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元和谜案》梦鲤

56、风家女人 山中无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谷底幽深，地宫曲折，此时此刻，人间何世？
　　镜子阵法中的两个人儿，不知道现在时辰几何，恐怕此情此景，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雨潇对她的语出惊人亦是大惑不解，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问出口后，她倒是没有后悔，只是觉得好不真实，她此时是醒着的吗？她刚才是问了萧索一个问题吗？她方才问萧索什么来着？
　　她此时靠在萧索左边胸膛，感觉着他方寸之心的跳动，他的心跳好像不够平稳，因为受伤了吗？
　　盯着萧索讶异的脸，江雨潇觉得头更晕了，好像还没休息够，她太累了。
　　“江姑娘何出此言呢？”
　　萧索看了眼前的女人许久，才轻启朱唇，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就在这一刹那，江雨潇好似找回了魂魄，灵台瞬间清明，这个暧昧的问题她其实问的有理有据。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上巳节夜里在江水中，方才在四象火羽箭阵中，曼陀罗香陷阱里，三次，你帮了我三次，救命两次。如果说在江中是举手之劳，方才火羽箭阵机关开启，在阵外的你完全没有必要冒着风险闯进来助我，而曼陀罗香陷阱里你为了救我甚至受了伤。我不觉得萧索是个古道热肠的人，更不觉得萧索是会舍命助人的人。”
　　江雨潇说话间已经半撑起了身子，没有再倚着萧索。但是她仍然近距离地瞧着他，她想要看清他的表情，每一分，每一毫。这个男人，总好似笼罩在一团雾中，令她猜不透他的用意。
　　“你我都知道，赤胆赤心的大侠只存在于话本子里，或者市井传说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我只能算得上认识，泛泛之交都算不上，所以，你如此帮我救我，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你喜欢我；第二，你有求于我，比如，想找我借钱。”
　　萧索的表情在江雨潇说话间很是精彩，她从没见过他短时间内转换这么多情绪。从似笑非笑到饶有兴趣，再到一脸莫名，然后哑然失笑。
　　他连声音都染上了笑意：“江姑娘，你误会了。我并非有求于你，更不想找你借钱。”
　　江雨潇全然不在意地应声道：“当我没问过。无论如何，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她说话间身子后倾，和萧索拉开了距离，正欲起身，却被他伸手全力一拉，倒了回去。这一下，她的头正好砸到了萧索右胸口的伤，萧索倒抽一口气，想来是挺疼。
　　江雨潇被他拽得措手不及，出口带着半分怒音：“你干什么？”
　　萧索加重的呼吸掠过她的头发，“你碰到了我伤口，渗血了，麻烦江姑娘帮我重新处理一下。”
　　江雨潇连忙爬了起来，瞧见萧索的伤口果然渗出了血。
　　她气恼道：“你……”
　　这个男人是不是有毛病。
　　毕竟是为了帮助自己才受的伤，这句话无论如何她不能骂出口，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她无奈地取出“江湖急救小包”，轻轻地为他拆开包裹着伤口的布条。
　　刚才为萧索拔箭处理伤口时，一心担忧他的伤势，专心的紧，全无杂念。此刻，江雨潇才发现萧索的肌肤比雪还白，比玉还滑。他衣衫整齐时长身玉立，看过去甚至有点纤瘦，此时脱了衣衫半褪，身材倒见出习武之人的健美。
　　美人果然每一分每一寸都是美的。
　　“嘶……江姑娘，轻点好吗？”
　　江雨潇方才想入非非，下手重了些。
　　“抱歉，抱歉，我轻一点。”
　　重新为萧索包扎了伤口，江雨潇也没什么困意了。
　　“这地宫应该就是十六宫依托阵法所建，你先休息，我再去四象阵探探情况。”江雨潇看着眼前的镜子道：“这座地宫应该有些年头了，青城山又不是什么战略要地，建造者实无必要在此花费人力物力财力只为了困住后来者。依着十六宫的布局，我觉得此处离地宫中心已经很近了，一定有其他的路。”
　　“我和你一起去。”萧索慢慢站了起来。
　　“你还是歇着吧，这一箭可伤的不轻，即使‘闯荡江湖急救小包’里该有的都有，到底此处环境不比外面，我也不是大夫，还是别大意，免得加重伤口。”
　　“那你万事小心。”
　　江雨潇说话时一脸认真，萧索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半晌，未再多言，捂着伤口坐了回去。
　　江雨潇穿过镜子迷宫，又来到了四象阵前。这次她不敢贸然入阵，只是在阵外观察此处的情形。她左瞧右看，细细研究了一番后发现女娲石像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蛇形手镯。
