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元和谜案》梦鲤

53、别有洞天 青城山

　　青城山上，上清宫内，鸳鸯井底，江雨潇和萧索在狭窄的井底密道中穿行。
　　密道中倒是没有什么岔路，一条直路走下去，弯弯绕绕，却不见尽头。而且越往前行，路越难行，脚下坑坑洼洼，碎石枯枝，磕磕绊绊。
　　似乎过了好久好久，感觉也不知上下了多少个坡，拐了多少个弯，突然听见潺潺水声，越往前走，声音越响，不似淙淙溪流，倒似飞流直下。
　　夜里被歌声惊醒，到现在也没有再入睡，江雨潇跟在萧索后面，边前行边打了好几个哈欠。此刻听见水声，想来走到了井底密道尽头，她心里一喜，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萧索回身瞧她，似在询问是否继续前行到出口，江雨潇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小心谨慎地向着光亮处走去。
　　前方没路了。
　　“这是……”
　　密道的尽头并非是出口，既非井口，也非洞口。准确的说，却有一洞口，但洞前流水似缎，横罩洞外，此处竟然是一方水帘洞。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萧索瞧着眼前水瀑念道。
　　以上清宫鸳鸯井为起点的密道，终点竟建在一方瀑布之后，无论是天地神工鬼斧，还是凡人匠心别具，都令人忍不住赞叹。
　　“水瀑后就是出口，江姑娘，我们……”
　　江雨潇打断萧索：“萧郎不会打算直接从瀑布出去吧？”
　　“不出去……江姑娘在洞中还有其他发现？”
　　江雨潇干咳一声：“这洞口应该是在山中位置，高低不明，瀑布下面定是水潭，水流深浅也不明，贸然出去，任你我轻功再高明，也不安全。而且……我不是很擅水性。”
　　萧索看着江雨潇，唇角微弯，看起来笑得真诚又无害。
　　“在下的水性倒是极佳，江姑娘放心。”
　　依据坊间传言，萧索的脸上不该出现这样的表情。
　　江雨潇盯着萧索，闻言不禁蹙眉腹诽：“你水性佳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放心……”
　　萧索突然走近几步，男人高挑精壮的身影笼罩在江雨潇周身。
　　“江姑娘，你不相信我？”
　　江雨潇怀疑自己眼花了，她竟然在萧索脸上捕捉到一丝委屈？
　　她眨眨眼，再去瞧，他俊逸的面庞已然看不出什么。
　　这人什么毛病？
　　江雨潇继续腹诽：“我和你又不熟，当然不信你了。谁知道你所谓的受闻道所托来帮忙究竟有什么目的。”
　　“江姑娘，我不会伤害你的。”见江雨潇不回答他，萧索无奈地继续努力说服眼前神情不阴不阳的女人。“如果江姑娘不打算从出口出去，只能走回头路了。”
　　江雨潇忽然生出一条妙计：“萧郎既然水性极佳，又对此密道有兴趣，不如你先从瀑布出去探探情况，如果水流不急，我再出去。”
　　萧索似笑非笑地又靠近了江雨潇几分。
　　“江姑娘好计策，但是山洞距离瀑布下水潭的高度若太高，我下得去，没有翅膀，便上不来了。无论下面是个什么情形，都不能告知江姑娘，这却如何是好。前路未知，若有危险，两个人在一起总比分开行动要好一些。”
　　萧索如画的眉眼在江雨潇眼前放大，此时她距他不过七寸，她又闻到了淡淡地沉香味。她好像每次见到他，都能闻到这股沉香味。这个男人倒是有闲情逸致，什么时候衣服都不忘熏香，如此矫情讲究，一副王孙公子做派，不似江湖儿女。再看他漂亮的脸蛋，江雨潇想起小时候在长安时见过的贵族少年，不禁有些不快，后退几步，离萧索远了些。
　　“我看看密道中是否还有其他线索。”江雨潇四下查探起来。
　　萧索没再出言，好整以暇地看着江雨潇忙前忙后。
　　折腾了一会，果然一无所获。
　　江雨潇走到萧索面前笑得狡黠：“萧郎，要不还是依着我之前提出的计策吧。”她取出系在腰间的另一股天蚕丝绳，“要不我用绳子拴着你，你先从瀑布出去看看情况？”
　　萧索打量着江雨潇手中绳子，竟然点头笑道：“好啊。”
　　他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江雨潇一时间倒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自己可是在光明正大的利用他。而且萧索不是一向冷然，怎么好像每次见他，并不似坊间传闻那样，果然传言不可尽信。
　　“那我们现在就行动吧。”
　　萧索瞧着江雨潇阴晴不定的神情，眼底含笑，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他从江雨潇手中取过天蚕丝绳子，一头紧紧绑在自己腰间，另一头递给江雨潇。
　　“江姑娘，你可拿好了。”说着萧索就飞身冲出了瀑布。
　　江雨潇一时不察，差点绳子脱手。好在她反应力极佳，迅速抓住了绳子。虽然她自小习武修炼，力气很大，但是这种下坠之势去抓住一个健壮的男人，少不得费力。
　　难怪这个男人如此果断的跳了下去，就算掉下去，以他的本事也不会有损，反而，拉扯着他的自己才是最累的。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江雨潇想东想西时，萧索的声音伴着水声传来。
　　“江姑娘，拉我上去吧。”
　　江雨潇苦着脸，使劲拽绳子，把他拽了上来。
　　萧索满身是水，却不见半分狼狈，水珠点缀在他莹润的肌肤上，更是晶莹剔透。他端详着搓揉被勒疼的手的江雨潇，慢悠悠道：“我目测山洞距水潭不算高，这面瀑布也不甚大，潭中水也不会急，我们可以下去。”
　　既然已经到此，江雨潇也不甘心退回去，既然萧索这么说，她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了。“好，我不擅水性，到了水里，有劳萧郎帮我一把。”
