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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剑道无道   太阳碧 ...

  •   太阳碧空高悬,晨雾山林消散。
      黑夜退去,光明重临,日出布谷鸣,林间群鸟飞,鱼凫江水,猿啸山中,白日喧喧人不闲。又是一天绚烂春日,水陆山林,气象万千,生机依旧。
      江水边,渔船内,女人看着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于婶进来时,江雨潇正拥着被子抱膝坐在床榻上,萧索在床榻边凝眸看着她。
      “哎呦,娘子醒了!姜汤喝了吗?身子可好些了?天亮了,还是得让你夫君带你进城瞧大夫,免得落下病根。”于婶上前关切道。
      江雨潇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看到于婶的打扮心中猜测她多半是渔船主人的妻子,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道:“我……我们不是……”
      “娘子的伤口还疼吗?昨儿个郎君抱你出现在我面前,看着你染血的模样可把我吓了一跳。郎君已经给你上了药,包扎过了,我瞧伤口不深,小心处理应该不会留疤的。”于婶不待江雨潇支吾完先噼里啪啦说了起来。
      江雨潇闻言脸更红了,她本来要和于婶解释的话都卡在了口中。
      “幸好郎君随身带着药,不然我们家还真就没有能给你止血治伤的药,说起来以前倒是有的,给我家那口子备着的,不过后来用不上了也就没再备着了,这药贵得很。看着你们家郎君倒是叫我想起十几年前刚遇着我夫君时的情景了。”
      于婶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也泛起了红晕,她虽然荆钗布衣,年纪不算轻,但是眉眼间仍可见丽色,尤其是深深的眼窝下一双乌黑的眼睛说话时流波转盼,衬得她朴素之下更得几分风情。
      “她言语中提到以船为家,多半是不上岸的渔人,这样的渔人最是贫苦。萧索给我用的药多半是金疮药,如她所言价格不菲,而且专治刀伤剑伤,渔人怎会受这样的伤?”江雨潇心下有些奇怪。
      “啊……我们在船上打渔为生,做粗活难免磕着碰着,而且一不小心可能还会遇到那些在江上做没本钱买卖的水匪。”于婶补充道,神情却有些不自然。“对了,你们要进城吗?可以去江边村子里借辆驴车。”
      “不用麻烦了,我……”江雨潇看向萧索,“眼下我要赶紧回成都府……”
      “你的身体可以吗?”萧索问她。
      “小伤,无事。”
      “于婶,附近码头前往成都府的客船最早出发的大概是什么时候?”萧索把目光从江雨潇无半分血色的面容上转向于婶。
      “去成都?最早的客船……好像有一艘巳正出发的。”于婶想了半晌才道。
      “我可以送你们去成都。”渔人老于突然在门口帘外说道,但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连帘子都没掀开。“我这虽然是渔船,但今日天气好,去成都府是顺风,你们若不嫌弃我可以送你们去。”
      “那敢情好啊!”于婶拍手道,“这样小娘子也不用移动,就安心在这休息,到了成都府郎君再带娘子去找大夫。”
      “于伯愿意载我们一程,岂敢嫌弃?但是麻烦了你们半宿,又要请于伯折腾到成都府去,这个你们一定要收下。”萧索从怀中取出一个只鱼袋塞到了于婶手里,鱼袋里面装着一锭金。他昨夜便要给他们钱,可是老于夫妇偏不要,今日无论如何要让他们收下。
      于婶总算没再推辞,收下了鱼袋。“你看你,举手之劳的事。出门在外,谁还没有要人帮忙的时候?我这个人就是喜欢管闲事,喜欢帮人家,我当年就是这么遇见老于……”
      “咳……”老于干咳一声,“当着客人的面说这些!”
      于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想吃点啥,我给娘子炖点鱼汤吧,补补身子,昨儿个刚打上来的鱼,拿去卖了后剩下两条草鱼浸在水里留着自己吃。”
      “于婶,不用麻烦,这怎么好意思。你们自己留着吃吧……”江雨潇忙道。
      “不必客气,我这就去检查一下渔船,准备扬帆,你们着急的话咱们这就启程。”老于朗声道,他的中气很足,落入耳中字字分明。
      “就是就是,老于常说这个,什么一起喝酒要喝醉,交朋友还问什么名字?合得来就是朋友,我们……你们江湖人不都是这样?小娘子你好好歇着啊,一会汤好了我让你家郎君端来喂你!”