　　去年在环翠山庄，庄主楼云台除了赠予她《云台小札》复制本，得知她欲寻找阴鉴阳燧的秘密，还给了她一只手镯。江雨潇掀开衣袖，她的右手腕上戴着的手镯也是蛇形的，细细瞧去，和女娲石像所戴的居然有些相似。
　　江雨潇脱下手镯，走近了几步，两相对比了一番，确实如出一辙。
　　莫非，建造此间地宫的人与环翠山庄有关系？
　　遽然间，四象阵上方的墓室顶部传来一阵异动，江雨潇抬头去看，墓顶石壁竟然被从外打开了一处，壁顶竟然有一扇暗门，难道出口就在此处？
　　可惜的是，暗门虽然打开了，却仍有一扇栅栏遮挡。
　　“你怎么会有这只蛇形手镯？”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栅栏外传进来。
　　江雨潇早已谨慎地退了些许，离四象阵有一段距离。她没有作声，默默看着上方栅栏和暗门外的人影。
　　“江姑娘，你怎么样？”萧索听到异动，心下担忧，赶紧过来查探。
　　江雨潇对萧索微微一笑，以示自己无碍。“我没事。”
　　萧索盯着头顶栅栏，琢磨着是不是能够硬闯出去。
　　女人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嘲讽道：“别想着硬闯，我敢就这么打开暗门，你以为这些栅栏是纸糊的吗？
　　江雨潇抓住萧索小臂，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她看着栅栏道：“原来此间镜子宫的出口在墓室顶，着实令人意想不到。十六宫图，第一列从左至右依次是一、二、三、四，第二列从左至右依次是五、六、七、八，第三列第四列依此类推。此图之中，如若将一和十六，四和十三，六和十一，七和十，分别调换位置得出的新图，无论横向、纵向，还是斜对角相加，都是数三十四。”
　　萧索恍然大悟：“难怪在一层第二间耳室，转一圈烛台没有出现镜中密道。在二层你确认是十六宫图，左转烛台三圈，右转烛台四圈，所以出现了镜中密道。好复杂的机关。”
　　“恐怕不仅如此。”江雨潇拔出流光剑，在地上依次写数字，画出了十六宫图。“地宫构造复杂在，十六宫图中又包裹了一个九宫图。十六宫图中，左中右，上中下，又可以以四个数字合为一个数字。而我们发现镜中密道的第四间耳室，恰在图的西南方向，由十六宫图中的九、七、四、十四构成了九宫图的数八、正是死门所在，所以我们差点在四象阵中着了道。”
　　饶是知道江雨潇博闻，听着她此番分析，萧索仍然不禁为她的智慧叹服。
　　栅栏外的女人闻言朗声大笑：“好聪明的姑娘，难怪进入四象阵中也能全身而退，倒是个文武全才。就这么困死这里岂不可惜？吾族乃母神之后，素来待人仁慈宽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如果答案令我满意，也许你们就不必困死在这里了。”
　　江雨潇突然神态颇为恭敬。“蛇形手镯是环翠山庄庄主楼云台所赠，敢问前辈，可与环翠山庄有旧？”
　　“楼亭是你什么人？”
　　楼亭？环翠山庄百年前的一位奇人。
　　江雨潇如是答道：“我的外祖母是环翠山庄前代庄主胞妹，楼亭前辈是百年前楼家的一位奇人，真要论起来，我外祖母应是楼亭前辈的曾侄孙女？”
　　“绕的我头都晕了。我且问你，你今年多少岁？”
　　江雨潇没想到对方竟然问了这么个问题，却也答道：“今年二十有四。”
　　“你是丁酉年生的！”那人的语气变了几分，她扔下一小截竹筒和纸笔。“把你的生辰八字写给我。”
　　江雨潇拾起纸笔欲写，萧索却拦住了她。“等等，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岂可如此草率。如果她用你的八字去做邪事……”
　　“反正我们也被困死在这了，她还能把我怎么样呢。不过是一死。”
　　萧索见她又如此轻视她的生死，叹道：“江姑娘可不是不守信用的人。你赌输了我们的赌局，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好好活着。”
　　江雨潇见萧索如此，心下微动，到底哀戚无言。
　　“你们两个这种时候还有心思你侬我侬？莫非真要做一对死鸳鸯？这姑娘说的对，你们现在在九宫阵法的死门，不会真以为只有四象阵一个机关吧。求生的机会给你们了，用不用自己看着办，我的时间和耐性都是有限的。”
　　江雨潇写下八字，装进了竹筒。送上去前，却发现这只竹筒和那日在风家神秘人给她的竹筒一模一样。
　　“你是风夫人！”
　　女人畅然大笑：“我真是太喜欢你了，聪明！八字给我，今日你们能否活着离开，就看它了。”
　　江雨潇飞身上去，把竹筒扔了进去。
　　风夫人打开竹筒，取出纸笺，瞧清白纸黑字，变了脸色。
　　“天意，天意……预言应验了，楼家的女人，丁酉年，纯阴命格，竟然被我等到了。”风夫人喃喃自语，许久，她启动了机关，栅栏打开了。
　　“那个男人留在下面，姑娘，你先上来，我有话和你说。”
　　萧索看向江雨潇，眼神询问她是否依风羲和之言。
　　他们都明白，风夫人绝非常人。
　　江雨潇示意萧索莫要轻举妄动，柔声道：“萧郎，你先在此休息，待我和风夫人谈完，我们就离开此地。”
　　此时风夫人的声音传来：“我叫风羲和，是风家现任家主。风家与你想要寻找的东西息息相关，已逾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