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元和谜案》梦鲤

55、今夕何夕 蜀道群

　　蜀道群山，红日耀眼，天光大亮。
　　烟红露柳，燕舞莺啼，又是春意盎然的晴好天气。
　　可惜，青城山中，悬棺葬底，神秘地宫，人陷困阵，脱身不得。
　　江雨潇和萧索穿过了镜中的狭长甬道，不费力地推开甬道尽头的石门，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大殿中。
　　大殿中布满了高出常人许多的镜子，这竟是一间镜子宫殿。
　　此间不似前路黑暗无边，反而灯火通明，大殿四周竟然环绕着一圈长明灯。
　　江雨潇幼时学习经史，曾读到过史书中对于秦始皇陵的记载，相传在秦始皇陵中燃着经久不灭的长明灯。此时在青城山中的墓穴中见到不灭的灯烛，她不禁感叹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的神奇。
　　忽然，还不等她回过神来，身后的石门突然自己关上了。她和萧索赶紧过去查看，石门已经打不开了。在石门附近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机关。
　　两人对视一眼，皆无奈地转了回去。
　　此间地宫，有进无出，岂能走回头路？
　　“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瞧着辉映烛光，江雨潇忍不住赞叹：“过去读书，读到对于秦始皇陵的记载，种种奇异非凡，只当是史家夸张之言，今日在此地宫中，所见所闻，才知自己见识浅薄。原来世上果真有长明灯，事死如事生，亡灵的世界比之生者世界，倒是有过之无不及。”
　　“江姑娘博闻强记，何必自谦。”萧索瞧着遍布殿中的镜子又道：“青城山中地宫，不知比起皇陵来又当如何？”
　　江雨潇狡黠笑道：“你若有兴趣，等我们出去了，可以去探探。你我自然不是为了盗墓的勾当，但是，跨越时间，和建造墓穴的前辈较量一番，实在有趣。”
　　她说话时神采飞扬，一派不认输的劲头，萧索似被她所染，灿然笑道：“江姑娘若有意，萧某岂敢不舍命陪美人？”
　　几次与萧索打交道，虽发现他不似坊间传闻中那般冷情冷性，却也相对内敛，而且心机深沉，有时出人意料，令人难以捉摸。江雨潇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畅快、明朗，倒好似雪后初晴、秋空霁月，令人移不开眼。
　　“好啊，如果我们出得去这里，有机会一定再去其它地宫闯一闯。”江雨潇收敛心神，不再去瞧萧索。举起夜明珠，借着光亮，她简单观察了一番大殿的陈设。
　　殿中高于人的铜镜横纵排列，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装饰，恐怕又是一个法阵。悬棺葬并非中原文化，可是此处种种又离不开奇门阵法。传说上古时代黄帝与蚩尤大战，蚩尤的军队很难对付，后来九天玄女传授黄帝奇门遁甲术才助黄帝战胜了蚩尤。难道九天玄女还曾把此秘术传予其它部族吗？
　　江雨潇突然想到一件事：自她们下得井底，只见作困的阵法，却不见任何伤人的机关。难道建造此地的奇人，并无意伤人，只是想要困死闯入者？
　　她把想法说与萧索，萧索沉吟片刻道：“你说的有理，虽然在这种地方还是小心为妙，但是此刻你我已然被困，无路可退，只能向前走。”
　　“再赌一把喽！”江雨潇寻了一块碎石子，扔进了镜子阵中。
　　并无任何机关被触发，江雨潇看了萧索一眼，示意可以前进。
　　也不管萧索什么反应，她径自从唯一的入口走进了镜子阵中，她不敢大意，全身警觉，随时应对突发情况。走了几步，未见有什么异常。
　　镜子阵中只有一条路，倒是不见什么岔路。但是镜子阵中弯弯绕绕，左拐右转，绕的人头晕。不知绕了多久，眼前的小径才总算宽敞了一些，江雨潇停了下来。两侧的铜镜映出她的身影，却并不清晰，模模糊糊的，在这样的地方，不禁令人觉得心里发毛。
　　看到镜中的自己，才意识到她头发还散开着，急着赶路，也没有多想，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簪重新扎起了头发。若是遇敌，散着头发可不方便打架。
　　江雨潇和萧索继续顺着镜子阵中唯一的路行进，又不知拐了多少个弯，绕了多少个圈子，才终于来到一处开阔的地方。
　　这里矗立着一块人面蛇尾的女娲娘娘石像。
　　石像四周分别立着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的石刻。四象外一圈又围绕着一圈铜镜，乍看过去，委实怪异。
　　“隋朝《五行大义》中有云，‘天官五兽，左苍龙，大辰之貌，右白虎，大梁之文，前朱雀，鹑火之体，后玄武，龟蛇之质，中有大角轩辕。”江雨潇奇道：“这里的四象守护的却是女娲大神，实在是奇怪。从未听闻，四神兽与女娲的传说有什么联系。”
　　萧索环视周围，失望地说：“想来此处就是这间大殿的尽头，没有棺椁，这里不是主墓室。”
　　江雨潇边琢磨着四神兽石刻边往女娲像前走，“难道我们在外间耳室走错……”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同一时间，四面的镜子发出刺目光芒，四神兽竟然转动了起来。刹那间，四神兽的嘴巴对准以女娲像为中心外延的小圈，喷射出了灼热的火羽箭。
