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元和谜案》梦鲤

54、棺中地宫 日出扶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
　　春日晨旦，谷深雾浓，山涧潺湲，树高风动。
　　元和十二年，三月初八。
　　青城问道，谷底幽深，崖壁凿龛，悬棺吊诡。
　　“萧郎可知北斗九星？”江雨潇眼瞧着远处悬棺，口中却提了个问题。
　　“北斗九星，七现二隐。斗柄东指，天下皆春。”萧索指向最东边的那处旁侧长着青松的悬棺，“江姑娘是说那口悬棺的位置有玄机？”
　　江雨潇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我上去看看。”
　　萧索抓住了作势要飞身上崖壁的江雨潇，“我和你一起。”
　　“前路又是九宫八卦阵，又是飞瀑遮密洞，这里莫名其妙的悬棺，北斗九星阵，建造此地的人绝非凡人，谁知道棺材里又有什么机关。”江雨潇指着最东边悬棺斜上方的另一口棺材，“要不，萧郎你先去那边那口棺材等着，如果东边这口棺材有什么问题，你还能及时过来帮我。”
　　萧索不置可否，却也飞身上至旁侧那口棺材。
　　江雨潇足尖轻点，跃至东边那口悬棺所在的龛笼中。
　　棺材盖竟然没有被钉死，江雨潇用力一推，棺盖竟然打开了。
　　江雨潇虽然做好棺内有什么骇人尸骨的准备，但是瞧清棺内景象时，还是大吃一惊。“萧郎，这口棺材是空的，我进去看看有没有暗门。”
　　崖壁之上，或天然或人工，凿出许多洞口作为龛笼搁置悬棺。萧索在另一处龛笼中看不见江雨潇所在龛笼中的情况，听到江雨潇告知那口棺材是空的后，他也试着打开面前这口棺材，但是很可惜，这口旁边没有生长着青松的棺材已经被钉死了。
　　萧索见棺材盖被钉死，也没有执着开棺，凝神听下方龛笼中江雨潇的动静。他听到江雨潇在棺中敲敲打打，寻找暗门，忽然，一声异响传来，好似机关开闭的声音，然后又听到江雨潇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江姑娘？江姑娘！”萧索连忙询问江雨潇的情况。
　　回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风簌簌，叶沙沙，飞禽鸣，走兽啸，就是没有女人的声音回答。
　　萧索不假思索，纵身跳下，进入最东边长着青松的那处龛笼中。
　　除了开着的棺材盖昭示着有人来过，龛笼中哪还见半个人影？
　　萧索进入棺材中，敲打棺材内壁，底层的棺板传来回声，底下是空的。
　　他在棺中寻找机关，寻了半天却也没寻到。
　　对于机关巧术，奇门阵法，他实在是一窍不通。
　　须臾间，棺材底板竟然自己打开了，萧索一时不察，掉了下去。
　　虽然努力稳住身体，但是落地的时候还是一个踉跄，栽倒在地。萧索一只手按在身下地面，感觉好像有些许弧度。
　　萧索的眼睛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却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子声音。
　　“是萧郎吗？”
　　“是我，江姑娘，你还好吗？”萧索察觉到声音在他身后，立刻转了个身，果然，拿着火折子的江雨潇就立在他面前。火光幽幽，忽明忽暗，她清秀的面容上瞧不出多余的情绪，在这神秘暗室中，却有一丝诡异。
　　“萧郎，你不下来吗？”
　　借着火光，萧索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副棺椁之上。
　　他连忙跳了下来，立在江雨潇身侧。
　　“这是……一间墓室？”环顾一圈，萧索更觉怪异。“悬棺之内竟然还有墓室？”
　　江雨潇从怀中取出一颗珠子，放在墓室中烛台之上，霎那间，墓室亮似白昼。
　　那竟然是一颗夜明珠。
　　“在环翠山庄的时候蒙楼……楼声前辈相赠。”瞧见萧索微微诧异的神情，江雨潇开口解释。“萧郎说的对，悬棺之内竟然还有墓室，不曾听过有这样建造的墓穴，何况是在青城山中。着实奇怪的很，你我小心为妙。”
　　夜明珠奇光烁亮，照亮了整间墓室。
　　江雨潇仰头望着掉下来的地方，目测此间墓室大概丈余。墓室格局与寻常墓室相似，陪葬器物也是寻常，无甚特别。不过，墓室中的壁画倒是非常精美。
　　“这壁画画的是女娲补天？”萧索瞧着壁画有些不解：“人们不是讲究事死如事生，墓穴壁画一般都会画一些宴饮、游乐等活着时享受的场景，或者有宗教崇拜在壁画中表达所信奉的神祇，要么不忘今生，要么期待来世。不曾听说过整幅壁画都绘女娲补天图。“