　　萧索眼中笑意更深，“那我们这就下去吧。”
　　江雨潇总觉得哪里不妥，可惜还不待她再思考，萧索已经揽过她，似 一只飞鹰般，奔了出去。
　　“江姑娘，冒犯了。”
　　耳边只闻这一句低语，紧接着便是水流俯冲时震耳欲聋的怒吼，因为水流四溅，江雨潇不得不闭上双眼。若非环在自己身上的紧实双臂传来的温度和感觉，在冲出瀑布时，江雨潇简直怀疑自己五感全失，她实在是怕极了水。
　　江雨潇不自觉地紧紧抱住男人的腰，沈腰潘鬓，他确实是个美男子。
　　酒杯千古思陶令，腰带三围恨沈郎。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能心猿意马，江雨潇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水流吓傻了。仿佛是要惩罚她的胡思乱想，下一瞬，巨大冲力袭来，她和他坠入了水潭之中。
　　这个男人骗了她！
　　潭中水流明明汹涌湍急，她又急又气，狠狠地抓着男人的腰。
　　他们被水流裹挟，四处乱撞，天旋地转间，江雨潇听见金属撞击的声音，随后，水流仍然迅疾，她却停了下来。
　　“可以呼吸了。”男人清冽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
　　江雨潇紧紧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先呼了口气，才试着吸了口气，竟然真的可以呼吸，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原来他们已经在水流冲击下，临近了岸边。萧索拔出了一把匕首插在了水边一块石头上，他们这才停了下来，不至于被水流冲走。
　　“江姑娘，手中力道可以轻点吗？”
　　萧索温热的气息洒在江雨潇右耳，她才意识到自己正狠命抱着萧索的腰。如果是旁人，恐怕要被她压断了骨头。
　　“不好意思，萧郎，我……我先上岸。”江雨潇伸手摁住石头，借着力跳了上去，然后跃上了岸。
　　萧索收回匕首，也上了岸。
　　“阿嚏！”
　　春日和暖，终究非炎炎夏日，在水中浸得全身尽湿，上岸后，山中风儿一吹，不禁袭来丝丝凉意。
　　他们下鸳鸯井时已过了四更天，穿过密道，一番折腾，到此时，太阳出来，天光渐亮。之前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此刻出了密道，上得岸来，松了口气，反倒困意倦意袭来，又困又冷，别提多难受了。
　　但是，江雨潇依然不敢松懈。她抱臂移动身体，环顾四方，查探周围的环境。
　　他们现在应当是在青城山某处的山腹中，或是某处幽谷谷底。四周山涧纵横，远处瀑布轰隆，未曾听闻前山有这样的地方，难道他们竟已到了青城后山？
　　“萧郎，你看那！”
　　突然，江雨潇瞧见不远处的山壁绝壑之上星星点点，嵌着什么东西。
　　她向着那方崖壁方向走去，萧索紧随其后。
　　走近一看，江雨潇心下骇然。
　　崖壁之上，不知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凿出了许多长方横龛，每一方横龛中竟然都搁置着一口棺材！
　　“崖壁之上怎么会有棺材？”萧索也很诧异。
　　江雨潇沉吟道：“我小时候曾读过一本叫做《朝野佥载》的书，里面记载在沅江上游附近有一支与中原文明不同的族群，他们若有人死，不似我们归于土地中，而是在临着江水的高崖绝壁上凿龛而葬。也有人说，此为地仙之宅。”
　　江雨潇侃侃而谈，萧索眉眼含笑地注视着她，也不知他是对奇闻逸事有兴致，还是赞叹讲述者的博闻。
　　“蜀地确有非中原文明存在，可是这里是青城山，是道门第五洞天，不曾听说附近有什么特殊的族群。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些悬棺呢？”江雨潇提出疑问。
　　“阿嚏！”凉风吹过，江雨潇打了个寒颤。
　　“江姑娘，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把衣服烤干，再来研究这些悬棺。”
　　江雨潇点点头，“好，可是这附近也没有山洞，我们只能露天找点柴生火。”
　　她环视一周，没有找到什么可以避风的洞口，叹了口气，瞧着高处悬棺，打算找点柴生火取暖。
　　“萧郎！”江雨潇忽然好似发现了什么，指着崖壁上的悬棺道：“你看那个棺材旁的树是不是长着一棵矮松？”
　　萧索顺着江雨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像是的。这样的地方竟然也能长出青松，令人叹为观止。”
　　江雨潇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些悬棺，突然她眼睛一亮，边数边念道：“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洞明、隐星。”
　　数完后，她不禁大喜，笑着回身到萧索面前。
　　“萧郎！你看！虽然悬棺排列不一，无甚规律，可是旁边生长着松树的悬棺总共只有九个，这九个悬棺刚好构成了一个九星阵法。我找到可以避风的地方了！”
　　江雨潇说话间神采飞扬，整个人洋溢着潇洒与自信，看着她翕动的唇，萧索一时间不禁瞧得痴了。
　　也许，他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阵法，也许，他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人儿。
　　玉京群帝集北斗。
　　斗柄东指，天下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