      “于婶!”江雨潇叫住欲转身离去的于婶。“你误会了,我……我和萧郎不是……不是夫妇,也无男女之情。”江雨潇双手紧紧攥着被子,面上好似火烧。
      于婶乌黑圆亮的大眼睛瞪得更圆。“啊?”又了然道:“现在不是,我懂。谁没年轻过呢?年轻的时候就是要勇敢,那句话怎么说,敢于打破世俗偏见!娘子你家人不同意也没关系,我觉得小郎君长得俊人也不错,这世上对女人的束缚已然太多,爱欲一事女人更要忠于自己的心!别担心什么聘则为妻,奔则为妾,你自己心里欢喜,那比什么都重要。我和你说,我当年救老于的时候还是个寡妇呢……”
      “秋雁!你怎么还没出来?炖不炖鱼了?”老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来了!来了!”于婶急急忙忙跑出去,掀开帘子的时候,还回头挤眉弄眼:“记住最重要的就是你心里欢喜!”
      江雨潇被于婶一番长篇大论给惊呆了,她看着的于婶离开后微微飘动的帘子愣了半晌,才明白于婶对她和萧索的误会有多大。而萧索就站在她身边,更尴尬了,她垂着头不敢看萧索。
      听完于婶一通言语,萧索也愣了片刻。待他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道:“昨夜来到船上后,我见你是伤在肩膀,就给你上了药,后来是于婶给你包扎的,也是她给你换下的湿衣,你莫要误会,我绝无冒犯之意。”
      江雨潇不自觉地抬手抚上左肩伤口处,“事急从权,萧郎不用解释。只是于婶对我们的误会实在……实在是有些大……”想到于婶的话她心下觉得好笑,说话间的尾音都不自觉地上扬起来,又想起于婶说话时的神情,她不禁低下头莞尔。
      “她兴许是话本子看多了。”瞧见江雨潇的笑靥,想到于婶方才的模样,萧索也不禁弯起了嘴角,眸中更是笑意渐浓。
      长久紧绷的生活在杀戮中,时刻警惕,无情无亲本是他的生命的全部。
      偶尔的喜怒倒是难得的欢愉。
      看见男人唇畔的笑意,眼中的温柔,江雨潇心下感叹不已。这个以剑为生,以剑为命的男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就会去爱,去恨。可是对于一个以剑为生,以剑为命的人来说,这些都会成为他的弱点,所以他必须孤独。
      那种无可奈何的寂寞,天地间唯余一人的孤独她竟然可以感受得到,因为他们要做的事情都必须无情无亲无道。
      “以剑为道,随之而来的是不是旷古的寂寞,永恒的孤独?我师傅总是那样看淡一切的神情,对什么都不关系,无喜无怒,所以她才是聂隐娘吗?”她听见自己问他。
      “聂隐娘的意思是说你若能放下心中郁结,你的剑定能达到新的境界。”
      萧索好像在答非所问,但是江雨潇听懂了,可是,放下二字说来容易,却是世间最难做到之事。
      结怨易,解恨难;报仇易,释恨难;执着易,放下难。
      “咳咳咳……”江雨潇又咳了起来。
      “我去给你找点水喝。”萧索撩开帘子去讨了碗水,给江雨潇润了润喉咙,然后又去了甲板。
      “郎君,我已经检查过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航!”老于叫住萧索道。
      “有劳!”萧索感激道。
      “杨——帆——”老于边唱着号子边扬起了风帆,渔船向成都府溯流而去。
      渔船虽然不大,却也五脏俱全。除了用帘子隔开的起居室外,船舱内竟然还开辟了一方小小厨房。于婶取出昨日储藏的鱼放在砧板上,举起刀正准备杀鱼。
      “于婶,让我来吧。”萧索叫住了于婶。
      于婶有些惊讶:“郎君还会烧菜?”语毕瞧了萧索几眼,放下了手中的刀。于婶让出砧板,笑道:“郎君亲自下厨,小娘子一定欢喜,这鱼汤喝起来也是甜的。”
      萧索对于婶点头致意,未再多言,手起刀落,不一会,两条鲫鱼被他处理的干干净净。
      于婶忍不住赞叹:“郎君的刀功实在是一等一的好,想来对庖厨诸事也是精通,今天我们都有口福了。”
      “于婶,饭我来做吧,一直麻烦你们,你也去休息一会。”
      于婶喜滋滋地应了声,转身掀开帘子找于伯去了。
      江雨潇受了风寒,昏昏沉沉地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又是各种乱梦纷扰。
      萧索煮了一锅鲫鱼汤,又用于婶挖的野菜、菌子等食材烹调了几道菜,饭菜准备好后,也快到午时了,他叫了于伯于婶进来吃饭,然后先盛了碗汤端去给江雨潇。
      江雨潇平躺在塌上,呼吸均匀,眉头轻锁,看来梦里不甚愉快。
      萧索端详着她沉静的睡颜,不自觉地感到一种平和与宁静。也许是方才烹饪的缘故,庖厨诸事和抚琴都是他放松自己、平静心神的方式。因为他太孤独,太寂寞,除了杀伐争斗,他不知自己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江雨潇和他很像,却又不像。
      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温情,她却拥有过。
      江雨潇睫毛轻颤,慢慢睁开了双眼。“萧郎?”她仍有些头晕,抚着额头问:“已经到成都了吗?”