　　“江姑娘小心！”
　　镜子散发的光芒灼眼，阵中人根本无法睁开眼。江雨潇本能地闪避开来，而且几乎是瞬间拔出了流光剑格挡，可是，箭阵太密集，躲得开第一支，还有无数支带着令人窒息的热度涌来。
　　万幸，她从小在山中修行，耳力极佳，闭目反而令听觉更敏锐。
　　虽然火焰的炙热令她心生恐惧，但是她紧闭双目，看不见便算不得怕了。流光出鞘的瞬间，她已经想到，机关再厉害，火羽箭也不可是无限的，她只要撑住这一时，等箭放完就好了。
　　可是，撑住一时，说起来容易，真正置身于如此密集的箭阵中，还是很吃力的。她不敢有半分懈怠，使出全身解数来应对。
　　倏然间，她感觉到耳边风动，一声剑鸣，却不是流光剑发出来的。
　　“江姑娘，我来助你！”
　　江雨潇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热，却不是火羽箭的灼热，是萧索闯进了箭阵，他的后背靠上了她的后背。两人在镜子刺目的光中无法睁眼，靠在一起，不至于躲避火羽箭时伤到对方。
　　渐渐的，镜子发出的光芒减弱，四只神兽口中的火羽箭也用尽了。
　　“你怎么样，江姑娘？”箭阵停止，萧索赶紧问江雨潇的情况。
　　“我没事……”陡然间，江雨潇好像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
　　这香气，她很熟悉。
　　环翠山庄各路阵法中常用此香迷惑闯入者，去年在苏州，她也曾借此香装晕，而后打晕了祝青宁，进入了环翠山庄。
　　“曼陀罗……快屏住呼吸！”江雨潇立时闭气，又伸出袖子捂住萧索口鼻。
　　可惜，她和他还是吸入了一些。
　　地宫中的曼陀罗香好特别，气味比一般的曼陀罗香淡，令人不易察觉，药性好像也比常见的曼陀罗香重一些，江雨潇的头越来越沉，眼前已经开始重影，身体感觉有些脱力。
　　迷糊间，好像有风声从身后传来，她拖着沉重的身子欲回头，却听萧索沉声道：“江姑娘，小心！”
　　紧接着她只感觉到有人扑了过来，然后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剧烈的疼痛令她霎时清明了几分。原来曼陀罗香四溢时，女娲像的眼中竟然射出了箭矢，此处果然机关重重。彼时她正背对着女娲像，而立在她面前的萧索是正对女娲像的，虽然两人都重了曼陀罗香，反应不灵敏，萧索却瞧见了攻击来的箭矢，及时带着她避了开来。
　　江雨潇趴在地面等了半晌，未感觉到其它机关启动，待曼陀罗香淡去，小心地直起了身子。她听见萧索的呼吸重了几分，侧头看去，不禁变了脸色，萧索的右胸竟然中了一箭！
　　“萧郎！你……”
　　“无碍……”
　　萧索看起来的样子可不像是无碍……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个阵中。”
　　江雨潇扶起萧索，一跃而起，趁着机关暂休，离开了女娲像阵中。
　　她们又回到了镜子迷宫中。
　　江雨潇从怀中取出祝青宁精心为她准备的“闯荡江湖急救小包”，用刀挑开萧索衣襟，查看了他胸口的箭伤情况，皱眉道：“我来帮你拔箭，得赶紧处理伤口。”
　　萧索这个人，和她一样忍耐力极强。
　　她拔箭的时候，他双眉紧蹙，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他能有今日的盛名，不知受过多少伤，不知在死亡边缘游走过多少回。
　　他们都行走在杀戮中，行走在血腥中。
　　或许，他和她真的很相似。
　　处理完伤口，江雨潇见萧索面色惨白，柔声道：“一夜未眠，休息一会吧，我守着你。”
　　“有劳江姑娘。”
　　萧索饮了几口江雨潇随身带的竹筒中的净水，靠在嵌着镜子的石壁上，闭目休憩。
　　江雨潇也靠在萧索旁边的石壁上，歪头瞧着萧索微颤的睫毛，不禁打了几个哈欠。三更半夜被歌声惊醒，又是为青宁忧心，又是为机关阵法伤身，她到现在都没有放松休息过半刻，此时的确有些撑不住了。看着眼前男人俊美的面庞，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到底不耐身体的疲乏，违背了守着他的诺言。
　　一觉邯郸梦。
　　江雨潇睁开双目，一时有些茫然。
　　她方才做了个梦。
　　她梦见在长安的家中，阿娘夜宴亲友。就像去年在环翠山庄的重阳夜宴，热闹非凡。爷娘和兄长们在府中招待宾客，舅舅江风明、闻道、青宁，还有萧索都来参加夜宴。她看着众人欢聚一堂，只觉得不真实，却又欣喜若狂。
　　众人行酒令，到她时，她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越急越无言，好像哑了一般。
　　然后，她就醒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
　　江雨潇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枕着石壁，凝神去瞧，惊觉她竟然紧紧抓着萧索的胳膊，而且头还枕在了他的左边胸膛。
　　她看着萧索近在咫尺的玉容，一时间竟有些呆滞，忘了起身。
　　萧索感受到她的动静，张开了双眸。“你也累坏了，再睡一会吧。”
　　盯着萧索没有血色的，翕张的唇，她好似吃错了药般，神差鬼遣地问道：“萧索，你是不是喜欢我？”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