　　“我只听说过在壁画中绘制伏羲女娲图，却不曾见过单独画女娲的，也许墓主人信奉女娲大神。我想墓主人既非王公贵族，也非寻常人家，一定是一只拥有特别文明的族群。”江雨潇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萧索道：“萧郎，刚才我在悬棺中分明没有找到机关，可是棺材底板突然打开了，我才掉下来。不知是意外还是人为，我们应该上去看一下能否打开入口。”
　　“好，我上去看看。”
　　萧索攀着石壁跳了上去，他在穹顶却没摸索到半个机关，而且无论怎么推拉，穹顶都纹丝不动，就好像入口从来没有打开过，一直都是死路。他无奈地落回了地面。
　　这个结果好像在江雨潇意料之中，她正在这间墓室门口瞧外面甬道的情况。“看来墓主人对于擅闯悬棺葬群的人秉行只进不出的规矩。”
　　被困在诡异的棺中墓室里，背靠棺椁，眼望黑暗，竟然还能不慌不忙地说这些，萧索只能感叹，江雨潇真是个人物。
　　忙前忙后，研究墓室构造，江雨潇可不像萧索还有功夫想入非非。
　　“我瞧着甬道尽头，也就是东边好像还有一间墓室，估摸着是一个对称结构，与我们所在的这间刚好构成了一对耳室。却不知主墓室在何处，我们待在这也出不去，不如找找它路。”
　　在地宫之中，萧索既不懂机关又不懂阵法，他说什么都是多余，听话地跟着江雨潇才是聪明的选择。
　　江雨潇拿起夜明珠，出了第一间耳室，穿过狭长的通道，来到第二间耳室。
　　第二间耳室和第一间耳室布局完全相同，但是此间壁画绘制的是女娲治水。
　　看来墓主人对女娲神果然有特殊的崇拜。
　　江雨潇走到一面凸起的石雕壁画前道：“这幅蛇身女娲像，第一间耳室也有。不过第一间耳室的这幅图在棺椁的西边，这间耳室的却在棺椁的东边。”
　　“两两对称的女娲像？”萧索对这些一窍不通，满头雾水，却也不愿意在江雨潇面前表现得太无知，面上依然如常般平静。
　　江雨潇一心研究壁画，她突然觉察到雕着蛇神女娲像的壁画有什么异常，在墓室中寻了半天，她试着拧了一圈烛台，那块壁画竟然转动了过来。
　　蛇神女娲像壁画背面竟然是一面镜子。
　　奇怪的是，镜中映照出的却不是江雨潇的人像，而是另一幅壁画。
　　准确的说，是一幅壁画在镜中。
　　镜中壁画上，一扇朱门半掩，门中一个女子探出了半个身子。她含笑看着前方，手也指着目视的方向。
　　“这……镜子里有一幅壁画？”萧索瞧见镜中景象诧异非常。
　　沉吟半晌，江雨潇顺着镜中女子所指方向瞧去。
　　“棺材，她正在指着棺材。萧郎，帮忙开棺。”
　　江雨潇靠近棺椁，没有贸然行动，小心观察了一番，不见有什么异样，才与萧索二人合力撬开了棺盖。
　　这竟然又是一口空棺材。
　　“莫非墓穴只是幌子，建造机关阵法才是真？”萧索提出疑问。
　　江雨潇微微歪着头似在思索：“也许，这里是为了藏什么东西而建。”
　　她探身去查看棺椁内部，萧索提醒道：“江姑娘，小心。”
　　他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有点不要命的拼劲和莽劲。
　　如此机关重重的墓室中，她说开棺就开棺，说进棺就进棺。
　　等等，她怎么进棺材里了！
　　“江姑娘，你……”还不待萧索说完，又听到机关开闭的声音，还伴随着江雨潇一声闷哼。“江姑娘！”
　　萧索上前一步，瞧见棺材底板开了一半，江雨潇在空隙中，手持流光卡住了机关。
　　“下去瞧瞧吗？萧郎？”
　　萧索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他向来谨慎，从不做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哪怕半分风险他也会去规避，因为他本就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他见过太多的生死，更知活着的可贵。可是，他现在竟然跟着眼前握着夜明珠照明的女人一起冒险。
　　他不该多管闲事，但是他却管了闲事，仅仅因为受闻道所托吗？
　　两个人又一起从棺材里掉了下去。
　　他们竟然又落在了一间墓室中。
　　江雨潇把夜明珠放在烛台上，照亮第三间墓室。
　　她瞧清这间墓室的壁画时，不禁也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女娲补天？这间墓室和我们从悬棺落入的第一间墓室一模一样。”
　　萧索问：“难道我们回到了第一间墓室？”