      “还没到,起来喝点鱼汤。”萧索扶她起身,把汤碗端给她。
      “多谢。”鱼汤色白如乳,香气扑鼻,倒是勾起了江雨潇腹中馋虫。她舀了一勺汤喝下,但觉鲜美无比,回味无穷,连忙喝了好几口。热汤入腹,身子也觉暖暖的。
      “郎君的厨艺实在是不错,这样的郎君现在打着灯笼都难找喽!小娘子有这样的夫君可真是令人羡慕。”于婶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声从帘后传来。
      江雨潇看过去时,于婶从帘后探出半个头,戏谑道:“世事如此不公,人和人竟会天差地别,我年轻时怎么就没遇到过你家夫君这样又俊俏又贤惠的郎君呢?”
      “于婶,你真的误会了,我和萧郎……”
      萧索拿过江雨潇手中饮尽的汤碗,“我再给你盛点鱼肉和饭菜。”
      于婶掀开帘子让萧索出去,又瞧着江雨潇道:“我也继续去吃饭了,今日真是大饱口福,我家老于要是能有郎君一半的手艺就好喽。”
      江雨潇眼见着帘子内的卧室恢复宁静,瞧着惯性使然仍在轻摆的帘子,无奈羞赧一笑,懒得再解释。
      今日顺风,到达合江亭码头后,感觉好像比昨夜从这里出发前往渝州所用的时间更短些。不过,江雨潇无心计算路程花费时间几何,船靠了岸,向老于夫妇道了谢,便和萧索一起乘上一叶轻舟,往青羊观去了。
      青羊观内江雨潇二人正撞见吕炎,知道江雨潇受了伤吕炎脸都黑了,一番数落:“潇潇,一夜未见,你肩上受了伤,还落了水,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江雨潇岔开话题。“风府有什么动静吗?”
      吕炎恨恨地说:“你一回来不和我说说你怎么受的伤,上来就问风府,这些事情比你这个人,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吕炎……”
      “多怒则肝伤,我要冷静,不能生气。”吕炎深呼一口气道:“风府又不是我家,我怎么知道。”
      “好了,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再说也没用。”江雨潇拉拉吕炎袖子,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这趟去渝州,在那艘船上见到了宫里派来的人。”
      “什么?”吕炎瞪眼道:“太危险了!以后你绝对不可以再单独行动。”
      “那只是一艘很普通的商船,我当时也没想到会遇上那些人。而且,又不是吐突承璀亲自来,其他人我有能力对付。”
      “你这一身伤叫有能力?”
      “意外,这都是意外。那艘船上,还有两个无妄楼的人,她们要送一个女人出城,这个女人是谁你绝对猜不到。”
      吕炎的脸越来越黑,“我不想知道,这些人这些事与你我无关。你现在赶紧回房休息,我去请祝姑娘来给你瞧瞧。”
      “我们一块去吧,正好我要告诉闻大哥一件事。”
      不待吕炎发作,萧索忍不住道:“江姑娘,你被暗箭所伤,又落水受了寒,还是先去休息吧。”
      “你看!连杀手之魁都看不下去了!”吕炎一脸气愤。
      不待江雨潇回话,忽听闻道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吕炎说的对,你先去休息,让青宁给你看看伤。”
      闻道和祝青宁并肩而来。
      祝青宁跑上前去,握着江雨潇的手嘘寒问暖,江雨潇安抚了青宁后,才问闻道:“我的伤无碍,风府可有事发生?”
      “潇潇,你的执念太重了。”闻道轻叹一声,忽又自嘲笑道:“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你痴。”然后他才回答江雨潇:“风家闹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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