欣赏地摸着山羊胡,笑着说,“时仪,大景时期出现的问题,最主要是什么?”

      “夫子。”宋芷言简意赅,“依学生愚见,是礼崩乐坏。”

      “诸位。”夫子叶早粲然一笑,“这道题,就是与治国理念有关,时仪答得不错。”

      叶早讲完课,宋芷出了南宫。

      “时仪。”作司何婋与她迎面碰上,温柔地说,“贵嫔娘娘有请。”

      “是。”

      宋芷看向刻漏,已是将近申牌时分。顾桓没有来到南宫,恐怕是宫内的事情耽搁了。

      建章宫,温德殿。

      宋芷跟着何婋进入正殿。

      “学生宋芷参见贵嫔。”宋芷行礼如仪,“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沈冽示意旁边的侍女,递上坐垫,温柔地说,“这几日上课,你还习惯吗?”

      “回娘娘,”宋芷坐在坐垫上,谨慎地说,“夫子讲得很好。”

      “你今日在课堂上说的治国理政之道,”沈冽查阅宋芷的稿纸,漫不经心地说,“本宫看了看,还有些许不懂之处,让你过来说说。”

      “娘娘恕罪。”宋芷跪在地上,磕着头,急忙说道,“学生在乡村里呆久了,不知所以然,才写了这些词,文章狗屁不通。望娘娘恕罪。”

      “你不用慌张。”沈冽皱着眉头,把稿纸放在漆案上,“我只是想听听你的见解。你的文章还未写完。”

      “是。”宋芷抬起头,狡猾地说,“娘娘想听什么?”

      “你知道,我想听你的见解。”沈冽眼眸平静,“时仪,这张纸并不是你真正的实力。”

      “所谓礼崩乐坏,”宋芷平和地说,“即社会秩序混乱、道德规范衰败。大景后期,皇帝骄奢淫逸,外戚贪墨成风。宦官善于敛财,抢占民田,加收关税。全国土地兼并严重,加上买官卖官,贿赂成风,残害忠良。”

      “时仪。”沈冽听完此话,微微皱着眉头,喝着茶,“既然弊端已出,难道是大景命数已尽了吗?”

      “大道之行不问吉凶[2]。”宋芷喝着茶,说得暧昧不清,“大景发生蝗灾,各地政府官层层克扣赈灾粮,导致灾民到手只有糠麸。”

      “上面的官,权力肆无忌惮,”宋芷抬起头,眼神锐利,“下面的官,想着如何欺瞒上面的官。官员的任免,且流动性太大。他们想着享受,不想着如何为民解难。军队军纪散漫,平乱时杀良冒功,有志之士囊中羞涩,报国无门,只能投靠当地豪强,成为幕僚。”

      “时仪,”沈冽略为欣赏地看了宋芷一眼,温柔地说,“大景积弊沉疴,无力回天。大齐如何才能避免这样的问题?”

      避免?

      “不对。”宋芷摇了摇头,坦然地说,“学生愚钝,从来不懂规避,只想着如何解决。”

      “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娘娘。”宋芷认真地说,“学生只是建章宫女子学堂的学生,对政事仅仅参透其表,从未深入探究。”

      “好吧。”沈冽知道宋芷有意不说,眼神温和,“你退下吧。你若是有空,你多过来温德殿坐坐,与本宫说说话。”

      “学生告退。”宋芷行礼如仪,然后退出去。

      松月居,宋芷院子。

      正厅。

      宋芷正在誊写功课。

      顾桓径直走了进来。

      “见过公子。”挽秋行礼如仪。

      “嗯。”顾桓点头,坐在宋芷旁边的坐垫上,看向挽秋,“你先出去。”

      “今日,沈贵嫔找你去温德殿谈什么?”顾桓看着她的功课,漫不经心地说,“那是你的真心话?”

      “算是吧。”宋芷仍然埋头写着文章,冷酷地说,“你宫里的眼线,没和你说什么吗?”

      “大齐的问题是什么?”顾桓喝着茶,饶有兴趣地说,“时仪,你卖了关子给沈冽。我们毕竟同舟共济,你还是说说吧。”

      “士族政治利益共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宋芷吹着纸上的墨迹,温柔地说,“我只不过是顾府的门客,时刻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士族子弟垄断文化、经济、同僚、征辟、婚姻,世世代代,都是兜着圈子,维持里面的人脉。”

      “我想打破这样的规矩。”顾桓揽着她,眼神和煦,“我的婚姻,不想服务这样无聊的关系。”

      “顾随野。”宋芷拂开他的手,冷漠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清谈,从军不过是无奈之举。远离清谈,不参与干涉官员选举,这不过是表面功夫,做做样子而已。你肯定是有自己心仪的部门。”

      “是。”顾桓看着宋芷,诚实地说,“上次,你说圈地的事情,我看陛下是有所动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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