　　江雨潇摇摇头：“不对，你看这间墓室门的方向和第二间墓室一样，都开在西边，第一间墓室的门却开在东边。”她瞧着第三间墓室外似无底洞般的黑暗，思索半晌道：“我们方才从第一间耳室到第二间耳室时，经过了两个岔路口。两间耳室外各有一条岔路，但是我们一心去对称的耳室，所以并没有走岔路。”
　　“这第三间耳室外也有同样的岔路？”
　　“没错。而且我猜测，这间墓穴不只一层。第一间和第二间墓室在墓穴第一层，我们现在落在的位置，姑且称为第二层。我想两层墓室仍然是对称的，现在我们所在的这间耳室应该在东边，穿过甬道，在西边应该还有一间绘制着女娲治水图的耳室。”江雨潇取下夜明珠，“我们过去看看。”
　　萧索无言，当然只能听话地跟着她去了。
　　出了第三间墓室，果然在甬道中见到一条岔路。
　　他们没有理会岔路，依然走直线，东边尽头当真还有一间墓室。第四间墓室外也有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岔路。走进第四间墓室，不仅布局陈设与第二间墓室相同，壁画也绘制着同样的女娲治水图，而且还有一处凸起的石壁画着蛇身女娲像，果真被江雨潇说中了。
　　江雨潇取下发簪，在地上边画边解释：“你看，第一间耳室在第一层西边，第二间在第一层东边，从第二间落到的第三间在第二层东边，第四间则在第二层西边。抛开其他的不谈，仅四间耳室就构成了极为对称的方形图。”
　　萧索在夜明珠下瞧着取下发簪，头发散开的江雨潇，她发丝垂到前额，专注地画图，侧面看去，少了几分阴郁、戾气，平添几分柔美。
　　江雨潇起身道：“我们去看看岔路通向哪里吧，我现在隐约有个猜测，但还不确定。”
　　“好。”萧索取下夜明珠走在前面为江雨潇引路。
　　他们出了第四间耳室，走向门口不远处的岔路，一路上甬道狭窄，未见其它岔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停了下来。
　　前面没有路了。
　　萧索看着江雨潇，等着她说出下一步的打算。
　　“萧郎，我们再去第三间墓室外的那条岔路看看，我猜，那应当也是死路。”
　　两人又原路退回第四间墓室外的岔路口，然后走回了第三间墓室外的岔路口。
　　如江雨潇所料，当她们顺着岔路走向深处后，果然又走到了无路的尽头。
　　江雨潇引着萧索回到了第四间墓室内。
　　她拿起发簪，又在地面上写写画画。
　　“这个墓室的布局要么是九宫阵法，要么是十六宫阵法。想来建造者费尽心思是为了困住来人……”
　　江雨潇偏头望着萧索，眼中竟闪过一丝……兴奋。
　　她从怀中摸出一只骰子，在萧索面前晃了晃。“赌一把吗？萧郎。”
　　这个女人，骨子里透着莫名的疯狂。
　　但是，多么有趣，甚至令人着迷。
　　萧索了然笑道：“我当然和江姑娘一样压大，十六宫阵法。”
　　江雨潇松开捏着骰子的手指，骰子掉了下去，在地面转动一会，定格在红色那面。
　　“是四，四四十六，天意。”江雨潇收起骰子起身叹了口气：“十六宫，我也是一知半解。不过，这里毕竟是墓穴，有耳室，自然还有主墓室。一般主墓室会在地宫的什么地方？”
　　萧索从江雨潇手中拿过她的发簪，在她画出的方形图中心圈了个圈。
　　“对称布局中，自然是中位。而且按照你的猜测，我们现在一直在地宫外圈打转，一定还有门路进入主墓室，进入地宫中心。”
　　江雨潇灿然一笑，走到烛台前往左转了三下又往右转了四下。
　　凸起的那面蛇神女娲像壁画前面一层降了下去，露出了背后与人等高的镜子。
　　这面镜子中也有一幅镜中壁画，和第二间墓室一样，也是一个女子含笑从朱门后探出头来。不过这次女子的手没有指着棺椁，站在镜子前，感觉她好像在看镜前的自己，而且她抬起手来，好像在召唤镜前人进入她的镜中世界。
　　古墓里的镜中，一幅妇人启门图，实在是诡异非常。
　　江雨潇却不见半分恐惧或慌乱，她瞧了镜中女人片刻，突然抬起握着流光剑的手，对着镜子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
　　镜子瞬间碎成了一片。
　　江雨潇的一番操作让萧索惊得朱唇张开，半晌才道：“江姑娘，你……”
　　萧索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倏然间，他瞧见碎掉的镜子中居然有一条道路。
　　“不是要去主墓室吗？我们走吧。”
　　江雨潇取回搁在烛台上的夜明珠，走进了碎掉的镜子中。
　　夜明珠进入镜中，耳室又回归黑暗。
　　微不可闻的，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叹息。
　　闯入地宫的不速之客，已入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